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安静的海洋

罗莎见宋晨的确没有生气的样子，这才开口：“宋晨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们刚才还在聊你。”

“我们所有人，我们整个小队，我们这一代人，从出生起就在高墙里。”

“然后你出现了，两天，地中海和大西洋东岸，二十头兽皇，全死了。”

“我们今天早上看到战报的时候，队里最小的卡洛斯，就是戴眼镜那个，当场就哭了。”

眼镜男武者推了推眼镜，耳朵尖通红，但没有反驳。

罗莎把散落在额前的短发别到耳后，声音放轻了。

“所以刚才您说自己只是运气好的时候，阿尔瓦罗反应那么大。”

“因为对他来说，对这片海岸在线的每一个人来说，您不是普通人，您是我们的希望，冒犯了这个希望，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不过您本人确实比照片上帅。这个我没吹捧。”

宋晨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这个话题，指了指桌子上刚上的菜：“海鲜饭要凉了，快吃吧。”

桌上安静了几秒，没有人动。

罗莎摆摆手：“吃饭吧，吃完饭继续清扫东岸，我们的活还没干完。”

这才有人开始吃。

马尾女武者偷偷往宋晨旁边挪了半个座位，压低声音问：“那个，宋晨先生，我能跟你合个影吗？我回去给我妈看，她肯定不信。”

宋晨看了她一眼：“先吃饭。”

“好吧！”马尾女武者有些小失望。

一顿饭吃了四十分钟。

期间马尾女武者又问了不下十个问题，从宋晨的刀法到他平时喜欢吃什么，宋晨挑着回答了几个。

罗莎在一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把话题拉回来。

阿尔瓦罗全程坐得笔直，刀叉摆得整整齐齐，比他在军校受训时还规矩。

吃完饭，罗莎把队伍拉起来准备出发。

马尾女武者终于拿到了她的合影，宋晨站在中间，罗莎站在他左边，马尾女武者站在右边，其他人挤在周围。

阿尔瓦罗在最边上努力绷着脸但还是笑出了八颗牙。

马尾女武者把照片设为通信器壁纸，心满意足地靠在自己的背包上。

罗莎忽然开口：“宋晨先生，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北美。”

罗莎点了点头：“大西洋对岸，那边的兽皇多吗？”

“陆地不多，海里的要清一阵。”

“清完之后呢？”

“太平洋。”

罗莎一阵恍惚，太平洋。

那是异兽的老巢，海洋皇族的领地。

她没有问“你有把握吗”这种蠢问题，加那利外海十五头六阶全灭的战报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会赢的。”

她只说了这样一句。

宋晨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否认。

罗莎带队走了。

宋晨看着这群年轻人背着装备走向荒野，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马尾女武者回头朝他挥手，挥了老半天才被罗莎拽着走。

然后他转身面向西边。

大西洋的海面在正午阳光下铺展成一片深蓝色的平原，一眼望不到头。

破妄之眼穿透海面，将深海中的灵能分布投射进意识，大西洋深处还有零星的六阶信号，但密集区在更西边，再往西是太平洋。

虚空穿梭发动，下一刻，他消失在加那利群岛的海岸在线。

大西洋上空。

宋晨在云层之间穿梭。

虚空穿梭反复发动，每次一百公里，期间配合扶摇高速滑翔，整体速度维持在每小时三千公里以上。

海面在脚下飞速后退，深蓝色的洋面被扶摇带起的风压犁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飞了大约二十分钟后，他放慢速度，破妄之眼向海面下扫去。

大西洋深处有不少灵能信号，但全是低阶的。

三阶的海蝎，四阶的剑吻鲨，偶尔有几头五阶的巨鲸在深海慢慢游。

一头六阶都没有。

他扩大搜索范围，精神力复盖了方圆数百公里的海域，穿透海面，穿透大陆架，一直延伸到深海盆地。

结果一样，不要说六阶兽皇，连五阶兽王的密度都低得不正常。

这片海域按情报应该有三头六阶兽皇盘踞，分别在亚速尔群岛以西、大西洋中脊和北美大陆架边缘。

现在这三个位置空空荡荡，只残留着六阶异兽的灵能痕迹，痕迹很新鲜，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它们跑了。

加那利群岛外海十五头六阶全灭的战报，显然已经传到了大西洋对岸。

剩下的兽皇没有选择在原地等他，而是提前撤离了。

宋晨悬浮在海面上空，看着脚下空荡荡的海面，眉头微皱。

海洋里杀怪的效率本来就不如陆地，海兽可以往深海钻，可以借着洋流逃窜，可以分散在数千万平方公里的海域里让他一头一头找。

现在它们还学会了提前跑路，效率只会更低。

他不可能在大西洋上浪费几天，乃至于几个月的时间跟它们捉迷藏。

海洋可以等，先把陆地上的兽皇全部清掉再说。

陆地兽皇跑不掉，它们的巢穴在山上、在沙漠里、在森林深处，位置固定，目标明确，杀完一头下一头就在几百公里外等着。

效率比在海上追逃高得多。

他重新锁定空间坐标，虚空穿梭发动，朝北美大陆的方向直线推进。

鹰国自由城，战略指挥中心。

霍顿站在主显示屏前，距离加那利群岛战役结束已经过去了一天多。

全球军事通信频道里塞满了各国发来的询问函。

宋议员下一站是哪里？

北美需要做什么准备？

鹰国能否提供后勤支持？

霍顿一条都没回，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宋晨的通信频道始终保持静默，韩铎那边只回了四个字：“正在休整。”

通信官转过头：“长官，大夏急电。”

霍顿接过，电文很短，措辞一如既往地简洁：宋议员将于今日内向北美方向移动，请鹰国及北美各国做好配合准备。

“另，大夏议会建议各国派出连络官随行，以便实时协调收复工作。”

“连络官？谁去？”霍顿站了起来。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角落里一个声音响起：“我去。”

霍顿转头，说话的是个女军官，肩章上缀着上校衔。

霍顿知道她的履历，东海岸三次兽潮防御战的实战指挥经验，鹰国唯一一个以异能者身份拿到国防部高级指挥岗的人。

“艾琳上校，你确定？宋议员的战斗节奏你已经看到了，他的推进速度可能比你坐战斗机还快。”

“所以才需要连络官。”

“他不需要我们帮忙打仗，但他需要有人帮他告诉各国军队往哪走。”

“我速度快，精神力感知范围够用，跟得上就跟，跟不上就提前在前方等他，总比所有人都坐在指挥中心里看卫星画面强。”

霍顿看了她几秒，点头。

“行，我给你调一架黑隼，保持通信畅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