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卖不动啊！

1月25日，湘省衡南县三塘镇。

刘胖子蹲在镇中心农贸市场门口的折叠桌后面。

桌上左边是坤宇的四喇叭跑马灯新机型。

右边是两台联发科方案的C级厂手机。

外壳做工粗糙，开机画面是默认的蓝天白云壁纸，铃声只有二十首内置的MIDI和弦。

今天是三塘镇赶集的日子。

从早上七点开始，十里八乡的农民把这条不到两百米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刘胖子天没亮就骑着三轮车来占位置。

折叠桌支在农贸市场门口第三个摊位。

这个位置是他两年来雷打不动的据点，镇上的人都认识他。

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拿起坤宇的手机，按下开机键。

刀狼嘶哑粗粝的嗓音，从四个喇叭里同时炸出来。

七彩跑马灯跟着音乐的节奏跳动，整条街的人都在往这边看。

不少人的眼睛亮了起来，把手机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去看屏幕，爱不释手。

“老板，这个能下刀狼的歌不？”

“能。”。

数字星球上

有两千多万首歌，随便换。

你现在开通，我可以帮你把最近最火的几首歌全下好。”

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农民，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拿起坤宇的手机走了。

刘胖子把钱塞进腰包，朝旁边那两台法科方案的手机努了努嘴。

那两台机器，已经在摊位上摆了整整五天，一台都没卖出去。

旁边一个中年人拿起联法科方案的手机，按了两下按键，抬头问：

“老板，这个能不能下刀狼？”

“这个不行。”刘胖子摇头：

“这个只有内置的二十首铃声。”

中年人闻言，问都没问价格，直接把手机放回桌上，转身就走。

他转身的时候，衣角带起一阵风，那台联法科方案的手机在折叠桌上轻轻晃了一下。

屏幕上的蓝天白云壁纸，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廉价的塑料光泽。

收摊的时候，刘胖子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

坤宇当日出货十一台。

联法科方案当日出货零。

他蹲在地上一边往蛇皮袋里装机器，一边拿起手机给周坤打了个电话。

“老板，联法科那批机器真卖不动。

一个礼拜了，两台都没卖掉。

好多人过来第一句话就问能不能下刀狼、杨辰刚、庞隆这些歌手的歌。

我说不能，人家扭头就走。

有个客户试了两分钟，问我歌在哪下载，我说不能下，要下只能去下那种盗版，还要两块钱，他直接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说了句‘那买你干啥’，扭头就去隔壁买了波岛。

便宜是便宜，但现在的年轻人不差那几十块钱。

他们差的是一个能在村口放那些流行神曲的手机。”

同样的场景，在湘赣皖豫四个省的乡镇市场同步上演。

豫省信阳，经销商老马，在反馈表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段话。

老马做了五年手机生意，从诺基亚到波导到白牌机，什么牌子都卖过。

他写道：“隔壁摊位的波岛手机一开机就是数字星球的当下最火神曲，四个喇叭震天响，人群围了三圈，我这摊子前连条狗都不来。

联法科这批机器开机就一个蓝屏幕，铃声跟电子表似的。

我卖了这么多年手机，没见过这么难卖的。”

在“建议”一栏里，老马只写了四个字：

能退就退。

赣省赣州，经销商老陈在电话里跟联法科的渠道经理吵了一架。

老陈的声音，大得连他店里看手机的顾客都回头了：

“有顾客拿了样机试了两分钟，问我歌在哪下载。

我说不能下，只能花钱自己下盗版。

客户直接扭头就去隔壁买了坤宇。

你们当初跟我说这芯片怎么怎么便宜，便宜有什么用？

手机卖不出去，便宜的是库存！”

一周之内，首批六家C级厂的经销商，退货量从零飙升到近三成。

谢清河在新竹收到各地的反馈汇总时，意识到问题比他预想的严重得多。

他原本以为消费者，对价格的敏感度会高于对铃声的须求。

毕竟联法科方案的手机，比启文方案的便宜了将近一百块钱。

但乡镇市场的反馈证明他错了。

错得离谱。

1月28日，华强北。

谢清河提着公文包，站在明通数码城三楼的走廊里。

面前是联法科首批六家C级厂中最先签约的那家。

宏达电子。

走廊里弥漫着焊锡和塑料的味道，几家档口的工程师正蹲在门口调试样机。

谢清河在宏达电子的档口门口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宏达的老板吴宏达坐在隔间里，面前的桌上摊着这个月的出货单和退货单。

两张单子并排放在一起，对比触目惊心。

吴宏达的脸色比窗外的冬雨还阴沉。

“吴总。”谢清河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吴宏达没有寒喧，直接把库存单推到谢清河面前，手指压着退货率那一栏的数字。

“谢总，我出八千台，退了两千多台。

仓库里还压着将近三千台机器。

我做了这么多年白牌机，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高的退货率。”

谢清河拿起库存单，目光扫过退货率数字，眉头皱了起来。

他翻到退货原因汇总栏，密密麻麻十几条记录，重复率最高的一条是：

消费者问能不能下载数字星球的上那些流行热门歌曲，机器不支持，扭头就走。

“吴总，退货原因主要集中在内容上。”谢清河放下库存单，尽量保持语气平稳。

“不是主要，是全部。”吴宏达坐回椅子上，点上一根烟：

“谢总，我跟你合作这么久，不绕弯子。

你的芯片确实便宜，三个月帐期也帮我解决了流动资金。

但我的客户不是买芯片。

我的客户是买手机。

乡镇消费者走进店里，第一句话是问能不能下载热门铃声？会不会额外收费？

做不到，人家扭头就走。

乡下人别看穷，但是最爱面子。

有时候买手机就是为了听一个响。

你们的解决方案，需要用户自己去花钱下载盗版歌曲，

现在街边那种下载一首盗版歌都要两块钱。

用户买他们的手机，每个月只需要付9块9的包月，就可以无限下载。

对用户来说，成本低10倍不止。

搞不定这个问题，用你们联发科方案做出来的手机，很难卖。

你帮我垫了芯片款，但手机卖不出去，垫再多也只是把货压在我仓库里。

我仓库里现在堆着将近三千台手机。

三千台啊！谢总，不是三十台。

除了你们芯片，其他零部件我一样要承担成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