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海洋难题

天海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浮现时，宋晨正从最后一次虚空穿梭中踏出。

他在云层上方悬停了一瞬，破妄之眼习惯性地铺开，然后发现天海市外围的土地变了。

不久前他在这里把兽潮从长江入海口推回海里，那时候城墙外全是弹坑、浮尸和被打碎的防御工事。

现在弹坑还在，但周围已经长出了新的草芽。

更远处，曾经被异兽占据的荒地上插满了测绘旗和施工标志，推土机正在平整土地，工程队的帐篷沿着新修的临时公路排出去老远。

一支新兵队伍正在城墙外的训练场上跑操，口号声震天响，教官的吼骂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队伍里有很多年轻的面孔，也有不少明显是各行各业的普通人。

宋晨没有在云层上停留太久，他收敛了气息，把北冥战甲的光泽压到最暗，从城西的货运信道低调地进了城。

城门口的卫兵正忙着检查进出城建材车队的通行证，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年轻人从侧门走了进去。

天海大学的外围堡垒在兽潮中被打废了大半，但校区因在市内，没啥影响。

宋晨没有走正门，正门口排着长队，都是各地赶来报考的武道生和他们的家长。

他绕到了校长办公楼的后门，沿着那道他走过无数次的楼梯往上走。

门没锁，周望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堆着半迈克尔的文档。

窗外是正在重建的天海市天际线，起重机的吊臂在晨光中缓缓转动。

“老师。”

周望岳抬起头，他看着门口的人，放下手里的钢笔。

笔落在文档上，滚了几圈。

他站起身，走过来，在宋晨面前停住，上下打量了一遍，灵能波动内敛到几乎感知不到，这种程度的收敛只意味着一件事：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灵能外显的阶段。

“从安宁过来的？”

“恩。”

“你妈给你做红烧肉了？”

“做了。”

“吃了三天？”

“对，三天。”

周望岳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转过身，对着办公室里其他几个人摆了摆手。

几个参谋和文职人员立刻收拾文档往外走，走之前每个人都偷偷看了宋晨一眼，那个站在门口的年轻人就是全球直播里站在冰魔猿王头顶的人。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师徒两人。

周望岳坐回椅子上说道：“议会刚全票通过了一件事，下个月正式提名你为下一任议长候选人，李擎苍亲自提的名，齐山河第一个附议。”

宋晨在他对面坐下，他看着桌上那半迈克尔的文档，最上面一份是《天海市外围收复区重建规划》，旁边一份是《新兵训练大纲》，再旁边是《战后异兽保留区划定草案》。

每一份文档都需要签字，周望岳的钢笔搁在文档堆里，笔尖的墨水已经干了。

“当议长每天要签多少份文档？”

周望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桌上的文档堆：“少的时候五六十份，多的时候一百多。”

“那算了。”

周望岳把凉茶搁下，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

“我猜到了。”

“你不当议长，接下来干什么？”

宋晨偏过头，目光穿过窗户看向天空。

晨光已经亮透了，天海的天空是一片干净的淡蓝色，只有几缕高空的卷云。

但他看的不是云，破妄之眼穿透大气层，穿透电离层，一直延伸到近地轨道。

那里有几个微弱的灵能信号在移动，是人类的轨道侦察卫星，还有几座废弃的太空站残骸。

周望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太空？”

“陨石是从太空来的，沧星文明是从太空来的，灵能旋涡在太平洋底下，但答案可能不在海里。”

“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把海里的杀完再说。”

“海洋怎么清，你有方案吗？”

宋晨没有立刻回答。

海洋的问题他在安宁市的三天里反复想过。

超过两百头六阶兽皇分布在太平洋、大西洋和印度洋，深度从几百米到上万米。

分散，能跑，能藏，有巨鲸王和海龙王统一指挥。

正面打，他不怕任何一头。

但海洋太大了，在海里跟兽皇捉迷藏，花上几年时间慢慢杀，效率太低。

除非能把兽皇全部逼到一个地方。

“可以清，但很难，海里的兽皇如果分散跑，我追一头的时间够另外十头换个地方藏，得想办法把它们集中起来。”

“但集中了也麻烦，两百多头六阶一起上，我扛得住，但杀不完。”

“它们如果发现打不过，还是会跑。”

周望岳沉思了片刻：“巨鲸王和海龙王如果不主动应战，这场仗就会被拖成消耗战。”

“对。”

“没有什么阵法或者异能能封住整片海域？”

“目前没有，太平洋的面积是一亿六千万平方公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望岳知道人类目前没有任何手段能封住整片太平洋，用灵能屏障需要上万个发生器同时运转，用核弹炸只能炸到浅层，用舰队封锁，对六阶兽皇来说舰队就是靶子。

宋晨咬牙道：“如果实在没办法，就慢慢杀，一年杀不完杀两年，两年杀不完杀三年，我有时间。”

这句话背后的分量让周望岳沉默了好几秒，一个年轻人愿意花几年时间一个人在海里追杀兽皇。

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也没有人能要求他这么做。

周望岳站了起来：“那就不是战术问题，是耐力问题，既然是耐力问题，就不急这一个晚上。”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宋晨一眼。

“走，先去吃饭，学校后面那条巷子里新开了家馆子，老板是北境退下来的老兵，酱牛肉做得不错。”

周望岳的语气不容拒绝。

宋晨笑了笑，也没说什么，起身跟了出去。

傍晚的天海市，夕阳把东海染成了金红色。

海面上已经没有异兽的背脊了，天海战役之后，近海的异兽要么被杀光，要么逃进了深海。

几艘渔船正在近海作业，那是五十年来第一批重新出海捕鱼的民用船只。

船上的渔民看到海面上偶尔漂过一片异兽的碎壳，面不改色地绕过去继续撒网。

周望岳说的那家馆子藏在老街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招牌，油烟从厨房的排气扇里呼呼地往外冒。

老板是个缺了左臂的中年人，看到周望岳进来喊了声“周校长老位置”，然后目光落在周望岳身后的年轻人身上。

他愣了几秒，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中。

“宋议员？”

宋晨点了点头，老板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郑重地敬了个军礼。

“北境第八防区，二阶武者，退役中士，宋议员这顿饭我请。”

“不用。”

“还是让我请吧。”老板的声音突然哑了一下。

“我在北境打了八年仗，我哥死在天狼族手里，您帮他报了仇，这顿饭我请您，是替我哥请的。”

宋晨看着他那只空袖管，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下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