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查找猪肉荣

滨城城北，大营子棚户区。

这里是整座城市光鲜亮丽的背面，是被现代化都市建设遗忘的死角。

没有平整的柏油马路，没有高楼大厦，只有错综复杂的高低不一自建房，在这片自建房的角落，有一个24小时运转的地方。

这便是猪肉荣的林家屠宰场。

上午十点，一辆黑色的金杯面包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艰难颠簸，车身沾满了溅起的黄泥浆，开进了屠宰场。

车门推开，黄方正迈步落车。

一阵冷风从棚子深处吹过，空气中弥漫着接地气的猪粪味，为了掩盖异味而大量喷洒的消毒水气味。

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发酵味道。

刚子跟着跳落车，刚吸了一口气，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口鼻。

“正哥，这味儿太冲了。”刚子皱着眉头，习惯性地将手摸向腰间，警剔地看着四周。

铁皮棚外面蹲着几个抽烟的注汉。

他们光着膀子，身上围着厚重的黑色胶皮围裙，脚上踩着高筒雨靴。

手里拎着带倒刺的铁钩子，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黄方正和刚子这两个西装革履的不速之客。

这里是滨城最大的地下私人屠宰场，也是周边几个贫困县城土猪、老黄牛的最终集散地。

“味儿冲，证明这地方的底子越厚实。”黄方正随手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单排纽扣，无视了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大步朝铁皮棚里往里进，里面才是真正的屠宰场地。

张尚富的傲慢，让他认为只要拿钱砸下滨城所有台面上的供货商，就能彻底锁死方正集团。

他根本想不到，更不屑于把目光投向大营子棚户区这种连卫生许可都处于灰色地带的烂泥潭。

而黄方正两世为人。

他骨子里清楚，在这片土地上，真正能养活底层几千万老百姓的，从来不是什么澳洲大龙虾和日本和牛。

是那些长在泥土里，吃着粗粮长大的土猪。

走进铁皮棚，猪嚎声和脱毛机器运转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刺眼的白炽灯挂在半空，灯泡上落满了黑压压的苍蝇。

一排排被开膛破肚的白条猪肉挂在铁轨滑钩上，还冒着温热的白气。

几十个屠户站在木砧板前，手里的剔骨尖刀上下翻飞，骨头断裂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黄方正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白肉森林，准确地锁定了猪肉荣的大光头。

此刻猪肉荣正光着膀子，后背的肥肉随着动作有节奏地颤动。

他手里握着一把足有半斤重的宽背大砍刀，高高举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在面前半扇带骨的猪排上。

“砰！”

木屑混着碎骨飞溅，一刀下去，厚实的猪排被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这把子力气，这手精准的刀法，无愧是四代单传的屠户。

“荣哥，刀法见长啊。”黄方正停在案板前三步远的地方，避开了地上一滩新鲜的血水，淡淡的开口。

猪肉荣正准备落第二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厚实的肩膀猛地一僵。

他转过身，眯着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通过案板上蒸腾的血气和白烟，看清了站在面前的男人。

“黄————黄老板？”猪肉荣的声音粗噶，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稀客啊，真是稀客。”

过去这一个月，黄方正的名头在滨城底层圈子里早就传疯了。

之前他说的合作的事，也随着黄方正赢了法国大厨而烂在肚子里。

在猪肉荣眼里，黄方正现在就是天上的云，而他还是有点小钱的屠户，两人早就不在一个世界了。

“怎么有空跑我这血腥味冲天的地方来？这都没个干净下脚的地儿。”猪肉荣有些手足无措。

黄方正没有接话，而是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包软中华。

他抽出一根，上前两步，直接递到了猪肉荣的面前。

猪肉荣看着那根烟，没敢接，有些尴尬地往后缩了缩手。

黄方正没管那么多，直接把烟塞进猪肉荣的嘴里，掏出金属防风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把火苗凑了过去。

猪肉荣受宠若惊，连忙用沾着油的手虚掩着火光，深吸了一口。

黄方正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由着案板上嗡嗡乱飞的绿头苍蝇在眼前盘旋。

“来找你啊，自然是来找你发财的，上次不是说要合作嘛”黄方正吐出烟圈，隔着白蒙蒙的烟雾，直奔主题。

“荣哥，大家都是从街头混出来的，我不绕弯子，你手里捏着滨城周边五个乡镇，那些散户农民养的土猪和本地黄牛的收购线，对吧？”

猪肉荣狐疑地打量着黄方正，脑子里快速盘算。

这条收购线，确实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不走大型养殖场进货，那是大老板们玩的正规渠道，要严格的检疫资质，成本高昂。

他专门雇人开着三轮车，下到周边的贫困村里，以低于市场的散户价直接收散养的猪牛。

这种散小乱的供货网，全靠四代的人情世故维系，大资本看不上这种苍蝇肉，小商贩又没这个垫资能力。

“黄老板，您问这个干嘛？”猪肉荣吐出一口浓烟，语气变得谨慎起来，“我是有这条线不假，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猪肉荣转过身，粗壮的手臂指了指身后那一排排白条猪：“这些肉，是乡下吃泔水和野菜长大的土猪。肉质粗，膘太厚，肥肉多瘦肉少，土腥味重。那些本地老黄牛就更别提了，肉柴得能把人的牙咯掉。”

猪肉荣看着黄方正身上的西装，摇了摇头，好心劝道。

“您夜市里卖的都是波士顿大龙虾、进口雪花牛肉，那是给有钱人吃的精致玩意儿，我手里这些肉，真上不了台面，你拿我的肉去，会砸了你方正餐饮这块金字招牌的。”

黄方正看着坦诚交底的猪肉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怕肉柴，就怕没人敢交实底，能把缺点摆在台面上说的人，才值得合作。

“如果我告诉你，我现在的招牌，已经被别人砸了呢？”黄方正掸了掸烟灰。

“谁？在滨城，现在还有人敢动您黄老板的盘子？”

“省城李家。”

“他们花了几百万，买断了滨城目前所有的海鲜和高档牛羊肉渠道，我手底下几十个摊主，还等着你的肉开摊呢。”

听到“省城李家”四个字，猪肉荣倒吸了一口冷气，身躯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那是真正在黑白两道通吃、盘踞省城几十年的百年老家族。

“所以，你被逼上绝路了。”猪肉荣恍然大悟，“黄老板，您是想拿我这土猪肉去夜市里凑数，先对付过这几天？”

“不是凑数，是破局。”

“不是对付，是破局。”黄方正掐灭烟头，目光如炬，“荣哥，上次夜市那档子事，我知道你是个仗义人，这滨城，我只信你的刀。

他拍了拍猪肉荣厚实的肩膀：

：“今天先拉十头猪，三头牛，这盘局能不能翻过来，全看你的肉够不够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