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无烬,你心软了吗?”
书名:从无限流回归后,我成了真少爷 作者:缠绷带的黑猫
第三百四十三章 “无烬,你心软了吗?”
关自明挣扎着想坐起来,冰凉粘湿的手猛地抓住沈赤繁正要收回的手腕,力度大得惊人,触感带着深海淤泥般的湿冷。
“无烬……”关自明盯着他,笑容变得诡异莫测,“你心软了吗?”
沈赤繁动作一滞。
心软?
对谁?
是对关自明这个麻烦的疯子、潜在的敌人心软,甚至不惜动用所剩无几的保命丹药?
还是对……那些不断涌现的、已逝之人的“回响”?
不,他不应该这么想。
应该换一种思路。
那难道,是他对那些不断闪现的、已故队友的“回响”,对那孩童无助的哭声,产生了动摇,以至于在面对关自明这个“活着的”麻烦时,下意识做出了“救援”的选择吗?
沈赤繁自己一时间竟也无法立刻理清。
或许两者皆有。
又或许,只是在当前绝境下,一个顶尖玩家基于“保留有生力量”、“维持临时合作”这一冰冷逻辑做出的最理智判断。
关自明若死在这里,失去这个情报源和潜在(尽管危险)的助力,他独自突围的难度将呈几何级数增加。
他迎上关自明的目光,那双碧蓝眼眸深处翻涌着混沌的漩涡,仿佛能吸走一切理性的光。
像谁?
像那位被门徒信仰的盲目痴愚之神。
沈赤繁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猩红的眼眸在闪烁的、映照着满船狼藉的应急灯光下,一如既往的冰冷。
“无聊。”
他吐出这两个字,转身,声音冷淡。
“赶紧站起来。船要沉了。”
关自明看着他冷硬挺拔的背影,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混合着咳嗽,更多暗红的血沫从他指缝溢出。
他毫不在意地用染血的手背擦了下嘴角,撑着还在微微发抖的腿站了起来。
“遵命……”他声音轻快,拖着长音,带着一种戏谑玩味的语调,“宝贝。”
沈赤繁背对着他,蹙了下眉,但没有回头,也懒得反驳。
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前方——通往上层甲板的最后一段楼梯,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海藻和藤壶封死。
更深处传来海水灌入的轰鸣,以及更多深潜者蠢蠢欲动的嘶嚎。
没有路了。
至少,没有常规意义上“离开”的路。
舷窗之外是翻涌的、漆黑的海水,正在不断淹没上来。
跳海?在周围环绕着无数深潜者、且海水本身可能就携带强烈污染的情况下,这是自杀。
两人背靠背,站在最后这片尚未被海水完全淹没的倾斜平台上。
周围是闪烁的灯光、腐朽的船体、虎视眈眈的怪物,以及脑海中永无休止的低声回响。
“漩涡。”关自明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了些,“刚才那大东西离开时,附近海域的规则被剧烈搅动过。”
“现在船体内部和外部,应该形成了很多不稳定的涡流,连接着不同的层面或状态。”
沈赤繁也注意到了。
在一些海水灌入的缺口、或者墙壁被侵蚀出的破洞外,那墨绿色的海水并非平静涌入,而是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深浅不同的漩涡。
有些漩涡内部漆黑一片,仿佛通往深渊;有些则隐隐透出诡异的光晕。
还有些,旋转中竟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燃烧的都市、冰雪覆盖的山峰、甚至是他熟悉的纯白回廊片段。
这些漩涡,极不稳定,充满未知,但或许是此刻唯一的“出路”。
“哪个?”沈赤繁问得简短。
他在快速观察并且分析每一个漩涡的能量波动、视觉特征和给他的直觉反馈。
有些散发出纯粹的恶意与疯狂,不能碰。
有些则相对“平静”,但可能是陷阱。
天极春的影子站在稍远处,抱着胳膊,脸上不再是明媚的笑,而是一种淡淡的、像是悲悯的平静。
其他逝者的影像也大多如此,沉默地凝视。
那孩子的哭声,仿佛近在耳畔,又仿佛远在漩涡的最深处。
“左边第三个,颜色最暗的那个。”关自明几乎同时指向一个方向,“波动相对干净,主要是空间扭曲,污染浓度反而较低。”
“可能通往……附近某个尚未完全被这次潮汐覆盖的正常海域。”
但也只是可能。
赌输了,他们两个都得死。
沈赤繁目光扫去。
那个漩涡不大,旋转缓慢,内部是纯粹的墨黑,确实没有太多怪异的光影和气息泄露。
他的直觉也没有传来强烈的危险预警。
留下是慢性死亡,跳下去是未知的冒险。
对于玩家而言,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走。”
他没有时间犹豫。
脚下的海水已经漫过脚踝,冰冷刺骨,带着吸力。
周围的深潜者开始收缩包围圈,发出兴奋的嘶鸣。
两人同时发力,朝着那个漩涡的方向冲去!
沈赤繁匕首开路,斩断拦路的海藻和扑来的怪物。
关自明则用他那混乱的力场扭曲前方挡路的障碍,制造短暂的通道。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那个破洞边缘,漩涡近在咫尺之时。
沈赤繁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右侧某个被厚重海藻遮掩的破损舱室内,一道泛着微光的影子一闪而过。
那影子纤细,似乎有着海蓝色的长发,下半身是一条银蓝色鳞片闪烁的鱼尾虚影。
他心神骤然一凛。
但还没等他细想,一股轻柔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狠狠地撞在他的右侧背上。
不是物理那种冲击,而是一种凝聚的水流或能量。
沈赤繁猝不及防,本身就在前冲,被这股力量一推,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猛地朝着前方冲去。
但却不是他和关自明选定的那个黑色漩涡,而是旁边另一个稍大、旋转更快、内部隐隐有暗蓝色流光闪烁的漩涡冲去!
“无烬?!”
关自明惊愕的呼喊自身后传来,瞬间变调。
沈赤繁反应极快,在被推离的刹那强行扭转身形,试图止步或者改变方向。
但那个暗蓝色漩涡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接近,猛地爆发出强大的吸力。
“——!”
沈赤繁瞳孔紧缩,闷哼一声,全身力量爆发,暗红能量在体表炸开,与那股吸力疯狂对抗。
整个人悬在漩涡边缘,僵持不下。
他愕然回首。
视线越过自己挣扎的肩膀,他看到关自明的脸。
那张总是挂着各种虚假或真实笑容的脸上,此刻是罕见的空白错愕。
碧蓝的眼睛睁大,里面清晰地倒映出沈赤繁被推向漩涡的身影。
沈赤繁还看见了,关自明身后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虚幻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海蓝色的长发如同最深的海藻,在无风的货舱中微微飘拂。
她的身形极其淡薄,近乎透明,像是月光下海面的浮光,又像是一个过于久远而即将消散的记忆。
她穿着样式奇古的、类似东方与西方元素混合的飘逸长裙,裙摆之下,是一条渐变的、从深蓝到银蓝色的、闪烁着微弱星辉的美丽鱼尾。
她的面容秀丽却苍白,眼神空茫,仿佛凝视着某个遥远的点。
她的右手,保持着微微前推的姿态,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冰蓝色的微光。
沈赤繁认得她。
第八世界前任界主,宁潮烟,代号『朝夕池』。
一个掌控潮汐与梦境之力,如同代号般难以捉摸,有时甚至显得孤高冷淡的女子。
沈赤繁对她不算熟悉,但知道她是现任第八界主玄衡渡的前辈,也是某种意义上的障碍。
玄衡渡的上位与她并非直接敌对厮杀,但她的存在本身,确实影响了玄衡渡早期获取某些关键资源。
然而,她的死亡,与玄衡渡无关,是主神的手笔。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她的“回响”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要将他推入这个明显不同的漩涡?
电光石火间,沈赤繁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串联了起来。
【沉默非金,回响即刃。】
【水非媒介,乃意识之触。】
【黑白无常,亦客亦主。】
【……检测到副本环境与东方神话概念“酆都”、“溺死鬼”存在微弱规则共鸣。】
墨将饮曾有过的一些疯狂呓语般的推测,关于“海”可能是一个特殊的、收容着“毁灭”与“终结”概念的“门”后世界……
天极春、宁潮烟,还有其他那些彻底消亡、连复活都无法挽回的死者……
这充斥着“溺亡回响”的副本……
难道……
没时间让他细想了。
就在他被吸力拖拽、与宁潮烟的“回响”对视的这短短一瞬,关自明动了。
他那张错愕的脸上,瞬间掠过无数种情绪——不解、愤怒,惊悸,甚至是急切的恐慌与绝不放手的偏执。
关自明没有半点犹豫。
他完全放弃了自身的平衡和防御,也放弃了近在咫尺的“安全”漩涡,紧跟着向他这边扑来,速度极快。
他周身的能量力场震开粘稠的空气和残留的精神污染,伸长了手臂,手指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尽全力地抓住了沈赤繁的手腕。
冰冷。
关自明的手指冰凉刺骨,比海水更冷。
但抓握的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沈赤繁的皮肉里。
“抓紧——!”
这是沈赤繁最后听见的声音。
下一秒,两人都被那无可抗拒的力量拖拽着,冰冷的海水彻底淹没了口鼻,视野被混乱的暗蓝色光芒和旋转的黑暗充斥。
天旋地转。
时间、空间、感官、思维……
一切都被搅成了一锅混沌的粥。
冰冷咸涩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灌入口鼻耳道,带来窒息和刺骨的寒意。
无数破碎的光影、声音、记忆碎片如同高速旋转的万花筒,在意识中疯狂闪现又湮灭。
有巨城拉莱耶的尖塔,有东方巨碑的残影,有阿撒托斯那混沌星云般的本体投射,有无数溺亡者张大的嘴巴和空洞的眼睛,有孩童尖锐到极致的哭泣,也有宁潮烟那最后一眼,空茫中似乎闪过难以解读的意味。
手腕上传来的紧握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实与锚点。
沈赤繁能感觉到关自明在巨大的吸力中挣扎着,试图将他拉近。
漩涡的撕扯力越来越强,仿佛要将两人扯碎。
沈赤繁知道,此刻绝不能分开!
一旦失散,在这种混乱的时空涡流中,天都不知道他们会被抛到哪里,甚至可能被撕成碎片。
求生的本能和冷静的判断压倒了一切。
在彻底失控的坠落中,在冰冷海水的包裹和窒息感淹没理智之前,沈赤繁反手,同样用尽全力,抓住了关自明的手腕。
同时另一只手在水中艰难地摸索,猛地抓住了关自明后背的衣料,用力将他朝自己的方向扯。
关自明的反应几乎同步。
在被承受着同样恐怖的撕扯时,他也立刻收紧手臂,将沈赤繁更紧地箍向自己。
两个人以一种搏斗般紧密,又带着绝境中相互依存的姿态,牢牢锁在一起,共同承受着漩涡的撕扯与翻滚。
意识在极限的旋转和压力下逐渐模糊。
耳边只剩下海水的轰鸣和彼此剧烈的心跳。
冰冷,黑暗,窒息,仿佛永无止境的下坠与旋转。
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耳中是水流疯狂的呼啸和某种低频的轰鸣,像是宇宙本身的声音。
沈赤繁的视野开始发黑。
就在他以为肺部即将炸开,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之时,箍在他腰上的手臂,那只属于关自明的手臂,猛地爆发出最后一股力量。
关自明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凭借着某种与他的混沌本质相关的直觉,在混乱的时空乱流中,找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向上”的“趋势”。
他的手臂夹着沈赤繁的腰,狠狠地向那个“趋势”的方向一提。
在穿透了一层厚重粘稠的隔膜后,刺骨的寒冷骤然减轻,无穷无尽下坠的失重也感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身体猛地一轻,然后——
“哗啦——!!!”
破水而出!
冰冷但异常“清新”的空气,如同甘泉般涌入灼痛的肺部。
沈赤繁的上半身被这股力量带出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咸涩的海水。
他本能地大口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他们出来了。
从那个正在沉没的时空“回响”中,被那个诡异的漩涡抛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