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大厅种种

时间到的那一刻，没有预兆和过渡，飞船内的空间在一瞬间被置换。

宋晨只感觉到一阵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比他自己的虚空穿梭细腻得多，也精准得多。

这波传送象是在用手术刀切豆腐，而他的虚空穿梭象是在用菜刀砍骨头。

沧星文明的空间技术，跟他不在一个量级。

眼前的景象稳定下来，宋晨他们站在一座大厅里，更准确地说，是整艘飞船被直接传送进了大厅。

三百米直径的飞船稳稳地停在一个巨大的穹顶之下，穹顶的高度至少有两千米，宽度足以容纳十几艘同样大小的飞船并排停放。

穹顶的顶部是透明的，流光星的辐射环在头顶缓缓旋转，彩虹色的光芒通过透明穹顶洒下来，把整座大厅染成了一片流动的光海。

地板是某种半透明的晶体材质，踩上去会泛起一圈圈柔和的光晕，从脚底向四周扩散，走几步就象是走在发光的湖面上。

空气中有一股极淡的香气，象是雨后的森林，又象是海风吹过礁石，每个人闻到的味道似乎都不一样。

陈远洲后来说他闻到了旧书页的味道，顾谦之说闻到了海风，周望岳说他什么都没闻到，但他觉得这个地方让他很放松。

以周望岳的警剔性，能让他觉得放松的环境，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大厅里人来人往，各种各样的生命形态在大厅里穿梭，有全身覆盖着水晶外壳的多足生物，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有漂浮在半空中的气态生命，身体是一团不断变幻色彩的烟雾，偶尔会凝聚出一只模糊的手去拿东西。

有半机械化的类人生物，半边脸是血肉半边脸是精密的光学仪器。

还有几个完全由光线构成的身影，和之前在飞船上见过的晨曦使者很象，但更加凝实，而且走路时会在地板上留下发光的脚印。

最显眼的是一群只有巴掌大的小型生物，它们成群结队地在大厅里飞来飞去，身上穿着统一的蓝色小马甲。

马甲背后印着沧星联盟投资部的徽记，这些大概是投资部的基层工作人员。

使团成员们站在飞船旁边，每张脸上都写着震撼。

他们在飞船资料里读到过宇宙文明多样性的描述，但读到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那位女社会学家已经掏出了记录设备，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嘴里念念有词，记录着每一种生命形态的特征和行为模式。

“蓝星文明使团？”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宋晨转头，看到一个人类形态的女性正朝他们走来。

她看起来和普通人类几乎一模一样，身高一米七左右，穿着简洁的白色制服，深棕色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五官端正，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但宋晨的破妄之眼捕捉到了细微的不同，她的眼睛瞳孔不是圆形，而是横向的纺锤形，象是山羊的眼睛。

她的手指关节也比人类多了一节，一共四节而非三节。

走路的姿态非常流畅，每一步的步幅完全一致。

“我是投资部签约引导员，编号SR-4417，你们可以叫我萨拉。”萨拉的宇宙通用语带着一种轻微的口音。

“请跟我来。签约厅已经准备好了。”

使团成员们互相看了一眼。

顾谦之深呼吸了一次，整了整领口，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正式的深色正装，虽然不知道沧星联盟在不在意这个，但他觉得穿正装是对谈判对手的基本尊重。

“走吧。”宋晨摆了摆手。

萨拉带着他们穿过大厅，沿着一条弧形走廊往里走。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交替显示着动态的星图和实时数据，某个星系的投资回报率、某个文明的最新还款进度、联盟旗下各个星区的资源调配情况……

陈远洲边走边看，眼神越来越亮，这些数据对于他们理解宇宙经济体系的价值，不亚于一本百科全书。

“这是实时更新的公开数据。”萨拉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主动解释道。

“联盟投资部一直奉行信息透明原则，所有附属文明都可以随时查看联盟的投资动态和经济数据。”

“当然，涉密的部分你们是看不到的，比如某个文明的具体军事实力、正在进行的秘密谈判、以及惩戒部的行动细节。”

“能说说惩戒部吗？”宋晨开口问道。

“这是联盟执法体系的内核部门。”萨拉介绍道。

“负责执行天罚、追缴欠款、处理文明间的武装冲突。”

“他们和投资部是联盟的两大支柱部门，投资部负责花钱，惩戒部负责收钱，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惩戒部的事，只要按时还款，惩戒部的人永远不会找上你们。”

宋晨没有接话，他在心里把萨拉刚才那句话翻译了一下，只要你们乖乖还钱，就不会挨打。

说得很好听，但本质上还是那回事。

签约厅在走廊尽头，萨拉推开两扇高耸的白色大门，门内的景象让使团成员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个正圆形的大厅，直径约一百米。

大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形石台，直径至少十米，台面是一整块打磨得极为光滑的墨绿色玉石，表面隐约能看到细密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流动。

石台周围摆放着数十把高背椅，每一把椅子都是用一种不知名的深红色木料雕刻而成，椅背上雕刻着不同形态的星图。

大厅的四壁上悬挂着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屏幕上轮番显示着沧星联盟的官方徽记，投资部的部门标志，以及一系列用多种文本书写的条款标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象是法庭和银行大厅的混合体，严肃到让人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

“请入座。”萨拉示意他们坐到石台一侧的座位上。

宋晨在主位坐下，周望岳在他左手边，顾谦之在他右手边。

其他使团成员依次落座，每个人的背都挺得笔直。

石台对面空着的位置，是留给投资部代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