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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花圃有灯

书名:神狱之主叶凡 作者:Anking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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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花圃有灯

车开进花圃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后山跟来的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层薄薄的水汽浮在沙滩上。海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咸味和一丝淡得几乎闻不到的桂花香。叶安把车停在沙滩边上,没熄火。苏晓先下来,叶跟着下来。叶景和叶安从后座把叶父抬出来,用旧被褥裹着,走得很慢。

花圃还是那个花圃。

初灯在台阶上亮着,火苗稳稳的,没偏过。灶房里有热气往外冒,阿舵坐在礁石上,手里掰着饼,饼屑撒进海里,光斑碎在水面上。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像早就知道他们会回来。

叶走到台阶前,停下。

回来了。阿舵说。他没起身,只把一块饼掰成两半,放在碟子里,往台阶边推了推。

回来了。叶说。

阿舵这才把目光抬起来。他先看叶,再看叶身后的苏晓、叶景、叶父。他的目光落在叶父脸上,停了好几秒。叶父被旧被褥裹着,只露出一张瘦得脱形的脸,眼睛闭着,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叶守仁。阿舵叫了一声。

没有人应。可阿舵像早就知道了。他站起来,把手里的饼屑在裤子上蹭了蹭,说:灶房里有热水。先给他擦擦脸。五年没见风了,不能急着进屋。

叶点了一下头。叶景和叶安把叶父抬进花圃的旧屋里。姐姐一直跟着,手没离开叶父的胳膊。叶景的母亲也进了屋,靠坐在门边,左臂还绑着纱布,眼睛却一直看着叶父。

旧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窗纸旧得发黄,风一吹就噗噗响。叶父被安顿在靠墙那张木床上。叶景把他放下去的时候,轻得厉害,生怕压疼了他。姐姐立刻蹲下去,把叶父的胳膊摆正,又拉了拉被角。她没看任何人,只看着叶父。

叶景站在床边,看着叶父。他看了很久。这个人是他亲爹,他第一次看见他,是在神狱最底层的石床上。现在他跟着他们回到花圃,回到这个有灯、有海风、有饼香的地方。

他会醒吗?叶景问。

叶说,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叶景没再说话。他把叶父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放在自己手心里。那只手很凉,骨节突出,腕上还有旧伤。叶景用两只手包着它,想把它焐热。

苏晓走到叶身边,轻声说:这屋里得生点火。五年没住人了,太潮。

我让叶安弄。叶说。

钟丫头从沙滩上跑过来。她本来在听沙,听见车响就跑。她看见叶父,又看见姐姐,眼圈一下就红了。她没哭出声,只把脸别过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哭什么。叶说。

我高兴。钟丫头说,叶叔回来了。

叶伸手,在她头上按了一下。钟丫头的眼泪到底没忍住,一颗一颗砸下来,落在沙地上,很快渗进去了。她扭身往灶房跑,边跑边喊阿舵多烧点水。阿舵没回头,只了一声。

崔明慧站在花圃外面,没进去。

她穿着一身青衣,站在初灯照不到的地方。风吹过来,把她的衣角掀起来,又落下去。

你不进去?苏晓走到她面前。

不进去。崔明慧说,我是崔家的人。花圃这地方,我进不去。

你帮了我们。苏晓说。

我没帮你们。崔明慧说,我帮叶守仁。也帮我师妹。

苏晓没再说话。崔明慧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给苏晓。

里面的药,分七次熬。她说,给叶守仁喝。每天一次,别多。他身子空了五年,太补会散。

苏晓接过纸包,点头。

崔明慧又把一样东西递过来。那是一小块很旧的银牌,上面刻着一个字:月。

给你。她看着苏晓,如果叶景问起他亲娘,你把这个给他。她叫叶守月。神狱最底层,只有我和她知道这名字。

苏晓攥紧了银牌。她想问什么,崔明慧已经转身走了。她走得不快,海风把她的青衣吹得猎猎作响。苏晓站在原地,看着她绕过沙滩西边的灰膜,再也看不见。

叶景从屋里出来。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崔明慧走远。

她让我把这个给你。苏晓把银牌递过去。

叶景接过来,低头看。他的手指摩挲着银牌上的字,很轻。

叶守月。他念了一遍。

苏晓说:你亲娘叫这个名字。

叶景把银牌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他没说话,只抬头看神狱的方向。旧路在后山深处,已经看不见了。可他知道,他亲娘的骨,还在最底下。

叶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初灯吹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叶景。叶说,等爸醒了,我们下去,把你娘的骨带出来。花圃有她一块地方。

叶景侧过脸看叶。他的眼睛很红,但没泪。他点了一下头,声音很低:

崔成和陶百川被押在花圃外的旧工棚里。工棚是以前堆渔网和破船板的,现在腾了出来,门用铁链锁着。叶安和持锤人轮班看着。崔成蹲在墙角,脸灰败。陶百川靠在铁皮墙上,右肩的伤已经处理过,人没了来时的戾气,眼睛半睁半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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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走过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两个人,先关着。叶说,等爸醒了,再算。

叶景跟过来,问:如果爸不醒呢?

叶没回头,只丢下一句:那就我来算。

叶景看着叶的背影,没再说话。他忽然觉得,这个哥哥比叶南山更像叶家人。不是狠,是稳。稳得让人愿意跟着他走。

花圃里,初灯还亮着。灶房里的热气往外冒,阿舵在揉面,钟丫头在添柴,叶安在擦车。一切回到了从前的样子。可每个人都知道,不一样了。

叶父还躺在旧屋里,没醒。但他回来了。

叶景靠在旧屋的门框上,低头看手里那块银牌。他的影子被初灯的光拉得老长,一直落到台阶下面。

叶和苏晓站在台阶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苏晓伸手,握住了叶的手。叶的手指很凉,但骨节有力。他回握了一下。

回家了。苏晓说。

叶没答。他抬头看天。天已经大亮了,云很薄。几片桂花从风里飘过来,落在台阶上,落在初灯的灯台上。

还没完。叶说。

苏晓偏过头看他。叶的眼神很沉。

等爸醒了,有些事我要问他。叶说,叶守月,还有这花圃。很多事,他还没告诉我。

苏晓点头。她没再问。有些事,得等。

而旧屋的门后,叶父的手指,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在应。

(第19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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