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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批评,探望陈方岩儿女

书名:1979从湘西大山走出来的文豪 作者:馀乐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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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批评,探望陈方岩儿女

周华玲指了指前面排的长长的队伍:“他们要都是来买《群山回响》的,你不一定能买得到!”

程真差点无语:“那你们还不老老实实在前面排队,干什么跑到后面来?”

“咯咯,这就你不知道了吧!”张冰笑道:“我们是干什么来的?是不是给李劲松捧场来的?他的书要是能卖完,当然更好!反正我们已经看过那篇小说,不用再花钱了!要是卖不出去,我们就买几本,不就是给他捧场了————”

“行啊,你们考虑的滴水不漏!”程真冲她们竖起了大拇指。

事实证明,周华玲的预判完全正确。

队伍前进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一些,因为很多人目标明确,买到《群山回响》后便离开了。

还没等程真他们挪到队伍中段,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和失望的叹息声,随即队伍开始加速消散。

有人从前面走回来,遗撼地对同伴摇头:“没了没了,《群山回唱》卖完了!太快了!

“”

“一百本,这才多久?半小时有没有?”旁边有人惊叹。

“听说写得特别好,《人民文学》上登的时候就好多人追着看,现在出单行本,肯定抢手啊!”另一人附和道,语气里带着没买到的惋惜。

等程真、秦文杰、周华玲、张冰终于随着人流蹭到柜台前时,柜台后那位戴眼镜的中年女店员正在大声解释:“《群山回响》一百本全部售罄!没有了啊!各位同学可以看看其他新书,或者在这里登记一下————”

程真踮脚朝柜台里面张望,原先堆放《群山回唱》的位置果然已经空空如也。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书卖光了,而且如此迅速,这比他们自己买到书更让他们为李劲松感到高兴。

最终,程真只买到了原本的目标《收获》九月号。

“完了完了,”程真还在念叨,“这下没买着,劲松不会觉得我不支持他吧?不行,回头得让他给我签个名,就签在这《收获》上,这期目录我看了,有篇创作谈好象提到他了————”

回到宿舍,程真一推开门,就看到李劲松正坐在书桌前努力。

程真立刻嚷嚷开了:“劲松!你不仗义啊!出书了也不跟兄弟们通个气!我和老秦,还有周华玲她们,今天特意跑去书店给你捧场,好家伙,排了老长的队,结果连书皮都没摸到!”

李劲松头都没抬:“哪本书?”

“你真不知道?《群山回响》啊!你的《群山回响》!今天书店开售!”

“哦,哦,是今天啊!”他上次去《人民文学》领稿费时,师姐杨钧告诉过他上架销售的时间,可他哪还能记得?

他是真的不怎么在乎这本书卖得好不好。

诚然,按照新的稿酬规定,书籍加印可以有印数稿酬。

可哪怕再印5万册,按照新

多块钱的的印数稿酬。

只有等将来版税制度落实后,作家的权益与作品的市场表现更直接地挂钩时,他才会稍微分一点心,去关心一下自己作品的销量曲线吧。

但现在,还远不是时候。

秦文杰看着李劲松一点不在乎的样子,很纳闷:“劲松,你真的一点不在乎你的作品的销量?书卖得好,说明读者喜欢,不是好事吗?”

在他看来,自己写的书能被更多人读到、喜欢,应该是每个作者都会感到高兴甚至骄傲的事。

李劲松这才停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说道:“不是不在乎,而是没必要,书出版了,就象孩子出了门,是好是赖,由读者说了算。卖得好,是读者赏脸;卖得一般,也正常,说明我还得继续努力。你们的心意我领了,真的,但以后千万别为这个专门去排队,太眈误时间。”

“那不行!”程真脖子一梗,那股执拗劲儿上来了,“下次你再出书,得提前通知!

我发动咱们118,不,发动咱们整个8011,都去给你捧场!给你把场面撑起来!”

李劲松被他逗乐了:“可别!那我成什么了。搞那形式主义干啥?有那时间多读两本书不好吗?”

“不行!快点给我在《收获》上签个名!我看了目录,这期有篇评论文章,好象提到你的《乡关》了!”

“哦?是吗?拿来我看看!”李劲松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翻到那篇评论文章,看了看题目和署名,他顿时笑了。

《苦难中的微光与尊严—也谈劲松〈乡关〉兼与钟岳同志商榷》。

署名是田静。

可以啊,这丫头!

他心中暗赞。

她的前两篇评论文章都发表在《湘江文艺》上,没想到短短时间,竟然能在《收获》

这样的顶级文学期刊上发表评论文章了。

进步挺大!

读了一遍,文章不算很长,但观点鲜明,逻辑清淅。

田静从《乡关》中人物在极端困苦环境下所保持的精神尊严和人性微光入手,深入剖析了作品的精神内核,并以此为基础,对钟岳此前一篇评论中认为《乡关》“过于沉郁,缺乏亮色”的观点进行了有理有据的辩驳。

她指出,真正的“亮色”并非廉价的乐观或外部的救赎,而是根植于人性深处的不屈与向善,是在黑暗重压下依然闪铄的精神火种。

文章写得很有力量,说理透彻,文气也足。

李劲松读着读着,心里既为田静感到高兴,又隐隐觉得这文章的风格和力度,似乎有些超乎她目前的水平。

字里行间那种沉稳老练的论述方式,对文学理论的娴熟运用,以及收放自如的节奏感————怎么越看,越有点熟悉的影子?

好象————莫不是陈方岩老师的手笔?

他顿时明白了。

是了,陈方岩老师与《收获》的主编孔糅也相熟。

一定是田静写了初稿,拿给陈老师看,陈老师亲自帮她修改、提点,甚至可能直接推荐给了孔糅。

否则,以《收获》向来重视名家、用稿极为严苛的“德性”,恐怕很难直接采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作者的评论文章,尤其还是这种带有论战性质的商榷文章。

“这本书你看完就给我吧!”李劲松决定收藏起来,就对程真说道:“我让这个人,“”

他指了指这期《收获》的头条文章:“这篇文章的作者给你送一本签过名的书!”

程真凑过来看了看:“《蹉跎岁月》,叶锌?你认识?”

“我们是文讲所的同学!”

“顶脱啊,劲松!文艺界到处都是人脉!”

找了个星期天,李劲松又去了一趟陈老师女儿和儿子家。

去年冬天来沪上考试那会儿,时间紧,只是匆匆见了一面,话都没能好好说上几句。

现在自己已经在复旦安顿下来了,怎么说也该再去看看。而且,陈老师跟师母远在湘西,心里不知道多记挂这边的儿女,他来了,也能替两位老人家多看两眼,好让他们放心。

他先去的,是大姐陈玉梅家。

地址在YP区一片密集的石库门里弄深处。

说是“里弄”,实则是世纪初建造、如今已显破败的老式住宅,青砖外墙斑驳陆离,许多地方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块。

弄堂狭窄幽深,两侧挤挨着密密麻麻的户门。

楼道里光线昏暗,堆满了各家舍不得丢又无处安放的旧物:病腿的板凳、摞起来的煤球筐,空气中混杂着煤烟、潮气和公共厕所传来的隐约气味。

陈玉梅家在二楼,所谓的“家”,其实就是两间朝北的房间。

门口放着一个煤球炉,炉子还微温,上面坐着一壶水,旁边挤着几棵蔫头耷脑的青菜和一个小砧板。

李劲松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孩子清脆的“谁呀?”,随即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怯生生的小女孩的脸,约莫五六岁,头发黄而稀疏,扎着两个细细的小辫,脸上有没擦干净的饭渍。

她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门外陌生的“叔叔”。

“是小芳吧?你妈妈在家吗?我是李劲松叔叔,从湘南来的,你还记得我吗?”李劲松弯下腰,尽量让声音显得柔和。

去年冬天来时,这孩子还怯生生地躲在妈妈身后,现在似乎胆子大了点。

小女孩怯生生地摇了摇头,回头喊道:“妈!有个叔叔找!说是湘南来的!”

喊完,她就把门开大了些,自己缩到一边。

屋里很暗,就一扇朝北的小窗户,透进来的光有限得很。两间房用柜子和旧床单隔成了几块,正对门这块算是“客厅”,没窗户,更是黑默的。

陈玉梅已经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个摇摇晃晃、大概两岁多的小男孩。

她一眼就认出了李劲松。

“哎哟!劲松!是你呀!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坐!”她忙用手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笑容一下子堆满了脸,那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她比去年冬天见到时更瘦了,脸色也有些发白。

“大姐,是我,我又来打扰了。”李劲松笑着,侧身挤进房间,将手里沉重的旅行袋小心地放在门口唯一一小块还算空的地面上。

两个孩子的目光立刻被这个大袋子吸引住了,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爸前几天来信还提到你,说你在复旦好,出息了!”陈玉梅一边说,一边赶紧把唯一一把象样的竹椅挪过来,用袖子擦了擦,“坐,快坐!屋里又小又乱,你别嫌弃。”

这时,用旧被单隔出来的那个小角落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接着是个老太太虚弱的声音:“玉梅啊————谁来了?”

“妈,是劲松,我爸在湘南的那个学生,去年冬天来过的,您还记得不?”陈玉梅朝里面应道。

李劲松连忙朝那个方向微微欠身,提高了一点声音说:“婆婆,是我,李劲松。您身体还好吧?”

里面又传来几声咳嗽,喘息着说:“是————是劲松啊————好孩子,又来看我们了————

我这一身病,起不来,你别见怪————玉梅,给劲松倒点水喝————”

“婆婆您别客气,快躺着好好歇着。”李劲松忙说。

听着老人虚弱的声音,再看看这昏暗拥挤的屋子,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陈老师三个孩子里,就数大姐玉梅最困难。

那时候,陈老师自身难保,下放到了湘西,根本顾不上这个女儿。

陈玉梅为了能把户口留在沪上,最后嫁给了现在在制衣厂当工人的丈夫。

一家五口人,就挤在这两间不见阳光的北屋里。

丈夫工资不高,家里还有个常年生病的婆婆要伺候;她自己没个正经工作,只能偶尔接点糊纸盒、缝缝补补的零活,还要照顾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日子,过得是真紧巴。

陈老师老两口有点钱,估计也都紧着接济这个大女儿了。

“大姐,姐夫今天上班?”

“可不是,今天说是要加班,一早就去了,得到晚上八九点才能回来。”陈玉梅给李劲松倒了杯白开水:“家里连点茶叶都没有,你别见怪。”

“白开水就好。”李劲松连忙接过,放到一边。他打开旅行袋,把咸肉、风鸡、桃酥、松饼、白糖、麦乳精拿出来,放在桌上。

“我在南货店买了点土产,给孩子们和婆婆尝尝。这麦乳精,早上用热水冲一杯,给孩子和婆婆喝,能补点营养。”

陈玉梅一看,惊讶地合不拢嘴:“哎呀!这怎么行!你怎么买这么多金贵的东西!你一个学生,还在上学,哪来的钱买这么多东西?”

屋里也传出来婆婆的喘息声:“你————这孩子,还————上着学————”

李劲松忙道:“婆婆,大姐,您还不知道吧?我已经出了好几本书了,稿费多的根本花不完!”

他还开了个玩笑。

“出书?稿费?哪有那么容易?”陈玉梅就是个家庭主妇,丈夫是个工人,根本没听说过李劲松的名气。

“是真的,您放心吧,大姐!你要不信,可以写信问问陈老师,他们也知道!”

“那————那也不行!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陈玉梅连连婉拒。

“大姐,您这就见外了。这点东西,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是替陈老师看看你们和孩子。您要是不收,我回去都没法跟陈老师交代。”李劲松语气诚恳,不容拒绝。

两人你来我往推让了好几个回合,东西已经拿出来了,陈玉梅实在拗不过他。

看着桌上那些平常难得一见的东西,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也哽住了:“你————你这孩子————真是————我爸没看错人————那,那我就厚着脸皮,替孩子们,还有我妈,谢谢你了————”

李劲松在这儿坐了一会儿,陪孩子们说了会儿话。

临走时,他悄悄在桌上那包桃酥下面,压了三十块钱和几张全国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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