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岛上猎杀

宋晨从溶洞里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透了。

林昭走在他前面，深棕色的长发被海风吹起来，在蓝雾中象一面暗色的旗，她是负责带路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果园，穿过石屋群，穿过那片上课的空地。

空地上已经空了，海兽学员们散了，只剩下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用抹布擦拭黑板。

他抬头看了宋晨一眼，目光平静，然后低下头继续擦。

走出居民区，踏上通往北侧海岸的小路时，宋晨开口了：“林昭。”

“说。”

“如果我告诉你，我能把岛上的异兽全部杀光，你们有把握回到陆地吗？”

林昭停住脚步。

“全部？”

“对，全部。”

“于我而言，除了那兽王，其它异兽不算什么。”

林昭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宋晨脸上移开，投向岛屿北侧的海面。

“有。”

“我们有船，也有安全的航线。”

“海族不知道？”

“不知道。”

“安全的航线也有？”

林昭看向溶洞方向。

“老周有。”

“老周是三十二年前被抓来的，抓来之前，他是大夏第三舰队的航海长。”

宋晨一下想起来了一个人，周文渊。

灵能降临初期，人类还没有完全退守基地市，各国的海军还在大洋上巡逻。

东海第三舰队是大夏最后一支远洋舰队，在十八年前的一次大海战中全军复没。

教科书上说，无人生还，没想到老周活下来了，被海族抓到了这里，三十二年。

一个舰队的航海长，他知道怎么在异兽横行的海域中找到安全的航线。

“所以你们差的不是船，不是航线，是机会，岛上没有异兽的机会。”

林昭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把岛上的异兽杀光，我们一起走，这个交易做不做？”

海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计算着这场沉默的长度。

林昭没有说“我需要跟老周商量”这种话。

她直接开口了。

“做。”

宋晨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继续向北侧海岸走去。

林昭跟上来，这一次她没有走在前面，而是走在他身侧。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碎石小路上交替响着，一重一轻。

北侧海岸是一片礁石群。

黑色的礁石从海面上参差地刺出来，海浪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又迅速被新的浪头吞没。

灵能颗粒在这里的浓度明显比岛上高，幽蓝的光芒从水面下透上来，将整片礁石群照得象一片诡异的荧光森林。

宋晨在距离海岸线五十米的一块礁石后面停下来。

他蹲下身，幻视玄眼的金色光芒在瞳孔深处亮起，目光穿透水面，向深海中探去。

很快确定了目标。

它的体型比鬼面鱼妖小，大约十五米长，但形态完全不同。

鬼面鱼妖是鱼形，身体扁平，象一条巨大的带鱼。

深渊海妖是软体动物，身体呈半透明的深紫色，象一团在水中缓缓脉动的巨大内脏。

主体是一个囊状的结构，从囊体中伸出七八条触手，触手的末端生着发光的器官，在深海中一明一灭，象一串幽暗的灯笼。

这深渊海妖正在沉睡，触手慵懒地垂在礁石缝隙中，囊体随着水流的节奏缓缓膨胀收缩。

周围的低阶海兽远远地避开了这片局域，四阶海兽的领地，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靠近。

宋晨将它的位置、姿态、周围的环境全部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收回目光，右手握住了天钧刃的刀柄。

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转向林昭。

“退后。”

林昭没有问为什么，她立刻退到了百米外的一块礁石后面，蹲下身，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高度集中的专注，象一个人在观看一场她已经等待了很多年的演出。

宋晨收回目光，握住刀柄的手微微收紧，然后他动了。

狂风之翼在水中展开，青色的风翼在他背后凝聚，宗师级的身法让他能够精确控制风翼的大小和强度，这一次他不需要速度，他需要的是静。

他象一条鳗鱼一样滑入水中，没有水花，没有声响，甚至连水面都没有被打破。

他是从一块礁石的下方斜插进水的，身体的入水角度和水流的方向完全一致，仿佛他本来就是水流的一部分。

海水没过头顶，世界安静了。

宋晨在水中下沉，青色的风翼在他背后微微调整着角度，将水流引导成他需要的方向。

他在礁石之间无声地滑行，绕过一块又一块岩石，穿过一丛又一丛海藻。

深渊海妖在他下方三十米处。

随着距离拉近，它的细节越来越清淅。

那团深紫色的囊体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的纹路，纹路中流动着暗红色的液体。

触手上的发光器官在沉睡中依然一明一灭，每一次亮起都会在周围的海水中荡出一圈微弱的精神力波纹。

那是它的感知方式，不用眼睛，用精神力扫描周围的环境。

或者说那些发光器官就是它的“眼睛”。

宋晨停在了它上方十米的位置，一动不动。

心跳放缓到每分钟十次以下，气血流动压到几乎静止，精神力收敛到幻视玄眼的最深处。

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块石头、一株海藻、一团随波逐流的海绵。

发光器官的波纹从他身上扫过，一圈，又一圈。

没有反应，感知不到他。

宋晨等了三圈波纹，确认了它的扫描频率和范围之后，开始下沉。

深渊海妖的发光器官每一次亮起之间有一个极短的间隙，大约零点三秒。

在这零点三秒里，它的精神力扫描是中断的。

宋晨的下沉节奏精确地卡在这零点三秒上，亮起时静止，熄灭时移动，亮起时静止，熄灭时移动。

十米，八米，五米，三米……

他到了深渊海妖的正上方。

宋晨握刀的手动了。

从系统存储空间中取出天钧刃。

S级战刀的刀身在深海中没有任何反光，它的材质会吸收光线，而不是反射。

刀锋出鞘的过程慢到了极致，每一寸都配合着发光器官的闪铄节奏。

亮起时静止，熄灭时移动，三次闪铄之后，整把刀才完全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