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投资文明

海底，那个古老的声音说完之后，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李擎苍和周望岳站在原地，面色铁青。

以他们的境界，能清淅地感知到那艘飞船散发出的压迫感，像蚂蚁抬头看见高山，不需要高山做什么，光是存在本身就已经碾压了一切。

李擎苍侧头看了周望岳一眼，周望岳也在看他。

两人眼神一碰，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李擎苍活了六十多年，站在人类权力巅峰二十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件事，当差距大到一定程度，尊严就不是靠硬撑能撑出来的。

面前这艘飞船里藏着的文明，能在数亿年前就跨越星空来到蓝星，能在蓝星生物体内埋下灵能觉醒的种子，能让整个星球在五十年内天翻地复，这种层级的存在，已经不是“强”能形容的了。

“宋晨。”李擎苍压低声音开口。

“这股力量……我们扛不住，或许他们没错，没有他们，人类到现在还在花式烧开水。”

周望岳也开口：“跪吧，不丢人。”

他说得很简短，但意思很明确，对方是人类的造物主级别的存在，跪一下，不亏。

宋晨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看着那艘银色的飞船，体内的星核还在缓缓旋转，与飞船散发的灵能场形成某种微妙的共振。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有多庞大，如果把他的星核比作一根蜡烛，那艘飞船就是一颗太阳。

但正因为他能感觉到，所以他比李擎苍和周望岳更清楚另外一件事，对方没有杀意。

从头到尾，那股压迫感都只是存在本身带来的压力，不是攻击性的威压。

那个声音说“跪下”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愤怒和威胁，甚至没有期待，更象是按规矩做事。

宋晨抬起了手，拦住了李擎苍和周望岳。

“先别跪。”

两人同时看向他。

宋晨没看他们，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站直了身体。

“伟大的沧星文明来客，大夏在一百多年前就废除了跪拜礼。”

“鞠躬，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大礼节。”

说完，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标准的九十度深鞠躬，脊背挺直，双手贴于身侧，姿态端正。

李擎苍愣了一下，他想起了一件事，人类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膝盖软。

他也跟着弯腰鞠躬。

周望岳也鞠了躬，什么也没说。

三人在飞船前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过了三秒，同时直起身来。

真空球壳内依旧安静，飞船的外壁上，冷白色的光芒缓缓流动，没有回应，没有新的威压，也没有任何表示接受或拒绝的信号。

宋晨等了五秒，然后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说吧。”那个声音回应了，语气不变，依旧是那种平缓古老的调子，但至少它回应了。

宋晨看着飞船：“你之前说，你们在蓝星等待了数亿年。”

“你们投放陨石，让蓝星进入灵能时代，让人类觉醒，为什么要这么做？”

飞船象是思考了一下，然后那个声音说：“宇宙中文明无数，文明发展形态也有无数种。”

“有的文明选择吞噬，吞噬比自己弱小的文明，吞噬一切能吞噬的，将整个星系啃成骨架，他们是吞噬文明。”

“有的文明选择掠夺，掠夺资源，掠夺生命，掠夺知识，掠夺完就毁掉，不留痕迹，他们是掠夺文明。”

“这些是宇宙的常态。”

“但有一种文明，比吞噬更聪明，比掠夺更长久。”

“它叫投资文明。”

宋晨他听到这两个字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壑然开朗的感觉，所有之前说不通的细节突然都对上了。

陨石坠落，灵能颗粒，源灵晶石，异兽进化，人类觉醒……

这些背后如果有同一个目的，而这个目的是投资。

“沧星文明长年在宇宙中查找有潜力的文明。”那个声音继续说。

“注入资源，提供条件，等待它们成长，你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李擎苍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比宋晨多活了四十年，在政坛和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对“投资”这两个字的理解比任何人都深。

所有他知道，投资从来不是无偿的。

他正好开口，飞船的声音再次响起。

“进来吧，我会告诉你们一切。”

飞船的外壁上，一道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门内是一片柔和的白光，看不到具体的结构，也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宋晨没有立刻迈步，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在飞速运转，然后把所有的线索串成了一个结论，开口问道：“是不是只要出一个星核境，就算投资成功？”

飞船的门开着，白光静静地亮着。

“是。”那个声音回答。

“按宇宙通行的标准，一个文明只要能诞生七阶星核级生命，就算是一级文明。”

“从投资的角度来说，这笔投资，已经成功了。”

李擎苍这时突然开口了：“你刚才说投资？”

“是。”

“投资需要回报吗？”

“当然需要。”

“那人类需要怎样报答沧星文明？”

话语落下，冷白色的光芒在飞船银色外壁上流转了两圈，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用你们能理解的话说，人类现在欠沧星文明一笔钱。”

“一笔很大的钱。”

“大到你们未来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都在还这笔钱。”

三人大惊，几万年？几十万年？

人类文明从刀耕火种走到今天也不过几千年，这个时间跨度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而更关键的是，还这么久，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这不就是打工还债吗？

世世代代地还，永远还不完地还。

“这是宇宙中的奴隶形态吗？”宋晨开口问道。

“当然不是，而且你们一定会还的。”飞船的声音依然平静。

宋晨盯着那道敞开的门：“你们就这么确定？你刚才也说了，宇宙里有吞噬文明和掠夺文明，你就不怕人类学他们，吃干抹净不认帐？”

那个声音突然笑了，象是老人看着孩童挥舞木剑时发出的那种笑，没有恶意，但包含了无法跨越的时间与阅历差距。

“人类，宇宙很危险。”

“等你们真正见识过那些吞噬文明和掠夺文明的手段，你们就会知道我们的好了。”

“你们会乖乖还钱的。”

说完这句话，飞船的门内的白光变得更加明亮了几分，象是在邀请，又象是在催促。

“进来吧，一切的真相，沧星文明是谁，陨石是什么，你们体内的灵能从何而来，宇宙的秩序如何运转，所有这些问题，我都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