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章一百六十七 · 《后天》提前上映
书名:爆改华娱:大汉天威 作者:天汉诛邪
第一百六十七章 章一百六十七 · 《后天》提前上映
刘德桦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温文尔雅。
“心情不错?”
王雷睁开眼,咧嘴一笑:“金主任,我这人就这样,天塌下来当被盖。倒是你,这一路上都在看心理学着作,用功啊。”
刘德桦合上手中的书——《犯罪心理学导论(1938年德文版复印本)》,微微一笑:“工作需要。毕竟————接下来七天,我们要和很多有趣”的人打交道。”
他说“有趣”两个字时,语气轻描淡写,但车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李雪健坐在刘德桦旁边,全程没有说话。他穿着深灰色长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整个人几乎融进车厢的阴影里。只有偶尔抬眼看人时,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中巴车又行驶了二十分钟。
竹林渐密,路越来越窄。
终于,前方出现一道高大的铁门。门两侧是青砖垒砌的围墙,墙头拉着带刺的铁丝网。铁门上方,一块斑驳的木匾上,四个褪色的楷书大字:
车停了。
副导演从前排站起来,声音严肃:“各位老师,我们到了。请大家拿好行李,依次落车。进入山庄后,请遵守以下规则”
“第一,所有现代通信设备和娱乐设备,已经在前天统一收缴。山庄内没有任何与19
42年无关的物品。”
“第二,从今晚开始,请以角色身份生活、交流、思考。剧组工作人员会以管家”、“仆人”、“卫兵”的身份出现,他们不会与各位进行超出台词的交流。”
“第三,山庄内所有房间、走廊、公共局域都安装了隐藏摄像头。除了明确标注的休息区,在每晚10点到次日6点关闭监控,各位的一举一动都可能成为电影素材。”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副导演顿了顿。
“无论发生什么,请记住:这是电影。但如果你们忘了这是电影,演得会更好。”
车里一片寂静。
只能听到竹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落车吧。”
李雪健第一个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他站起身,提起那个简单的藤编行李箱,走下中巴车。
其他人陆续跟上。
山庄内部,比想象中更大。
前院是江南园林的格局:
假山、水池、回廊、月亮门。但园林里没有花,只有枯黄的竹子和几棵叶子落尽的老树。水池是干的,池底积着厚厚的落叶。
主楼是一栋三层的中西合璧建筑:
青砖外墙,拱形门窗,屋顶却是中式飞檐。楼里亮着灯,但灯光昏黄,用的是老式的钨丝灯泡。
一个穿着民国时期管家服饰的中年男人站在主楼门口,微微躬身:“各位先生、小姐,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请随我来。”
他的声音平板,没有情绪。
就象真的1942年的管家。
众人跟着他走进主楼。
大厅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但画框蒙着灰尘。正中央摆着一架老式留声机,旁边的圆桌上放着一瓶已经枯萎的插花。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
“李宁玉小姐,您的房间在二楼东侧第一间。”
管家递给李冰冰一把黄铜钥匙。
“这是译电室的钥匙,也是您房间的钥匙。译电室在您房间隔壁,随时可以工作。”
李冰冰接过钥匙,指尖冰凉。
“凌霜小姐,您的房间在二楼西侧第一间。”
管家又递给饭冰冰一把钥匙。
“财正部机要秘书的临时办公室在三楼,明天会有人带您去熟悉。”
“黄绍安参谋,您的房间在一楼东侧第二间。军部临时作战分析室在地下一层。”
“王大山旅长,一楼西侧第一间。警卫旅指挥室在门房旁边的厢房。”
“张啸林旅长,一楼西侧第二间。您没有公务安排。”
“金世杰主任,二楼东侧第二间。审讯室在后院单独的建筑,明天上午九点开始工作。”
“沉默处长,二楼西侧第二间。情报分析室在您房间对面。”
管家一口气说完,再次躬身:“晚餐七点在一楼餐厅。厨师准备了简单的饭菜,符合1942年秋天的物资水平。请各位稍事休息。”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众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就————开始了?”
小沉阳挠挠头,东北口音下意识冒出来。
“咋整得跟真事儿似的?”
“张旅长。”
刘德桦温和地提醒。
“您现在是“张啸林”,一个从东北逃难过来的败军之将。请注意您的语言习惯。”
小沉阳愣了愣,然后脸色沉下来,眼里露出那种亡命徒般的凶狠:“金主任教训的是。我————我会注意。”
他提起行李,转身走向一楼西侧。背影佝偻,脚步沉重,真的象个被生活压垮的人。
其他人也陆续散开。
李冰冰提着行李箱上楼。木楼梯吱呀作响,每一步都扬起细小的灰尘。
二楼东侧第一间。
她打开门。
房间不大,大约十五平米。一张老式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世界地图,标注时间是1937年。
书桌上放着一台老式打字机,旁边是一叠空白的电报纸。还有一盏绿色玻璃罩的台灯o
窗户对着后院,能看到远处黑黢黢的山林。
李冰冰放下行李,走到书桌前,手指抚过打字机的键盘。
冰凉的金属触感。
她坐下来,打开台灯。昏黄的光晕照亮桌面上的一小片局域。
然后,她看到了压在玻璃板下的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里,是一个穿着东北军军装的年轻男人,相貌英俊,眼神坚毅。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吾妹宁玉:兄赴国难,勿念。光复之日,当再聚首。一兄李震霆民国二十六年九月”
李冰冰的手指颤斗起来。
她知道,照片里的“李震霆”,是剧本里李宁玉的哥哥,1937年在淞沪会战中殉国的东北军将领。
这是道具组准备的“人物背景”。
但不知为何,看着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她的眼框忽然湿了。
“哥————”
她轻声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淅。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变成“李宁玉”了。
一楼餐厅。
长条形的餐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但桌布已经洗得发黄。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
一盆白菜炖豆腐,一盆糙米饭,一碟咸菜。
没有肉。
“就这?”
王雷坐下,皱了皱眉。
“喂兔子呢?”
“王旅长。”
刘德桦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
“1942年秋天,南京。这已经是优待”了。普通老百姓,连糙米饭都吃不上。”
王雷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埋头扒饭。
李雪健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安静地吃饭。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眼神却始终在观察桌上的每一个人。
黄宣坐在李冰冰旁边,低声说:“李小姐,译电室的工作————还适应吗?”
李冰冰抬头看他,眼神冰冷:“黄参谋,我的工作,不需要外人过问。”
“是我唐突了。”
黄宣微微颔首,继续吃饭。
饭冰冰坐在刘德桦旁边,小口吃着白菜,姿态优雅。但她注意到,刘德桦虽然表面温和,吃饭时却从不背对任何人——他总是侧着身,用馀光观察整个餐厅。
“金主任。”
饭冰冰忽然开口,声音甜腻。
“您在看什么?”
刘德桦转回头,微笑:“看人。凌霜小姐不也在看吗?”
饭冰冰心里一紧,脸上笑容不变:“我只是觉得————这里的气氛,有点压抑。”
“压抑就对了。”
小沉阳插话,语气阴郁。
“这鬼地方,本来就不是人待的。”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壶,拧开,灌了一大口。
浓烈的酒味弥漫开来。
“张旅长。”
李雪健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酒,少喝。误事。”
小沉阳手一抖,酒壶差点掉地上。
他看着李雪健,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把酒壶收了起来。
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吃完。
七点三十分,管家再次出现。
“各位,晚上八点,在主厅集合。金主任和沉处长要召开第一次情况说明会”。
7
说完,他再次消失。
主厅里,气氛更加凝重。
刘德桦和李雪健坐在正中央的两把太师椅上,其他五人坐在对面的长凳上。一盏巨大的枝形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但只开了三分之一的灯泡,光线昏暗。
“诸位。”
刘德桦开口,语气温和。
“根据上峰指示,从今天起,翠屏山庄实行全面封锁。所有人员,未经许可不得离开山庄范围。所有通信,必须经过审查。所有会面,必须有第三人在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知道,在座的各位,有些是汪主席的忠诚干部,有些是皇军信赖的朋友,也有
些————可能是别有用心的“客人”
”
“接下来的七天,我们要一起找出那些客人”。
“方法很简单”
刘德桦微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互相观察,互相试探,互相————揭发。”
“每二十四小时,每个人需要提交一份观察报告”,记录你所注意到的异常行为。
报告可以直接交给我,或者沉处长。”
“同时,我和沉处长会随机约谈各位。可能是白天,也可能是深夜。请各位————随时做好准备。”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只能听到窗外风吹竹林的声音。
“金主任。”
黄宣忽然问。
“如果我们中有人被误判了呢?”
“那很不幸。”
刘德桦摊手。
“但为了帝国的利益,为了汪主席的事业,必要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
他说“牺牲”两个字时,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
李冰冰的手在桌子下握紧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
李雪健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众人沉默。
“那就散会。”
李雪健站起身。
“晚安,诸位。祝各位————睡个好觉。”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丧钟。
其他人陆续起身。
李冰冰走出主厅时,饭冰冰跟了上来。
“李姐姐。”
饭冰冰的声音在走廊里显得格外轻。
“你说————他们真的会————”
“凌霜小姐。”
李冰冰打断她,语气冰冷。
“请叫我李宁玉。还有,这种问题,不该问。”
饭冰冰咬住嘴唇,眼里闪过一丝敬畏,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交际花式的笑容:“是,李小姐说得对。是我多嘴了。”
她转身走向西侧楼梯。
李冰冰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阴影里,深吸一口气,也走向东侧楼梯。
二楼走廊很长,灯光昏暗。
她走到自己房门前,正要掏钥匙,忽然听到隔壁译电室传来细微的声响。
咔哒、咔哒、咔哒————
是打字机的声音。
这么晚了,谁在译电室?
李冰冰屏住呼吸,轻轻走到译电室门前。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她尤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译电室里,黄宣坐在打字机前,正专注地敲击键盘。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李冰冰,愣了一下。
“李小姐?”
“黄参谋。”
李冰冰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军部的电报积压了不少。”
黄宣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强。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做点事。”
李冰冰走到他身边,看向打字机上的电报纸。
全是密电码。
“这是————”
“前线战报。”
黄宣低声说。
“岛国人在湖南又推进了三十公里。国军————溃败。”
他的声音里,有种压抑的痛苦。
李冰冰看着他,忽然问:“黄参谋,你是黄埔几期的?”
黄宣动作一僵:“————六期。”
“我哥哥也是六期。”
李冰冰说。
“他叫李震霆。你认识吗?”
黄宣猛地抬头,眼睛瞪大:“李震霆————你是震霆兄的妹妹?”
“你认识我哥哥?”
“何止认识。”
黄宣的声音颤斗起来。
“我们是同期,同宿舍。淞沪会战————我亲眼看着他————”
他停住了,说不下去。
李冰冰静静看着他。
几秒钟后,她轻声说:“黄参谋,你打字的手在抖。”
黄宣低头,看着自己颤斗的手指,苦笑:“是啊————在抖。每次翻译这些战报,我的手都会抖。李小姐,你说————我们到底在为什么而战?”
这个问题,李冰冰无法回答。
两人沉默地对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黄宣立刻恢复了平静,继续打字:“李小姐,时间不早了,您回去休息吧。这里————不太安全。”
李冰冰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黄宣坐在昏黄的灯光下,背影挺直,但肩膀微微颤斗。
象一杆在暴风雨中苦苦支撑的竹。
深夜,十一点。
山庄彻底安静下来。
李冰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窗外风声凄厉,竹影在窗户上晃动,象鬼魅。
她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一切:山庄的氛围,管家的眼神,晚餐时的压抑,会议上的威胁,还有黄宣颤斗的手————
这不是在演戏。
这是————在体验另一种人生。
她忽然想起了秦幽在训练开始前说的话:“你们要做的,不是演”出那些人的样子,而是成为”那些人。去感受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挣扎,他们的信仰,他们的————绝望。”
当时她觉得这话太抽象。
现在她懂了。
忽然,走廊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慢。
从东侧走到西侧,又从西侧走回东侧。
象是在巡视。
李冰冰屏住呼吸,轻轻坐起身。
脚步声在她房门外停住了。
几秒钟。
然后,继续向前,渐渐远去。
她松了口气,重新躺下。
但再也睡不着了。
她想起剧本里的一段描写:“翠屏山庄的每一个夜晚,都有人无法入眠。有人在谋划,有人在恐惧,有人在等待黎明,也有人在————等待死亡。”
原来,剧本里写的,都是真的。
同一时间,山庄监控室。
江玉燕坐在十几个屏幕前,看着各个房间、走廊、公共局域的实时画面。
李冰冰辗转反侧,黄宣在译电室呆坐到深夜,饭冰冰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微笑,小沉阳在房间里偷偷喝酒,王雷在擦拭一把匕首,刘德桦在阅读文档,李雪健————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第一天。”
副导演在旁边记录。
“初步入戏。李冰冰和黄宣的交互超出预期,产生了剧本外的情绪张力。刘德桦和李雪健的气场压制成功,其他演员开始出现真实的紧张反应。”
江玉燕点点头,眼睛始终没离开屏幕。
她看着李冰冰房间的画面——那个一向冷静自持的女人,此刻蜷缩在床上,眼神茫然。
“她在害怕。”
江玉燕轻声说。
“需要干预吗?”
副导演问。
“不。”
江玉燕摇头。
“让她怕。李宁玉在那个环境下,就该害怕。只是她不能表现出来。所以李冰冰现在的状态————正好。”
她切换画面,看到饭冰冰终于卸了妆,素颜坐在床边发呆。
那张精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疲惫和迷茫。
“凌霜这个角色。”
江玉燕说。
“表面是交际花,内心却极度孤独。饭冰冰————开始触摸到那种孤独了。”
画面又切换到小沉阳。
他喝完了那壶酒,正对着墙上的一张地图发呆。那是东北的地图。他看着看着,忽然抬手,一拳砸在地图上。
很用力。
手背出血了。
但他没喊疼,只是盯着地图上“奉天”两个字,眼框通红。
“小沉阳————”
副导演有些担心。
“他入戏太深了。”
“深就对了。”
江玉燕说。
“张啸林这个角色,本来就是个疯子。一个被国仇家恨逼疯的疯子。”
她最后看向刘德桦和李雪健的画面。
刘德桦在灯下写着什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雪健依然坐在黑暗里,象一尊雕塑。
“这两个人。”
江玉燕说。
“是真正的“猎人”。他们在观察,在分析,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她关掉监控屏幕,站起身。
“明天开始第二阶段训练:随机审讯。通知金主任和沉处长,可以开始了。”
“是。”
江玉燕走出监控室,来到山庄的后院。
夜风吹过,竹林涛声阵阵。
她抬头看天,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
山雨欲来。
真正的较量,明天才开始。
而她作为导演,要做的不仅是指导演员,更是要————掌控这场人性实验的每一个变量o
“秦幽。”
她轻声自语。
“你说得对。这不是在拍电影,这是在————打开一扇门。”
“一扇通往1942年秋天的门。”
“而我们所有人,都要走进去。”
她转身走回主楼。
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象那个时代无数女性的剪影在黑暗中,独自前行。
邯郸。
天汉总部大楼。
顶层战略室。
窗外,五月的第一缕阳光,尚未完全驱散寒雾。
屋内的空气,却已经凝固得象块铁板。
李雪将平板计算机轻轻放在黑色大理石会议桌上,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如刀锋般徒峭上升o
“早上四点开始,全国十七个主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
“截至早上七点,首场排片占比平均达到百分之四十二,部分二三线城市超过百分之六十。”
会议室落地窗外,城市正在苏醒。
而室内,秦幽坐在长桌尽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支钢笔的金属笔帽。
“哥伦比亚方面的解释?”
他问。
“暂时没有官方回应。”
李雪调出一封加密邮件。
“但史密斯专员在四小时前通过私人渠道发来问候”,称这是市场自发行为”
哥伦比亚影业尊重合作伙伴的自主商业决策”。
“放屁。”
说话的是坐在秦幽右侧的江玉燕。她今天穿了件利落的短衫,长发在脑后绾成一个利落的发髻,但眼睛里燃烧着的火,几乎要烧穿会议室的防弹玻璃。
“独家发行协议,签了违约金条款没有?”
秦幽放下钢笔。
“签了。”
李雪调出合同页面。
“违约金三倍预付分成,约合两亿四千万人民币。但史密斯的邮件里暗示,这笔钱他们愿意付。”
“付钱就能撕合同?”
江玉燕冷笑。
“那还要法律干什么?”
秦幽没有接话。他站起身,走到整面墙的落地窗前。
楼下街道
市,滔天巨浪淹没自由女神象,好莱坞顶级的CG特效在华夏巨幕技术加持下,每一帧都带着碾碎一切的视觉压迫感。
“他们不是来竞争的。”
秦幽背对着会议室,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象钉子敲进木头。
“他们是来清场的。”
同一时间。
沪上外滩。
某私人会所顶层。
史密斯端着杯单一麦芽威士忌,站在弧形观景窗前,俯瞰黄浦江两岸的风景。他身后,魍中儡正在操作一台笔记本计算机,屏幕上实时跳动着全国票房数据。
“首小时票房已经突破一千八百万。”
魍中儡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观众抢票把几个售票平台的服务器都挤崩了。秦幽现在应该正在开会吧?真想看看他的表情。”
史密斯抿了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不要低估他。秦幽不是那种会坐在办公室里摔杯子的人。”
“那他能怎么办?”
魍中儡合上计算机。
“起诉?哥伦比亚的法务团队是吃素的?拖到《风筝》上映期过了,官司赢了又怎样?市场已经被我们吃光了。”
“所以我说,不要低估他。”
史密斯转过身,眼神里没有魍中儡那样的兴奋,反而有种深水般的冷静。
“秦幽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他能拍出多卖座的电影,而是他总能把商业竞争,变成某种————更宏大的东西。”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又倒了半杯酒。
“记得《赤壁》上映时他怎么做的吗?他不跟你在宣传费上较劲,他直接拉出一整个三国沉浸式训练营”,把选角变成一场文化事件。这次————”
史密斯晃着酒杯。
“我敢打赌,他绝不会只跟你打一场违约金官司。”
魍中儡脸上的兴奋淡了些:“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准备好。”
史密斯将酒一饮而尽。
“风暴才刚刚开始。”
上午九点。
天汉文化官方微博发布第一条声明。
声明很短
。今日凌晨发生的上映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我方已激活法律程序,并将追究相关方的全部法律责任。”
声明发出三分钟,转发破万。
舆论迅速分裂成两派。
?早看早享受!”
“好莱坞大片,特效爽就完了,管他谁发行的?”
“天汉是不是玩不起?自己引进的片子不让别人放?”
另一派则以行业从业者和资深影迷为主:“契约精神呢?签了合同说撕就撕?”
“这不是欺负人吗?摆明了看《风筝》要上了,来抢档期。”
“如果好莱坞资本可以这样随意践踏本土合作伙伴,以后谁敢跟他们玩?”
上午十点半,天汉法务部负责人、国内顶尖知识产权律师李恪召开临时记者会。
发布会现场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讲台。
李恪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说话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象法律条文一样严密。
“我代表天汉光影,在此正式宣布以下法律行动。”
李恪面前没有稿子,但他背诵法条和合同条款的准确度,让在场所有法学生汗颜。
“第一,已于今日上午九点向燕京仲裁委员会提起紧急仲裁申请,要求裁定哥伦比亚影业,及其关联方,立即停止违约上映行为,并赔偿违约金,及预期利益损失,共计五亿八千万元。”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比传闻中的数字高出一倍还多。
“第二,已同步向沪上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控告本次实际执行上映的十七家院线公司,构成不
闪光灯炸成一片。
“第三。”
李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场。
“基于本次事件的恶劣性质,天汉光影及其所有关联企业,将永久终止与哥伦比亚影业,及其母公司索尼集团,在华夏境内的任何形式合作。”
“同时,我们呼吁所有尊重市场规则、珍视行业生态的同行,共同抵制这种破坏基本
商业伦理的行为。”
最后一句话落下,现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彻底炸了。
“永久终止合作?他疯了?!”
汉城。
三星电子总部大楼。
李在容的办公室内,一场越洋视频会议正在进行。屏幕那头是史密斯,这头是李在容和他的首席战略官。
“秦幽这是在逼所有人站队。”
史密斯在视频里脸色不太好看。
“他要把一次商业违约,上升成行业道德审判。”
李在容没有立刻说话。他靠在真皮座椅里,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窗外是汉江,江面上货轮缓缓驶过,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史密斯先生。”
李在容终于开口。
“我记得,三星半导体与哥伦比亚在影象传感器领域,有长期供货协议。”
“是的。”
史密斯点头。
“但这和电影发行是两回事”
“在秦幽那里,这是一回事。”
李在容打断他,声音依然温和,但话里的分量,让视频那头的史密斯坐直了身体。
“他划分阵营的标准很简单:”
“这次你站在哪边。”
“而很不巧,三星和天汉正在联合研发沉浸式观影系统”的第二代原型机。”
史密斯沉默了。
过了大概十秒,他说:“索尼也是三星的重要合作伙伴。”
“所以我很为难。”
李在容笑了笑,但眼里没有笑意。
“但生意就是生意。”
“三星投资未来,而秦幽代表的,就是未来。至少在华夏市场是。”
“您这是选边了。”
“不。”
李在容摇头。
“我只是在保护三星的既有投资。至于索尼和哥伦比亚————”
他顿了顿。
“如果他们愿意按照合同支付违约金,并且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我想秦幽也不是不能谈的人。但他要的,恐怕不止违约金。”
“他要什么?”
“尊重。”
李在容一字一顿。
“以及,一个由他参与制定的、新的游戏规则。”
下午两点。
天汉总部地下三层。
一个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秦幽正在看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分析报告。
数据很残酷:
同期上映的三部国产爱情片、两部喜剧片,上座率暴跌百分之六十以上。
一家中型影视公司的老板,上午直接打电话到天汉,问能不能提前解约一部原定六月上映的片子“现在上就是送死”。
“恐慌情绪在蔓延。”
李雪指着报告中的舆情分析部分。
“很多中小公司开始怀疑,在这种级别的工业碾压面前,传统剧情片还有没有生存空间。”
“所以史密斯这招很毒。”
江玉燕接话。
“他不仅要抢《风筝》的档期,还要摧毁整个市场的信心。如果大家都觉得,只有好莱坞特效大片能赚钱,谁还敢投资本土内容?”
秦幽翻到报告最后一页,那里是团队给出的应对建议。
第一条是“法律战继续施压”;
第二条是“舆论引导转向行业生存议题”;
第三条————
他的目光停在第三条上:“联合业内同仁,发起华夏电影内容守护倡议”。”
“这是谁提的?”
秦幽问。
“我。”
会议室角落里,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异中天。
这位以“品三国”闻名的学者,此刻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眼里有血丝,但精神亢奋。
“秦总,光打法律战不够,光引导舆论也不够。”
异中天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我们要把事情的本质说清楚。这次违约事件,表面上是商业纠纷,实质是好莱坞资本,在测试我们的底线—测试他们能用多粗暴的方式,占领我们的市场,扼杀我们的声音。”
他在白板上写下两个词:规则、尊严。
“合同是规则。”
“撕毁合同,就是践踏规则。”
“而如果我们容忍这种践踏,失去的就不只是票房,是整个行业的尊严一种“我们自己的市场,我们自己做主”的尊严。”
马克笔在白板上划出重重的痕迹。
“所以我们要发起一个倡议。不针对任何具体影片,只陈述一个基本原则:”
“在华夏市场,所有参与者必须遵守共同的游戏规则。任何破坏规则者,都将被整个行业共同抵制。”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秦幽鼓起了掌。
“异老师,这个倡议,你主笔。”
他说。
“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开第二轮发布会。不光是法律声明,我们要把这次事件,定性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
华夏电影产业生存权与发展权的保卫战。”
傍晚六点。
燕京国贸三期八十层的旋转餐厅里,一场小型聚会正在进行。
参与的人不多,七八个,都是业内叫得上名字的导演、制片人。
做东的是刚子,到场的有张一谋、沉可辛,还有两个中型影视公司的老板。
“秦幽这是要当武林盟主啊。”
一个制片人喝着红酒,半开玩笑地说。
行业生存权保卫战”,这帽子扣得,咱们不跟着摇旗呐喊,好象就成了行业罪人似的。”
“话不能这么说。”
张一谋慢慢搅动着面前的咖啡。他今天没带经纪人张伟平,只身赴会。
。签了合同又撕,放在哪国都说不过去。”
“可市场反应是真实的。”
沉可辛接话,语气复杂。
“观众用脚投票。》的票房,抵得上三部国产片。”
“老张,你新片《千里走单骑》定了国庆档吧?到时候如果又来一部好莱坞A级制作,你怎么办?”
张一谋沉默了。
刚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开口打圆场:“要我说,秦幽有秦幽的阳关道,咱们有咱们的独木桥。好莱坞大片再厉害,也不可能通吃所有类型。观众总有看腻的时候。关键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关键是,咱们得活到观众看腻的时候。”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华灯初上。》的冰川依旧在撕裂纽约,滔天巨浪永恒地定格在淹没天际线的前一秒。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天汉总部的灯光彻夜未熄。
秦幽站在战。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象一场正在蔓延的大火。
李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拟好的“华夏电影内容守护倡议”草案。
“异老师的初稿,您看看。”
她把平板递给秦幽。
“措辞很重,但逻辑清淅。”
“内核就一点:”
“规则不立,行业必乱。”
秦幽接过平板,快速浏览。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
“发出去。”
他说。
“今晚零点,天汉所有官方渠道同步发布。另外————”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璀灿的城市夜景。
“联系所有合作过的导演、制片人、演员,愿意联署的,明天发布会一起上台。”
“不愿意的,不勉强,但名单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