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章一百三十 · 激进

“那个导演坚持要改你的戏份，说你演的太激进，不符合武侠剧的宽恕精神”。”

江玉燕收回目光，眼神冷下来：“他怎么说的？”

“他说，武侠剧的女主角，要么清纯善良，要么活泼可爱。你演的这个角色，算计太多，心狠手辣，会让观众反感。”

李雪顿了顿。

“他还说————这是青蛙团队的经验。”

江玉燕笑了。

那种笑容很淡，但李雪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你帮我转告他。”

江玉燕声音很轻。

“他杀青了，接下来的戏，不用它了。”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曲裾的衣襟。

李雪忍不住笑了：“导演也能杀青吗？”

“是啊。”

江玉燕也笑了。

“可以试试。”

两人正说着，秦幽从贵宾室出来了。

他走到江玉燕面前，直接说：“《巾帼》系列的第一部，《秦良玉》，下个月立项。你是制片人，我给你做导演。有问题吗？”

江玉燕抬头看他，眼波盈盈，几秒后，点头：“没问题。”

“好。”

秦幽顿了顿。

“还有，史密斯刚才透露了一个消息。”

“好莱坞正在筹备一个亚洲联合制片基金”，准备大规模投资中国电影。”

“条件是—一必须用他们的导演，或者必须接受他们的剧本顾问”。”

江玉燕脸色一凝。

李雪也皱起眉：“这是要————用资本收购创作权？”

“更糟。”

秦幽说。

“他们要的是从源头上，定义什么样的中国故事能被国际接受”。”

“如果这个基金落地，十年后，中国银幕上可能全是他们想要的那种中国故事”——要么猎奇，要么自我贬低，要么迎合他们的东方想象。”

大厅里的喧闹，突然显得遥远。

江玉燕感觉手心在出汗。

她意识到，自己正在见证的，可能不仅仅是一部电影的成败，而是一场战争的序幕。

“那我们————”

她问。

“久守必失。”

秦幽说。

“在基金落地之前，先把《秦良玉》《张桃芳》《风筝》这几部标杆作品做出来，立住我们的叙事标准。”

“标准一旦立住，后来者想颠复，就得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他看向窗外。

夜色中，燕京城灯火辉煌。这座古老的城市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蜕变，而他们，正站在这场蜕变的风眼之中。

“学姐。”

秦幽突然说。

“《秦良玉》这部剧，我要你做到一件事。”

“你说。”

“我要这部剧播出之后，所有中国观众提起女英雄”，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花木兰，不是圣女贞德，而是秦良玉。”

秦幽转头看她。

“我要秦良玉，成为一个文化符号。”

江玉燕感觉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秦幽的眼睛，那里面有野心，有决绝，还有一种近乎天真的信念一相信文化可以改变一个民族的信念。

“我会做到的。”

她说。

不是承诺，是陈述。

夫妻之间，同心同德。

宴会进行到高潮。

司仪宣布进入抽奖环节，奖品是十部最新款的比亚笛轿跑。

这玩意儿还没量产，是专门为《疯狂的赛车》量身定制的，有正规资质。

拍完电影，抽调一部分拿来当奖品，也无所谓。

工业品嘛，贵的是技术。

生产成本低的离谱。

一百万的车，成本能有三十都算良心了。

——

人群涌向舞台，笑声和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秦幽悄悄退到露台上。

初冬的夜风很冷，他点了支烟，没抽，只是看着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他素来不抽烟的。

但他不能让别人知道。

身后宴会厅的热闹像隔着一层玻璃，虚幻而不真实。

手机震动。

是韩三评发来的短信：“礼部那边有消息了。”

”

历史题材影视学术委员会”的批文，下周二正式下发。你动作快一点。”

秦幽回复：“明白。”

他收起手机，望向远处。

窗外的车流永不停歇，似乎永远在向前奔跑。

而他站在这里，脑子里却在想一《阿凡达》到底什么时候来？

史密斯今天没有提这件事，但秦幽有些焦虑。

这部电影，堪称是计算机特效大片的开山之作。

从此以后，大片两个字，将专属于好莱坞。

当它落下的时候，整个中国电影工业的生态，都会被彻底改变。

他必须在那之前，让天汉体系足够强壮。

强壮到能抗住那场技术海啸。

用实景特效的体系，去战胜计算机特效的体系。

只有这样，才有未来。

露台的门被推开，李雪走出来，手里拿着他的外套：“秦总，外面冷。”

秦幽接过外套，却没穿：“里面怎么样了？”

“黄勃喝多了，抱着徐争哭。媒体在狂拍，明天的娱乐版头条肯定有了。”

李雪顿了顿。

“还有，史密斯先生五分钟前离开了。离开前，他见了沉可辛的制片人，两人在走廊聊了大概三分钟。”

秦幽点点头，不意外。

“另外，”

李雪压低声音。

“王京华刚才找我，说魍中儡那边给她开价了，想让她带着艺人资源跳槽。

她问我该怎么办。”

“你怎么说？”

“我说，选择权在她自己手里。但选了，就要承担后果。”

秦幽笑了：“答得好。”

他掐灭烟头，转身看向宴会厅。

通过玻璃门，能看见黄勃还在哭，徐争在拍他的背，一群人在起哄。

那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团队，那是他用一部部电影，垒起来的江山。

“李雪。”

他说。

“在。”

“从明天开始，激活天汉导演扶持计划”。”

“第一期预算两千万，在全国范围内征集年轻导演，只要项目通过评审，我们就投钱、投资源、帮发行。”

李雪迅速记录：“标准呢？”

“标准很简单。”

秦幽说。

“第一，故事必须是中国故事。第二，价值观必须是我们的价值观。第三”

他顿了顿。

“第三，要有挑战现有类型的勇气。”

李雪记完，抬头：“秦总，这个计划一激活，会得罪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