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哈……老朋友也来打招呼了……”
书名:从无限流回归后,我成了真少爷 作者:缠绷带的黑猫
第三百四十二章 “哈……老朋友也来打招呼了……”
邮轮在死寂中倾覆。
那庞大旧日投影的“一瞥”虽已远去,留下的却是近乎崩溃的现实。
船体倾斜的角度在缓慢增加,电力系统彻底瘫痪。
仅剩的几盏应急灯也因线路破损而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将破败的走廊和舱室切割成一段段跳跃失真的胶片。
更诡异的是,在这闪烁的光影间隙,沈赤繁清晰地看到,脚下昂贵的地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霉变腐烂,露出下方锈蚀发黑的甲板钢板,还是正在爬满湿滑绿色苔藓的版本。
墙壁上华丽的浮雕和墙纸飞速剥落,被层层叠叠的暗绿色海藻和藤壶覆盖,仿佛已生长百年。
这是某种规则的侵蚀与覆盖。
仿佛这艘船正被强行拖入一个它早已沉没百年的“事实”之中,成为“溺亡回响”的一部分。
“咔啦……咯吱……”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通风管道、排水孔、破损的舷窗缝隙、甚至灯光照不到的阴影角落,开始有“东西”挤进来。
它们大小不一,形态介于人类、鱼类和某种节肢动物之间。
皮肤是滑腻的灰绿色,布满粘液和鳞片,指(爪)间有蹼,头颅畸形,凸出的眼球呆滞而贪婪,咧开的嘴里是细密交错的尖牙。
有些还拖着未完全退化的人类衣物碎片,有些则背着粗糙的骨质武器或发出微弱磷光的怪异海藻。
克苏鲁的眷族,深潜者。
或者是在此界污染下诞生的、类似深潜者的劣化变种。
它们不像幻象中那般不可名状,却更加真实,更加饥渴,带着物理性的杀意和污秽,源源不断地涌入这正在“沉没”的钢铁棺椁。
【警告!遭遇大量克苏鲁眷属(深潜者变种)!】
【警告!船体规则侵蚀加剧!理智值持续高速流失!】
闪烁的灯光加剧了混乱。
前一秒看到的是扑来的狰狞面孔,下一秒光亮消失,只有湿冷的腥风和利爪破空的锐响。
沈赤繁的猩红眼眸在明暗交替中快速扫视,然后锁定。
短匕每一次挥出都准确而狠戾,暗红色的破坏能量在刃尖闪烁,不再是追求湮灭的高阶运用,而是更高效的切割与穿刺,专挑这些生物相对脆弱的部位。
粘稠发黑的血液和破碎的鳞片甲壳四处飞溅,散发出浓烈的腥臭。
关自明在他不远处。
这个疯子似乎从刚才高位存在的“馈赠”(其实是折磨,但这家伙显然不觉得)中汲取了某种扭曲的力量。
他没有使用明显武器,只是抬起双手,像是指挥家一般挥动。
所过之处,扑向他的深潜者身体会不自然地膨胀或坍缩,皮肤下鼓起游走的肿块然后爆开,或者肢体关节反向折断。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癫狂的舞蹈感,嘴角依旧挂着笑,碧蓝的眼眸在闪烁的光线下异常明亮,甚至有些扩散。
比起并肩作战,他们更像是各自为战,却又诡异地清理出了一小片相对安全的区域,朝着记忆中来时楼梯的方向缓慢移动。
船体倾斜,脚下湿滑,耳边是深潜者嘶哑的嚎叫、乘客绝望的哭喊、海水涌入的轰响,还有那无孔不入的、愈发清晰的“回响”。
幻觉并未因巨大阴影离去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在忽明忽暗、加速闪烁的光影间隙,沈赤繁总会瞥见一些转瞬即逝的影子。
有时是天极春。
不再是荒原上那个扭曲的怪物,而是一个更接近记忆本身的、明媚的侧影。
她靠在某个锈蚀的管道上,仿佛只是累了在休息,鹅黄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或是听到她清脆带笑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小繁,左边!”
沈赤繁下意识地向左挥匕,却只斩开一团潮湿的空气和一只趁机扑来的怪物。
有时是其他面孔。
比如沈赤繁刚刚拧断一只深潜者的脖子,眼前忽然一花。
锈蚀的舱壁变成了纯白回廊那冰冷光滑的通道墙壁,被他杀死的深潜者尸体变成了一个穿着探险服的年轻男人。
他的胸口被未知生物贯穿,正满脸惊愕。
那是『地行者』陈默,一个总喜欢研究地质和遗迹、最终在一次考古类副本中触发远古诅咒,全身石化崩解而亡的玩家。
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黑色的沙砾从他口中涌出。
沈赤繁眼神冰封,毫不犹豫地踏过“陈默”正在沙化的尸体,短匕划向从侧面扑来的真实深潜者。
幻觉破碎,腥臭的血液溅到脸上。
下一刻,耳边传来属于小女孩的清脆笑声,随即变成压抑的抽泣。
那哭声仿佛就在他脚边,又像是从很深的海底传来,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沈赤繁记性很好。
他记得那个声音,一个在丧尸围城副本里被他从废墟中拉出来、却因为伤口感染最终在他怀里失去温度的小女孩。
副本结束后,他得知那个NPC模板的小女孩再无刷新可能,彻底“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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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水里好冷……拉我上去……”
幻觉中的哭声哀求着。
沈赤繁无视了那幻觉的哭声,侧身躲开一只掷来的骨质鱼叉,反手将匕首捅进投掷者的眼眶,用力一绞。
但是不止这些,还有更多、更多、更多。
一个总是沉默擦拭巨盾的光头汉子,盾牌上布满裂痕,他回头望了一眼,眼神空洞,随即消失在滴水的阴影里。
一个喜欢摆弄机械、脸上总是沾着油污的雀斑少年,他的身影在闪烁的电路火花中扭曲,发出零件摩擦的刺耳噪音。
甚至还有更早的、几乎要被遗忘的,某次简单副本里,那个因为分给他半块压缩饼干而笑起来有点腼腆的年轻女孩。
她的影像如同水中的倒影,在积水的反光里一晃而过,带着泪痕。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沈赤繁曾经认识、曾经并肩作战、最终却彻底死在纯白世界的轮回中,连复活道具都无法挽回的“逝者”。
他们的死亡,大多与主神的恶意针对、或是副本本身无解的绝境有关。
沈赤繁咬紧牙关,努力集中注意力。
理智在持续燃烧,维持清明的代价就是脑海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刺痛。
关自明那边似乎也不轻松。
沈赤繁眼角余光瞥见他有一次动作明显停滞,面对扑来的深潜者不闪不避,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温柔的恍惚神情,嘴唇微动,仿佛在对着空气呼唤某个名字。
下一秒,他周身那混乱力场失控般爆发,将那只深潜者和附近两只同类一起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和粘液,但他自己也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颜色暗沉的血丝。
“哈……老朋友也来打招呼了……”关自明抹去血迹,笑声有些断续,眼神里的疯狂更甚,“真热闹啊……这艘船,快成回忆展览馆了……”
“但是……太碍眼了。”
是啊,沈赤繁也这么想。
这些“回响”并不直接攻击,却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令人疲惫和心绪不宁。
它们不断刺探着他们用冰层封存的情感与记忆,试图找到裂缝,让疯狂的寒意渗透进去。
更糟糕的,是那隐隐约约、断断续续传来的孩子的哭声。
沙哑,微弱,仿佛耗尽了力气,却执拗地不肯停歇。
它没有明确的方向,有时像从头顶锈蚀的管道里传来,有时像从脚下污浊的积水中浮起,有时又像直接响在脑海深处。
哭声里浸满了冰冷的恐惧、无助的绝望,以及对“温暖”和“拯救”最卑微的渴求。
这哭声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精神污染,它撬动着人性中最柔软的部分,诱发出保护欲、负罪感和一种想要捂住耳朵、彻底逃离的冲动。
沈赤繁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些闪回的影子,屏蔽那恼人的哭声,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通道、前方的威胁、以及如何找到出路。
匕首的挥舞依旧精准高效,暗红的破坏能量在体内奔流,对抗着外界无孔不入的腐朽与疯狂。
“听到……哭声了吗?”
关自明在一剑刺穿一只从通风栅栏里钻出的、像剥了皮的深海鳗鱼般的怪物后,忽然低哑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震颤的感觉。
“多纯粹……不是假的,是真的……是无数溺亡在这片‘海’的概念里,最干净也最痛苦的声音……”
“它在找妈妈……可惜,这里的妈妈,只会把它拖进更深的水里。”
沈赤繁没接话,一脚踹开前方一道半塌的金属格栅,露出后面更加宽敞、但堆满朽烂杂物和诡异增生藻类的货舱区域。
哭声在这里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货舱巨大而空旷,顶部有破裂的痕迹,冰冷的、带着咸腥味的海水如同小型瀑布般从裂缝倾泻而下,在地面积起一片浑浊的水洼。
水洼里,有东西在蠕动。
不是深潜者,而是一些更加原始的、像是未完全成型的肉团或纠缠的水草阴影。
货舱四周的阴影中,闪烁着更多贪婪的眼睛。
必须尽快找到向上的路。
但是,越靠近上层甲板,涌入的深潜者越多,船体的侵蚀也越严重。
脚下已经不再是地毯或甲板,而是滑腻的、生长着各种怪异海洋生物的礁石般的物质。
墙壁完全被厚重的海藻墙覆盖,一些地方甚至开始渗出带着盐晶的海水。
灯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间隔越来越短,明暗交替让人头晕目眩,时间感彻底混乱。
沈赤繁的呼吸逐渐粗重。
高强度的搏杀、持续的精神污染、理智值的飞速流失,都在消耗着他的体力与意志。
匕首依旧准确狠厉,但动作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点凝滞。
他必须分出一部分心神对抗那些不断涌现的、撕扯情感的幻觉碎片。
天极春染血的明媚笑容,陈默惊愕的石化脸庞,小女孩冰冷的哭泣,还有其他更多……
更多他曾目睹、或与之并肩最终却彻底湮灭在纯白恶意中的面孔与声音。
它们比任何攻击都更能磨损心防。
因为它们挖开的,是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埋葬的“伤口”。
【警告!理智值下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噗通”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
沈赤繁解决掉面前两只深潜者,警觉地回头。
关自明倒在地上,像是力竭或某种内在的崩溃。
他蜷缩着,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手指深深陷入金发。
暗红色的血液从他的眼角、鼻孔、耳朵和嘴角不断涌出,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粘稠的暗红,甚至在微微蠕动。
他身体剧烈地痉挛,喉咙里发出痛苦与狂喜交织的怪响,皮肤下无数黑色的纹路凸起,像蛇一样游走。
沈赤繁瞳孔一缩。
不是外伤。
是刚才直面旧日支配者投影的后遗症?
还是持续的精神污染和“回响”侵蚀,在他这种本就与混沌深度绑定的存在身上,引发了某种不可预知的异变?
或许有零点一秒权衡利弊的时间,但他还是疾步退回,匕首连挥,逼退几只试图靠近关自明的深潜者。
随即半跪在地,意念一动,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一个冰凉温润的玉瓶,他毫不犹豫地拔开瓶塞。
九转还魂丹。
某个高难度修仙副本的奖励,号称能肉白骨、凝魂魄,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吊住性命。
也许它对于普通玩家相当稀有,但是对于顶尖玩家、尤其是界主来说,并不算特别稀有。
只是因为其药效明确作用迅速,所以消耗速度很快。
其实就一句话——沈赤繁也没剩多少了。
他捏开关自明的下颌,将那颗氤氲着七彩霞光的丹药塞进他嘴里,合上,在其喉结处一按,强迫吞咽。
丹药入腹,磅礴而温和的生机灵气瞬间爆发。
关自明身上游走的黑色纹路如同遇到克星般无声的退缩,七窍涌出的诡异血液速度减缓。
他痉挛的身体逐渐平复,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
几秒后,关自明猛地睁开眼,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大口仍在微微蠕动的暗红血块。
血块落在地上,竟然像有生命般挣扎了几下,才化作一滩污渍。
他抬起头,脸上血污狼藉,但那双碧蓝的眼睛却亮得骇人,直直看向近在咫尺的沈赤繁。
然后,他扯开一个笑容,一种无声的、仿佛窥见了宇宙终极奥秘的笑。
“咳咳……哈哈……我看见了……无烬,我看见了……”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充满了一种朝圣般的狂热。
“群星归位……门户洞开……那原初的混沌……我的主……”
“祂在沉睡中翻身……投下了一瞥……就在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