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乱糟糟

凌晨00：47。

半地下停车场C—17号车位，韩奕哲的黑色现代轿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远处一根生锈的水管正以精准的三秒间隔往下滴水。

“嗒——嗒——嗒——”

声音在空旷的混凝土空间里被放大。

象是某种倒计时。

车厢内一黑暗浓得似乎别有一些韵味。

是液体蒸发后的盐咸。

是皮革被体温烘烤后的温热。

还有某种更隐私的、带着暖昧的诡异气息。

混在一起。

形成一种只有这种时刻这种空间才会有的独特气味。

申有娜瘫在副驾驶座上，整个人象刚跑完全程马拉松一般。

申有娜的大脑在最初的五秒内是完全空白的。

只有耳膜里自己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然后，记忆的碎片开始倒灌一之前射击馆里，韩奕哲的手复在她手上。

教她如何掌控真正的枪械，手指的温度通过皮肤传递。

射击馆里后坐力仿真设备震得手腕发麻的瞬间。

车厢转向时路灯的光掠过他侧脸的轮廓。

还有更近的、更烫的、更混乱的片段。

那些触感、温度、声音、力量——

“我——”

申有娜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只挤出一个气音。

她应该说什么？

“对不起”？

“谢谢”？

“我们刚才超越边界了”？

哪个都荒唐得可笑。

身体的反馈倒是诚实得一塌糊涂。

肌肉是酸软的，尤其是大腿和腰腹。

轻微颤斗正在逐渐平息。

皮肤上复着一层薄汗，被空调风一吹，激起细小的颗粒。

舒爽感正象潮水般从四肢百骸退去，留下的是难以置信的松弛。

申有娜上一次感觉这么轻松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

申有娜偷偷转动眼珠，看向驾驶座。

韩奕哲已经坐直了身体。

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一肩膀的线条，微微仰起的下巴，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

他的呼吸平稳得近乎无情，和申有娜尚未平复的喘息形成鲜明对比。

“你——”

申有娜又尝试开口，这次声音稍微有了点实体，“你没事吧？”

话一出口申有娜就想抽自己。

这问的什么蠢问题？

韩奕哲侧过头。

停车场远处应急灯惨绿的光线从车窗斜射进来，刚好划过他半边脸。

申有娜看见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合同附加条款第7条，”韩奕哲的声音平稳如常，甚至比平时更缺乏起伏，“客户因压力导致的突发性非理性行为，若未危及人身及财产安全，不构成违约，也不额外收费。”

申有娜瞪大眼睛。

她在黑暗中瞪大眼睛。

“你——”

申有娜这次真的气到了，声音都拔高半度，“你在算这个？！”

“工作习惯。”

韩奕哲转回头，开始看中控台上的时间显示。

”00：48。”

“你经纪人要求十二点前回宿舍，已超时48分钟。”

“从这里到你们宿舍，不堵车的情况下需要9分钟。”

“考虑到你现在的状态，可能需要额外3分钟整理。”

“所以我们应该在00：51前出发。”

申有娜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刚才和这个狗崽子在车里——玩“妖精打架的游戏”。

姑且称之为“妖精打架的游戏”一而现在韩奕哲在跟她分析时间线和违约条款？

一股无名火混着荒谬感冲上头顶。

但下一秒，这股火又被身体残留的舒爽感浇熄了一半。

“行！”

申有娜猛地坐直，“那就整理！穿衣服！回去！”

动作太大一牵扯到背部、腰侧、大腿等处的肌肉。

这令申有娜不由自主得“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韩奕哲已经行动了。

他先摸向自己脚边一针织开衫在地上，捡起，抖了抖，有什么小东西掉落的细微声音，穿上。

扣子只剩三颗还能用，韩奕哲索性不扣了，直接开。

里面的白T恤皱得不象话，领口歪到一边。

然后韩奕哲转向申有娜这边：“你的外套应该在—”

话音未落，申有娜已经摸到了那件超长加厚卫衣。

就在她腿上，盖着她滑溜溜的大腿。

申有娜抓起来就往身上套，动作急切得近乎狼狈。

黑暗严重阻碍了效率。

“裤子呢？”

申有娜压低声音问，手在座椅上胡乱摸索。

指尖先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一她的手机，屏幕朝下。

再往旁边，摸到一团布料，抓起来一摸——

触感不对，太薄了，是她的打底衫。

“这里。”

韩奕哲的声音从驾驶座下方传来，伴随着布料摩擦声，“运动裤，接好。”

一条裤子被递过来。

申有娜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韩奕哲的手指。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又同时收回手。

申有娜在黑暗中分辨裤子的正反面一摸到标签，是在后面。

申有娜试图把腿伸进去，但空间太窄，膝盖“咚”一声撞在中控台上。

“嗷！”

“小心。”

韩奕哲说，语气平淡得象在说“今天下雨”。

申有娜龇牙咧嘴地把裤子扯上来，拉到腰际。

等等，手感不对——申有娜摸了一圈，确认了：

没有内裤。

对，内裤没穿。

刚才太急，或者说太疯，根本就没好好脱。

现在它在哪儿？

“我的——胸衣、内裤呢？”

申有娜问，声音小得象蚊子哼。

“在找。”

韩奕哲已经俯身到后排座位去了。

申有娜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象是在翻找什么。

她自己也继续摸索。

副驾驶座这一侧：

门板储物格里有半瓶矿泉水、一包纸巾（只剩三张）、还有一个硬硬的小盒子（摸起来象薄荷糖）。

座椅底下——

申有娜的手伸下去，指尖先碰到灰尘，然后是一个软软的东西。

抓出来，凑到眼前借着微光看一是一只袜子，白色的运动袜，是她的。

只有一只。

“找到一只袜子。”

申有娜报告，语气莫名象在汇报任务。

“恩。”韩奕哲在后排应了一声，“这里有一只胸垫。”

“什么？”

“你胸衣的胸垫，掉出来了。”

韩奕哲的声音依然平静，“只有一边，另一边还在胸衣里。”

申有娜的脸“轰”地烧起来。

她想起来了。

刚才某个激烈到失控的瞬间，她确实感觉什么地方一空，有什么东西掉出去了。

但申有娜当时根本顾不上。

“那——胸衣呢？”申有娜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还没找到。”韩奕哲说，“但内裤我看到了。

”

“在哪儿？”

“后排座椅夹缝里，卡得很深。”

韩奕哲顿了顿，“需要拆座椅才能拿出来。”

“现在拆吗？”

申有娜眼前一黑。

拆座椅？

在停车场？

凌晨一点？

就为了一条内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