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八章 纪老爷子老伴儿的过往,老纪不知道的事
书名:1992小乡村,养车成村中首富 作者:西洲锻铁人
第七百零八章 纪老爷子老伴儿的过往,老纪不知道的事
“纪老头!”于大为刚进老房子的院子,就看见纪老头揣着个烟袋锅子走出来了。
老头是真瘦了,整个人身形比在厂子那会几佝偻的更厉害,脸上皱巴巴的,没有半两赘肉。
于大为抱着两箱礼品走到纪老爷子面前,装模作样的观摩了一下,而后半开玩笑的说:“你这是被你儿子虐待了咋的,这咋一段时间不见瘦了这么些。”
纪老爷子浑浊的眼睛盯着于大为,整个人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根本不接话茬,反而问了于大为一句:“你咋来了?
“纪爷爷!”
于大为刚想说什么,身后就传来了于沐雨的叫声。
小家伙三步并两步,笑嘻嘻的跑到纪老爷子面前。
凡凡修理厂还在芦河镇的时候,小沐雨偶尔就会去厂子里,纪老爷子每次见到小沐雨,都会亲自下厨,单独给小沐雨做点好吃的。
主要还是以甜食为主。
像拔丝苹果,油炸糕,锅包肉————
但凡来了,不论是中午那顿饭,还是晚上这顿饭,于沐雨总是能美美的吃上一顿。
所以小沐雨虽然见他纪爷爷的次数不多,但一直很想这位爷爷,心里也是很喜欢的。
“哟!你这个小东西也来了,一段时间不见长高了不少嘛。”
纪老爷子看到于沐雨的那一刻,原本有些颓丧的老脸,终于有了几分不太一样的神采,还伸出老手,朝着于沐雨的个头比画了一下。
旁边老纪看着自家老爹的变化,心中复杂。
到底是他亲爹,这性格也是没谁了,喜欢的孩子永远都不假辞色,不喜欢的也真是爱搭不理。
他家的亲孙子,亲曾孙,曾外孙,按理来说应该很亲近才对。
可老爷子真就是看不上蔫了吧唧的两个小家伙,过年期间也就主动回去后院儿两三次,给小家伙们带了点自己炒好的爆米花。
这算是纪老爷子多大的改变了。
眼下,老纪心中是万分庆幸,还好当初老板说过来的时候,他主动建议说把小沐雨看看能不能一起带过来。
他老爸是真的很喜欢这孩子,懂事儿,聪明,还会讨长辈开心。
“纪爷爷,我想吃锅包肉了。”于沐雨见到纪老爷子就开始龇牙笑,满眼都是小星星。
纪爷爷的锅包肉很好吃,不是饭店里的那种金黄金黄的锅包肉,而是红红的,酸甜酸甜,贼拉好吃!
“成,纪爷爷一会儿就给你做。”纪老爷子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随后扭头看了一眼自家儿子:“眉眼高低的玩意儿,没听见小家伙要吃锅包肉么,去东头张三赖家买点猪肉回来。”
“他家刚杀完猪没多久,整块好点的里脊肉。”
“额————成。”老纪点点头,被老爷子骂了两句他还有些高兴。
好长时间了,自家亲爹一直默默的不怎么开口,跟自己聊天也就是两句话就没了。
老纪抱着于老板拿过来的礼盒,带着老板将东西放在屋子里,然后又快步跑出小院儿去了东头张三赖家。
进屋以后,纪老爷子给于大为倒水,这才主动跟于大为聊起来:“唉,我一个快没土的人,老板你还非得过来看看我干啥。”
纪老爷子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明显是带着一些窘迫,如今他自己啥样子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本也没想着怎么活,人生活到七十多,早就已经赚够本了。
“那必须得看看呀,你这可算是我们公司正式的退休职工,我可得过来瞅瞅问问,看每个月退休金都有没有按时到帐。”于大为接过对方的水杯笑着看向纪老头。
“啥钱不钱的,我那个工资卡一直放在那根本就没有动,在这个农村里待着,也根本不需要买啥。”纪老爷子也扭身坐在了炕沿上。
他主动离小沐雨远了一些,这才拿起烟袋锅子,从旁边烟簸箕里拿出烟丝填了进去,又从里面扒拉出火机点燃。
“小家伙想你,年前的时候就想过来,我当时也忙,后来老纪说有空让我过来走走,我这一想左右年后这会儿没啥事儿,也就同意了。”于大为没在开玩笑,简单讲述了一下。
随后两个人闲聊了起来,大多都是于大为在讲,纪老爷子在听。
偶尔纪老爷子也会主动问问厂子里后勤部门的事情,当时公司里出现了那个事件以后,纪老爷子也是心灰意冷。
但后勤部从成立到运作,也算是纪老爷子兢兢业业弄出来的,其中包括三顿饭的时间,生活用品采购的注意事项,消耗品的采购周期————这些都是纪老爷子一个人总结完,然后写在了本子上。
退休之前也是亲手交到下一个人手里。
“潘旺这人行,做事踏实肯干,本身也是油城的,最近还培养出来几个不错的下属,安保这块如今也是他在负责。”于大为说。
“那就好。”纪老爷子听到这些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后勤部如今做事儿没丢大人就行了。
就在这时,老纪回来了,不仅买了肉,手里还拎着很多青菜,应该是在屯子里的小卖店买的。
纪老爷子又跟于大为聊了两句,便一个人拿着食材去了外屋地开始做饭。
于大为跟老头子也说了,今晚不回去,就在这儿睡了,明天再走,晚上好好喝点。
纪老爷子沉默的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老板来这里的真正来意他看的明白,只是双方都心照不宣没有说出来罢了。
时间不长,锅包肉好了,还有于沐雨最爱吃的拔丝苹果条,纪老爷子又烧了几个下酒菜。
炕桌一摆,碗筷一捡,开饭!
当然,说纪老爷子不惦记后院两个小崽子那是假的,弄好的锅包肉和拔丝苹果条,老头特意分出一半让老纪给后院儿小崽子送过去。
随后才是准备开饭。
三个人喝的是于大为从自己老屯带过来的酒,这么多年了,那所谓的龙魂酒早就喝没了,喝的都是于大酒自己酿造的普通散白粮食酒。
不过味道比其他地方卖的散白好喝多了,听说是用七种粮食酿造的酒,同样是粮食酒,但配比和手法都不一样,味道也有不同。
纪老爷子喝的是非常满足,甚至还不忘问问于大为,他们屯子的这种散白粮食酒能批发不?他是想多买点来着。
于大为倒也没扫了老头的兴致,一口答应下来,回头给他送个二三十斤。
差不多喝到七八点,小沐雨已经满足的在炕梢那边睡下了,一个人缩在被窝里呼呼的闭着眼。
偶尔还能听到小家伙轻微的吧唧嘴声音,似乎还在回味晚上的锅包肉。
于大为偷偷给了老纪一个眼神,老纪那边也是心领神会,赶紧穿鞋下炕,从今天抱过来的礼盒里拿出几个老物件,将它们一一摆到了桌子上。
灯光下,几个物件出现在纪老爷子浑浊的双眼前,有那么一瞬间,于大为看到这老头愣了一下。
但对方具体是看到啥愣住了还不好确认。
“爸,今天早晨我去下屋收拾东西,正好翻出来了这几个玩意儿。”老纪疑惑的表情拿捏的恰到好处,“我也不确定这几件东西,有哪个是我妈常用的,你给看看,要是有的话我就都留下了。”
老纪说完,跟一旁坐着的于大为一起观察着纪老爷子的反应。
纪老爷子也是看了一眼后,这才收回目光,伸手拿起一两的白酒杯,一口将杯中白酒喝尽才说:“都是一些用不上的东西了,还留着干啥,都烧了吧。”
老纪一愣,随后又追问:“这都是我妈的?不应该吧,我记得这牛角梳是大姐的来着。”
“瞎说。”纪老爷子伸手柄牛角梳拿到手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追忆:“这梳子是当年我追你老妈的时候给他做的,牛角还是我用四个鸡蛋换的呢。”
纪老爷子话说到这儿就没再往下说了。
于大为跟老纪也没有继续逼着对方,都拿起杯子跟纪老爷子碰了一下。
三人一口喝尽,老纪这才试探性的询问:“爸,我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是您当初追的我妈,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你能看出来个屁。”纪老爷子盘腿坐在炕上,仰着头,前后晃悠着身子开始讲述起来,“想当初你妈也是十里八村的漂亮姑娘,追他的人能从高喇嘛排到九井子————”
“当初你妈不仅是漂亮姑娘,还是来北大荒这边的下乡知青呢。”
“等会儿!”老纪这一刻终于忍不住了,激动的伸手制止了纪老爷子聊下去,眼睛瞪的老大盯着自家亲爹:“我妈是知青!我咋不知道!我不道啊!!!”
于大为在一旁也听懵了,“知青”这个词既陌生又熟悉,是在他八岁左右以后好象才没人再提这个词了。
提也是很少很少的情况。
但按照他家老爷子所说,大部分知青其实在某一个特定时间段都回家了,留在农村的真是非常非常少。
毕竟知青人家有专门的知青点,平日里不论是干活还是做其他活动,都跟本地人是分开管理的。
“这事儿你不知道,你姐她们应该知道吧?”于大为此刻也捺不住好奇,看向老纪询问起来。
“没有!绝对没有!”老纪回答的斩钉截铁,“我那几个姐没出嫁之前从来没跟我提过我妈的事儿,之后出嫁了回来的少就更没有了。”
老纪这个时候也终于反应过来,一脸吃惊的看着老爹:“我说我妈从来也不跟我提姥姥姥爷,敢情是跟那边断了关系?”
“瞎想什么呢。”纪老爷子朝自家儿子翻了个白眼,随后拿起白酒又是一口,辛辣入嘴带着微微苦涩:“真要说的话,你姥姥,姥爷————其实是被你妈给坑了。
“啊?!”老纪越听越糊涂。
“你看你妈永远都跟人顶着干,跟我或者跟谁也从来不会说一句软话,她性子就这样,人还特别容易被别人带跑偏。”
纪老爷子回忆着:“具体啥原因我也不大清楚,你妈没跟我说,但情况应该是你妈把全家都给举报了,然后又一门心思的去支持大西北。”
旁边坐着的两位男士早已经盘腿听懵逼了,用“呆若木鸡”去形容于大为和老纪,此刻无比贴切。
纪老爷子看二人如此表情,露出自嘲般的笑容笑了一下:“听着很不可思议是吧?但确实是真的,那个年代一家人反目成仇的彼彼皆是。”
“再加之你妈从小也是个不爱念书的,跟个假小子的似的————”
“那她不是想去大西北吗?怎么来咱们大东北了呢?”老纪更疑惑了。
“呵呵,事后我分析啊————应该是你姥姥,姥爷最后疏通了关系。”纪老爷子又解释说,“当年东北和西北的环境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那个时候全国闹饥荒,真是能饿死人的。”
“咱东北这边还好一点,黑土地,各种物产资源丰富,甚至出门打个猎,还能吃上肉呢。”
“那后来呢?”老纪又问。
纪老爷子将手里的牛角梳放在了桌角,又拿起酒杯跟两人喝了一口,有些不愿意谈及的开口:“后来就是我跟你妈认识,打架,然后也不知怎么你妈就忽然生病了————”
“然后我就十分大度的照顾她,帮她解决掉了大部分麻烦————”
纪老爷子又自顾自的喝了杯酒,“再之后,你妈就怀上你大姐了,我们就结婚了。”
“然后是你二姐,你三姐,然后是你————”
纪老爷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圈微红:“那个时候你妈也不知道咋的了,身体越来越弱,找大夫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再后来渐渐的你妈身体开始不受控制,最后瘫痪,一直这么多年。”
纪老爷子说到这儿,脑子里回想起了往日的一幕幕,他发现了一件很奇怪却也很正常的事。
人这一辈子真的是非常短暂,几十年如一日的过,可真正的青春和高光时刻就那么大点。
甚至比小拇指的一丢丢都不如。
又璀灿又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