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话说得漂亮

大会结束后，宁卫没急着走，被洪飞请到了市委小会客室。

屏退左右后，宁卫脸上的官方笑容淡了些，多了几分私人场合的热络，主动伸手和洪飞握了握：

“洪书记，久仰大名啊。我在南方的时候，就常听人提起你，年轻有为，把 J 城治理得井井有条，果然名不虚传。”

“宁部长客气了。”

洪飞笑得温和，姿态摆得很稳，

“您百忙之中专程过来宣布任命，我代表 J 城市委市政府，谢谢您的支持。”

两人都是聪明人，场面上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宁卫心里清楚，洪飞是洪家第三代的嫡系，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他虽然背靠北城，不怕洪家，可也没必要平白无故得罪人 。

两边背后的势力没什么交集，也没什么矛盾，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更何况组织部长管着全省的人事，和地方一把手搞好关系，本来就是分内之事。

“我初来乍到，以后省里的工作，还要多靠洪书记这样的地方老同志支持。”

宁卫端起茶杯，笑着说，

“以后有什么事，咱们多沟通。”

这话已经是很明显的示好了。

洪飞当然听得懂，也乐得接这个茬。

新组织部长手里握着全省的官帽子，能结交上，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笑着点头：“宁部长太客气了，您有什么指示，我们 J 城一定坚决落实。以后还请宁部长多来 J 城指导工作。”

两人又聊了几句南方的风土人情、省里的人事动向，气氛融洽，仿佛认识多年的老友。

宁卫走的时候，洪飞亲自送到了市委大院门口，看着车子驶远，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了起来。

进了省委常委，又搭上了新任组织部长的线，他在 J 城的位置，算是彻底坐稳了。

君凌？

洪飞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就算君凌在南方招商谈成几个项目又怎么样？

官大一级压死人，现在他是省委常委，君凌这个市长，以后只能乖乖听他的。

他转身往办公楼走，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 M 城，君凌刚结束和一家生物医药企业的洽谈，手机上就收到了杨墨发来的消息。

洪飞正式增补为省委常委，新任组织部长宁卫专程来 J 城宣布任命。

君凌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微微顿了顿，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收起手机，抬头望向 M 城的万家灯火，眼神比夜色还要沉。

洪飞进了常委，手里的权柄更重了，接下来的较量，只会更难。

可难，不代表要退。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下一场饭局。

君家牵线的接风饭局，办得格外体面。

老爷子特意让君平出面，把 M 城高科技圈里能叫得上号的企业家都请了过来，满满当当坐了三桌。

酒过三巡，大家都客客气气，一口一个 “君市长” 叫着，敬酒的时候也都给足了面子，可真当君凌把 J 城的招商政策、产业园规划拿出来，一聊到实地考察、投资落地，所有人就都开始打哈哈了。

“君市长年轻有为，J 城的政策确实不错，我们回头一定好好研究研究。”

“最近公司正好在冲上市，扩张的事得往后放放，等以后有机会一定去打扰。”

“内陆城市嘛，配套还是差点意思，我们再考虑考虑，有需要一定联系您。”

话说得都漂亮，可没一个人松口，连个明确的考察意向都没有。

饭局散了之后，君凌站在酒店里，望着天上的月亮，轻轻揉了揉眉心，有点头疼。

杨墨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这些人，以前老爷子说一句话，哪个不是抢着来？现在…… 哎，世态炎凉啊。”

“不怪他们。”

君凌接过茶，喝了一口，语气很平静，

“他们不是不给君家面子，是不敢沾君家的事。洪家现在势大，谁都怕跟我们走得太近，被洪家记恨上，影响自己的生意。换作是我，也得掂量掂量。”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企业家个个都是人精，锦上添花的事抢着做，雪中送炭的事躲都来不及。

君家现在正被洪家步步紧逼，这个时候谁跟君凌走得近，就等于站到了洪家的对立面，为了一个内陆城市的招商项目，犯不上冒这个险。

“那怎么办？”

杨墨有点急，

“总不能就这么空手回去吧？”

君凌没说话，低头看着茶杯里起伏的茶叶，脑子里飞速转着。

靠君家的人情，是走不通了。

人情这东西，只能锦上添花，从来都不能雪中送炭。

既然大家怕沾君家的事，那他就抛开君家的名头，不谈人情，只谈利益。

商人逐利，只要有足够的利润，足够低的成本，足够好的政策，总有人愿意冒这个险。

“你帮我把 M 城最近三年有对外扩张、产能外迁计划的高科技企业名单拉出来，尤其是做半导体封装、生物医药中试、新能源零部件的中型企业。不要行业龙头，不要和洪家产业有交集的，就要那种被 M 城地价、人力成本逼得不得不往外走的企业。”

杨墨愣了一下：

“不找大企业？这些中型企业，能有多大投资？”

“大企业家大业大，顾忌也多，不敢得罪洪家。中型企业不一样，他们正处在扩张的关键期，成本就是命根子，只要我们的政策够好，能帮他们省钱赚钱，他们不会管什么派系斗争。”

君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而且，大企业看不上的内陆市场，对他们来说恰恰是机会。我们不搞大饭局了，明天开始，一家一家上门拜访，一企一策，带着定制方案去谈。”

第二天一早，君凌就带着于萍和杨墨，开始了上门拜访。

可事情远比他想的难。

连着跑了三家，要么是秘书挡驾说老板不在，要么是见面之后客气几句，一听是 J 城来的，态度就淡了下来，连方案都懒得细看。

于萍跑得脚都酸了，有点泄气：

“君市长，这些人怎么油盐不进啊？我们的政策明明比别的地方好不少。”

“正常。”

君凌倒是很淡定，一边走一边翻手里的企业资料，

“他们对内陆城市有偏见，觉得我们就是来忽悠投资的，政策说得好听，落地就变卦。得找个突破口，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