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灰鲭号

书名:从无限流回归后,我成了真少爷 作者:缠绷带的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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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灰鲭号

光点在黑暗中浮沉。

时隐时现,像一只疲惫的眼睛,固执地睁着,不肯闭上。

沈赤繁划着桨,猩红的眼眸锁定那个方向。

明黄色的充气艇在墨黑的海面上缓慢前行,星星图案在逐渐暗淡的星光下依旧咧嘴笑着,笑得愚蠢而倔强。

关自明也划着桨,难得的安静。

他的脸颊依然肿着,青紫色在星光下显得格外狼狈,但那双碧蓝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明。

他看着那光点,又看看沈赤繁冷峻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海浪比刚才大了些。

充气艇随着波浪起伏,时而高高抬起,时而又坠入波谷。

那些画在艇身的星星被溅起的海水打湿,在黑暗中反射着破碎的光。

“还有多远?”关自明终于开口。

“不知道。”沈赤繁的声音平静,“光点没有明显变大,距离可能比看起来远。”

“也可能是——”关自明顿了顿,“不是灯塔。”

沈赤繁没接话。

他知道关自明想说什么。

不是灯塔,不是航船,那就只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在这片被“海”之概念浸染的水域里,“别的什么东西”可以有很多种解释,每一种都指向不可知的危险。

但他们没有选择。

充气艇在冰冷的海水中前行。

划了多久,沈赤繁已经记不清。

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像是被海水泡软的纸张,无法标记,无法度量。

只有手臂肌肉的酸痛、肺部每一次呼吸带来的刺痛、以及那持续存在的、从海底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低语——这些才是真实的。

系统的提示音很久没响了。

或许是因为持续的低水平污染已经不需要单独提醒。

或许是因为系统也觉得,在这片“海”里,理智值已经变成一个过于抽象的数字。

沈赤繁也觉得很抽象。

在之前的克苏鲁副本里,从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理智值掉的这么快。

怪不得要在开头祝福他的理智比深渊更坚韧。

关自明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划桨的动作越来越慢,好几次差点脱手。

那颗九转还魂丹只是吊住了他的命,远未恢复他的状态。

强行划船这么久,他的极限快到了。

沈赤繁注意到了,但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默默调整了自己的节奏,让充气艇不至于因为单边用力而打转。

关自明又撑了一会儿,终于停下来,靠在艇沿上大口喘息。

“不行了……无烬……让我歇会儿……”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却还带着笑,“你继续划……我给你当……吉祥物……”

沈赤繁没停,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关自明仰头看着逐渐被乌云遮蔽的星空,忽然说:“你说……那个推你的女人……宁潮烟……她为什么选你?”

沈赤繁划着桨,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她和你很熟?”

“不熟。”

“那为什么——”关自明顿了顿,“为什么不推我?明明我离那个漩涡更近。”

沈赤繁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有一个答案,一个模糊的、尚未成型的猜测。

宁潮烟,代号『朝夕池』,掌控潮汐与梦境。

她死于主神的恶意针对,和天极春一样。

而天极春的“回响”,在邮轮上出现了,只是作为一个撕扯他情感的幻觉,一个被污染的仿制品。

但宁潮烟不同。

她的“回响”有意识,有目的,甚至有力气将他推入一个特定的漩涡。

为什么?

因为她离“海”更近?

因为她掌控的力量与这片“概念之海”天然共鸣?

因为她的“回响”比其他人保留得更完整?

还是因为——

“无烬。”关自明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你说,我们死了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沈赤繁划桨的动作顿了一下。

“也会变成这种‘回响’吗?”关自明望着逐渐模糊的星空,“也会被这片海收容,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浮上来,吓唬活着的人?”

“还是说……”他顿了顿,“会彻底消失,什么都没有?”

沈赤繁沉默着。

关自明笑了笑,笑得有些虚弱:“我以前不在乎这个。”

“反正都是混沌的一部分,存在或不存在,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他看着沈赤繁的背影,“我忽然有点想知道了。”

沈赤繁终于停下桨。

他回过头,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平静地看向关自明。

“想这些没用。”他说,“活着,才能知道。”

关自明愣了愣,随即笑起来,笑得很轻,很柔软:“说得对。”

他撑着艇沿,试图重新坐起来。

动作很慢,很艰难,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最终,他还是握住了那把画着月亮的桨。

“继续。”他说,声音沙哑但坚定。

沈赤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回头,继续划桨。

明黄色的充气艇,在墨黑的海面上,朝着那个时隐时现的光点,缓缓前行。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小时,可能是三个小时,也可能只是片刻。

光点终于开始变大。

不再是那个针尖般时隐时现的微弱存在,而是一团逐渐清晰的光晕。

在黑暗中晕开,像一朵缓慢绽放的、冰冷的烟花。

随着距离的接近,那光晕的轮廓也变得清晰起来。

不是灯塔。

不是航船。

那是一艘船。

一艘巨大的、残破不堪的船。

它漂浮在海面上,一动不动。

船身倾斜,桅杆断裂,帆布早已腐朽成碎片,在海风中无力地飘摇。

船体上爬满了深色的海藻和藤壶,甲板上堆积着看不清形状的杂物。

但最诡异的是,整艘船都笼罩在一层幽蓝色的光晕中——那光晕从船体的每一道裂缝、每一个舷窗、每一处破损处渗出,像是船本身在腐烂发光。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异常存在!】

沈赤繁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出了这艘船。

灰鲭号。

那艘在静默湾沉没、承载着青铜盒子、被克苏鲁污染浸染的船。

它本应在旧船坟场,在那片被诅咒的海域,在那座沉没之城的倒影里。

但它现在——

漂浮在北大西洋的深夜海面上。

“有意思。”关自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中带着兴奋,“它不是实体。”

“你看,海面没有吃水线,船底是悬空的。”

沈赤繁凝神看去。

确实,灰鲭号的底部与海面之间,有一层极其微小的空隙,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举着。

海浪穿过那空隙,没有任何阻碍。

“回响。”沈赤繁低声说。

“对。”关自明笑起来,“是回响。是这艘船‘溺亡’的那一刻,被这片海收容、保存、反复播放的‘记忆’。”

“我们现在看到的,不是真实的灰鲭号,而是它死亡瞬间的……影子。”

充气艇离那艘幽灵船越来越近。

幽蓝色的光晕逐渐笼罩了他们,冰冷,但没有实体感,只是单纯的光。

沈赤繁注意到,船体侧面有一道巨大的裂口,从甲板一直延伸到吃水线以下。

那裂口的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裂。

裂口中,幽蓝色的光最为浓烈,几乎刺眼。

“那里。”沈赤繁指了指。

关自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点头:“入口。”

充气艇在裂口下方停住。

沈赤繁抬头,看着那悬空的船体,感受着那从裂口深处传来的低语。

那低语比之前听到的任何回响都更加清晰,更加有层次。

不是单一的溺亡者的哀嚎,而是无数声音的重叠交织,像一首由绝望谱写的交响曲。

像最开始在港口听见的。

“上去看看?”关自明问。

他撑艇沿站起来,晃了晃,但站稳了。

沈赤繁也站起来。猩红的眼眸盯着那道裂口,片刻后,他说:“你留下。”

关自明一愣:“什么?”

“你状态太差。”沈赤繁语气平淡,“里面情况不明,你进去只会拖累。”

关自明眨眨眼,随即笑起来:“无烬,你这是……在担心我?”

沈赤繁没理他。

他检查了一下装备。

匕首还在,系统背包还能用,理智值虽然低但还能维持。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手指抓住了裂口边缘。

冰冷,湿滑,但足够受力。

他双臂发力,整个人翻进了裂口。

身后传来关自明的声音,带着笑:“我等你!”

沈赤繁没回头。

裂口内部是灰鲭号的船舱。

或者说,是它“曾经”的船舱。

幽蓝色的光芒充斥每一个角落,照亮了腐朽的木板、锈蚀的金属、堆积的杂物,以及——漂浮在空中的、半透明的“东西”。

那些“东西”有人的形状,但轮廓模糊,边缘不断有光点逸散。

它们在舱内缓慢移动,穿过墙壁,穿过彼此,穿过腐朽的家具,像是被某种固定程序驱使的幽灵。

沈赤繁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甲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那些漂浮的人影同时停住,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没有眼睛。

只有模糊的、凹陷的脸部轮廓。

但沈赤繁能感觉到那“目光”——冰冷,空洞,带着永恒的困惑与悲伤。

然后,它们继续移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沈赤繁继续深入。

走廊两侧是关闭的舱门。

有些门上钉着木条,有些门半开着,露出里面幽深的黑暗。

低语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是无数破碎的词句、叹息、哭泣的重叠。

“……好冷……”

“……水进来了……”

“……妈妈……”

“……打不开……门打不开……”

“……神啊……”

是那些话。

沈赤繁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穿过走廊,穿过那些漂浮的人影,朝着低语声最密集的方向走去。

那里,应该是灰鲭号沉没时,乘客最集中的地方——餐厅,或者沙龙。

走廊尽头,一扇双开的木门半掩着。

门上原本镶嵌的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空荡荡的窗框。

幽蓝色的光从门缝里溢出,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沈赤繁伸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确实是餐厅。

长桌、椅子、吧台,都保持着沉没那一刻的样子,只是覆盖着厚厚的海藻和锈迹。

而在这个空间里——

挤满了人。

不是活人。

是那些半透明的、发光的“影子”。

它们密密麻麻地站在餐厅里,彼此重叠,彼此穿透,仿佛在参加一场永恒的、无声的集会。

它们的“目光”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餐厅尽头的讲台。

那里,站着一个与其他影子截然不同的存在。

也是一个半透明的影子,但比任何其他影子都更加凝实,更加清晰。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船长制服,戴着船长帽。

他的脸很普通,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睁开的。

里面没有空洞的茫然,而是充满了濒临崩溃的恐惧。

他看着沈赤繁。

不,不是“看着”。

是“凝视”。

他在凝视沈赤繁。

沈赤繁与那目光对视,感到一股寒意。

因为他认出了那目光背后的东西——

意识。

这艘船上所有的“回响”,都是单纯的、被重复播放的死亡记忆。

只有这个“船长”,不一样。

他保留了意识,保留了恐惧,保留了某种程度的清醒。

“你……”船长开口了。

声音嘶哑破碎,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来。

“你能……看见我?”

沈赤繁没有回答。

船长往前迈了一步。

他身后的那些影子同时后退,仿佛在给他让路。

他一步步走向沈赤繁,每一步都让周围的幽蓝光芒更加浓烈。

“这么多年……”船长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能看见我了……”

他在距离沈赤繁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那双恐惧的眼睛死死盯着沈赤繁,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诡异——也对,在这里恐惧了那么久,经历死亡,怎么可能不疯?

他还不是人呢。

“你是来……救我的?”他问,声音忽然变得尖利,“还是来……陪我的?”

周围的影子同时颤动起来。

它们的轮廓开始扭曲,开始变形,开始——融化。

那些半透明的人影像是被投入火中的蜡像,开始流淌。

它们的哭泣和叹息变成了刺耳的尖啸,充满了整个餐厅。

幽蓝色的光芒剧烈闪烁,照亮了那些正在融化的、狰狞的、绝望的脸。

【警告!遭遇高强度异常存在——“溺亡回响聚合体(灰鲭号)”】

【警告!理智值急剧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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