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章一百二十九 · 聪明人

史密斯顿了顿，选了个温和的词，“更具本土文化特色，需要更精准的推广。”

翻译过来就是：

《投名状》是拍给外国人看的，跟《赤壁》不一样。

秦幽点点头，又道：“史密斯先生看过《百家江潭》吗？”

“略有耳闻。”

史密斯似有感触。

“很精彩的节目。异中天教授对三国历史的解读，很有启发性。”

“确实。”

秦幽说。

“所以我们正在筹备一个历史题材影视学术委员会”，想邀请异教授这样的专家学者参与，一起为历史影视创作创建更科学的指导标准。”

“你们如果有兴趣，也可以派代表参与讨论。

史密斯的笑容更甚了。

他看到了再干一届的希望。

中国这么好，傻逼才去老霉！

史密斯的大学贷款，踏马的到现在都没还完！

呆在中国多好啊，再干一届就够换贷款了。

他可是有编制的职业间谍，对中国文化很了解，瞬间就听懂了秦幽的潜台词：

你们可以用学术解构我的作品，我也可以用学术标准设立门坎，反过来限制你们引进片的“历史真实性”。

“这真是个————很有远见的计划。”

史密斯是真开心，更是发自内心的赞叹，好心提醒。

“不过学术标准的制定，是个漫长的过程。而市场，往往等不了那么久。”

“中国市场有耐心。”

秦幽举起杯子。

“我们有五千年的历史，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很好！稳了！”

史密斯强忍着喜悦，装作一副不快的样子。

两人对视，杯中酒液在灯光下荡漾。

暗流汹涌。

与此同时，贵宾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韩三评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茶具，正慢条斯理地泡着秦幽送他的支脉大红袍。

——

这茶叶估计是喝不完了。

他对面坐着王京华，还有她带来的两个女艺人—一都是二十出头的新人，面容姣好，拘谨地坐在沙发边缘。

“韩部长，这两个孩子是我从北舞挖来的，条件真的很好。”

王京华脸上堆着笑。

“您看能不能在《赤壁》里给安排个小角色？哪怕就几个镜头————”

韩三评没接话，只是把一杯泡好的茶，推到王京华面前。

王京华赶紧接过来，心里却是一沉。

她知道，韩三评这个态度，就是没戏。

可她又不敢跟秦幽说。

“《赤壁》的选角，秦幽有他的标准。”

韩三评终于开口，声音平淡。

“训练营里选出来的那些人，是经过三轮考核的。你现在塞人进去，不合适。”

“是是是，我明白————”

王京华还想争取。

“那后续的其他项目————

“后续的项目，天汉有自己的规划。”

韩三评看了她一眼。

“王总，你是聪明人。”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王京华额头渗出汗珠，可心里却是一松。

她今天带人来，其实不是要角色，就是想试探韩三评对秦幽的态度。

韩三评，就是天汉系最大的靠山、股东。

天塌了，只能靠韩三评顶。

最近魍中儡那边找了她好几次，开出的条件很诱人。

她有些害怕。

华移态度转向，这就说明背后的大人物注意到了这里，否则仅凭魍家两兄弟，根本没这么大权限。

但现在看来，不用怕了。

“韩部长，我明白。”

王京华站起来，深深鞠躬。

“打扰您了。”

韩三评点点头，没再说话。

王京华带着两个女孩退出贵宾室，在走廊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其中一个女孩期期艾艾的，小声问：“王总，那我们————”

“回去吧。

”1

王京华疲惫地摆摆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眼角带着笑意。

“记住，今天你们没来过这儿。”

她转身看向宴会厅的方向。通过玻璃门，能看见秦幽正和史密斯专员站在一起，两人都在笑，但气氛却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王京华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

一边是魁中儡代表的旧势力，盘根错节，但肉眼可见地在衰落。

一边是秦幽代表的新体系，锐意进取，但前路注定腥风血雨。

她露出微笑，眼前不禁回想起秦幽看到女明星服侍，却露出来的惊怒表情。

秦幽，是个好人呢。”

宴会厅里，李雪刚刚结束一段应酬，走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

她今天穿着米白色的曲裾，头发绾成古典发髻，象是从古画上走下来的，整——

个人在喧嚣中显得异常安静。

江玉燕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累了？”

“还好。”

李雪接过水。

“就是觉得，这种场合不太适合我。”

“但你必须适应。”

江玉燕在她身边坐下。

“秦幽说了，以后《巾帼》系列，你姐姐李冰冰要挑大梁。所以，你也闲不下来。这种应酬，以后会越来越多。”

李雪点点头，没说话。

她其实不讨厌应酬，只是不喜欢这种浮于表面的热闹。

她更喜欢安静的地方，比如片场，比如剪辑室，比如—一秦幽的办公室。

那个男人身上有种奇怪的气质。他明明站在名利场的中央，却总给人一种随时会抽身离去的疏离感。

好象他参与这一切，不是为了成为其中的一部分，而是为了————改变规则。

“李雪。”

江玉燕突然开口。

“你觉得秦又，到底想要什么？”

李雪一愣，想了想：“他想建一个体系。一个能自己造血、自己运转、自己对抗外敌的文娱工业体系。”

“然后呢？”

江玉燕追问。

“体系建成了，然后呢？”

李雪答不上来了。

江玉燕也没指望她回答。

她看向远处，秦幽正结束和史密斯的谈话，朝贵宾室走去。

那个背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孤独。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秦幽的时候。

在北电的校园里，他还是个学生，眼睛里，却已经有了远超年龄的东西。

当时她觉得，这个人，要么会成大事，要么会摔得很惨。

现在看来，两者都在发生。

“对了。”

李雪想起什么。

“《天下第一》那边，昨天又闹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