第一百一十二章 暗处的眼睛

R公司东州分部，顶层会议室。

周风扬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阴沉得可怕。

“还是没有动静？”

站在他对面的供应链总监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虚：“周总，我们已经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原料供应商、物流公司、甚至药品包装厂。所有可能给蒙尘供货的渠道，我们都打了招呼。按理说，他们今天就应该断供了。”

“按理说？”周风扬冷笑一声，“那你说说，为什么今天早上，市三院又收到了两千瓶蒙尘的疫苗？”

供应链总监低下头，不敢说话。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市场部经理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计算机。

“周总，最新消息。市一院今天接收了三千瓶蒙尘疫苗，市儿童医院一千五百瓶，还有几家区级医院，总共加起来至少五千瓶。”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五千瓶。

一天之内，五千瓶。

这意味着蒙尘的生产线不仅没有停，反而在加速运转。

“怎么可能……”有人喃喃道，“他们的原料从哪里来的？”

周风扬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东州的天际线在阳光下清淅可见。

远处，那个毫不起眼的北郊工业区，就是蒙尘制药的所在地。

一个小小的破厂，不到二十个人，凭什么能在他们的全面封锁下，依然源源不断地生产出疫苗？

“周总，”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会议桌的角落传来，“让我去查吧。”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方向。

说话的是一个女人。

她坐在角落里，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装，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近乎妖艳。

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周风扬转过身，看见她，眉头微微松了松。

“梨花小姐，”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躬敬，“您愿意出手？”

女人站起身，走到窗边，站在周风扬身旁。

她确实很美。身材高挑，曲线玲胧，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慵懒的妩媚。但如果你仔细看她的眼睛，就会发现那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总理事派我来，就是处理这种事的。”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淅有力，“一个小小的药厂，也敢跟R公司作对。我倒要看看，他们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周风扬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

女人笑了笑，那笑容妩媚，却让人脊背发凉。

“不需要。我一个人就够了。”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一下，又一下。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会议室里才有人敢喘气。

“周总，”市场部经理小心翼翼地问，“这位是……？”

周风扬瞥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别问。”

市场部经理立刻闭嘴。

但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疑问——那个叫梨花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当天下午，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驶入北郊工业区。

车里坐着一个女人，戴着墨镜，长发披肩。她看起来就象个普通的白领，没什么特别。

但她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四周。

轿车在一处废弃的厂房后停下。女人落车，沿着墙根走了一段，在一栋六层高的居民楼前停下。

她抬头看了看。

这栋楼正对着蒙尘制药的厂区，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从楼顶，可以清淅地看到厂里的一举一动。

她走进去。

十分钟后，她已经站在楼顶，手里拿着一副高倍望远镜。

镜头里，蒙尘制药的厂区一览无馀。

几排平房，一栋三层小楼，一个钢结构车间。院子不大，停着几辆破旧的面包车和一辆奇瑞QQ。

和资料上说的完全一样——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破厂。

但她的目光落在车间门口时，突然凝固了。

那里站着几个人。

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其中一个人的身形，让她觉得无比眼熟。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镜头缓缓移动，对准那个人。

虽然穿着防护服，但那走路的姿态，那站立的姿势，那偶尔抬手整理头发的动作……

她太熟悉了。

春夏秋冬!

那个女人，是春甲。

梨花的呼吸停了一瞬。

镜头继续移动。

车间里，另一个身影正在搬运东西。那个动作，那种利落的劲儿——夏乙。

包装在线，正在贴标签的——秋丙。

仓库门口，负责清点物资的——冬丁。

四个。

春夏秋冬，一个不少。

梨花的脸色变了。

她们怎么会在这儿？

她们不是应该死在荒岛上了吗？就算没死，也应该被清道夫追杀，怎么可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还穿着防护服，象是在……打工？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镜头继续搜索。

突然，车间门口又走出一个人。

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个文档夹。她走到春甲身边，递过去什么，然后两人说了几句话。

那个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梨花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她从小看到大的眼睛。

那是她妹妹的眼睛。

上官爱婷。

梨花的手开始发抖。

妹妹怎么会在这儿？她不是在市二院当医生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小药厂里，还和春夏秋冬混在一起？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涌上心头。

春夏秋冬四姐妹，她们在海韵岛的时候已经叛变，是林枫的人。

她们在这里，那林枫……

梨花猛地放下望远镜，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不会的。

不可能。

她亲眼看见战斗机投下航弹，亲眼看见那座荒岛被烈火和毒气吞没。那种情况下，没有人能活下来。

没有人。

但春夏秋冬活着。

她们不仅活着，还和妹妹在一起。

那林枫呢？

梨花的手心渗出冷汗。

她想起那个男人，想起他那鬼魅般的身手，想起他从航弹下逃生后依然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想起他那双永远平静、永远看不透的眼睛。

那个男人，是怪物。

如果他还活着……

梨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重新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厂区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看到林枫。

但她看到了更多——

车间里堆积如山的纸箱，箱子上印着“蒙尘-广谱抗病毒制剂”的字样。

生产线在不停运转，工人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仓库门口，一辆小货车正在装货，车厢里整整齐齐码着几百箱药。

她看了一个多小时，记下了所有的细节。

然后她收起望远镜，悄悄离开。

回到车上，她拨通了周风扬的电话。

“周总，有发现。”

电话那头，周风扬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什么发现？”

梨花沉默了两秒。

“蒙尘背后，可能有人。”她说，“一个我们之前没想到的人。”

“谁？”

梨花没有回答。

她只是说：“我需要再查几天。在这之前，先不要轻举妄动。”

挂断电话，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脸。

那张永远平静、永远看不透的脸。

林枫。

如果真的是你……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恐惧，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林哥，”她轻声说，“我们又见面了。”

夜色降临。

五层小楼里，灯光明亮。

林枫坐在五楼的房间里，面前堆着今天刚提取出来的药瓶。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但精神依然很好。

楼下传来脚步声。

春甲敲门进来。

“林哥，今天的产量统计出来了。总共七千瓶。已经全部发往各个医院。”

林枫点头。

“R公司那边有什么动静？”

春甲顿了顿。

“有。”她说，“今天下午，有人在厂区对面的居民楼顶用望远镜观察我们。很专业，很隐蔽，但还是被秋丙发现了。”

林枫的眼睛微微眯起。

“看清是谁了吗？”

“没有。”春甲摇头，“距离太远，又是背光。但秋丙说，那人的动作很熟练，不象普通的商业间谍。”

林枫沉默了几秒。

“继续盯着。加强警戒。”

“是。”

春甲转身离开。

林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夜色。

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R公司的GG牌依然亮着。但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不在那里。

在暗处。

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

他想起那个从海韵岛逃走的女人。

梨花。

如果她真的还活着，如果她真的来了东州……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也好。

有些帐，迟早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