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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灯未熄

书名:神狱之主叶凡 作者:Anking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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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灯未熄

叶父是傍晚醒的。

旧屋里的光已经很暗了。钟丫头在灶房里熬药,药味从门缝里钻进来,混着海风里的咸。叶景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攥着那块银牌。他一天没松过手,像怕一松,那个“月”字就飞了。

叶父的眼皮先动了一下。姐姐第一个发现。她一直跪在床边,手按着叶父的胳膊,忽然抬头看叶。

叶从台阶上进来。苏晓跟在他身后。叶景也站直了。

叶父的眼皮又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一条缝。他的眼睛很浑浊,像在水里泡了太久。他先看头顶的旧房梁,再看窗纸上漏进来的光,最后才把眼睛转到叶身上。

“小凡。”他叫了一声。

叶在床边蹲下来。他握住叶父的手。那只手还是凉,但比在神狱里多了点活气。

“爸。”叶说,“回家了。”

叶父看着叶,像在认这张脸。五年没见,叶瘦了,也硬了。叶父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话,又像没力气。

“小禾呢。”他问。

旧屋里静了。

苏晓别过脸去。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又慢慢平下来。叶景低下头,把银牌攥得更紧。姐姐没说话,只把叶父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轻轻地搓。

叶没答。他伸出另一只手,在叶父额头上贴了贴,说:“你刚醒,别想太多。先养着。”

叶父看着他。他的眼睛忽然湿了。那不是泪,是眼角渗出来的一点水,像五年里攒下的东西,终于有了个出口。

“是我没护住。”叶父说。

“是我回来晚了。”叶说。

叶父没再说话。他慢慢闭上眼睛,像把最后一口气又收了回去。呼吸比之前稳了一点,胸口一起一伏,不再像一根快断的线。

初灯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灭,是火苗往上跳了一截,又稳住了。像有人从它旁边走过去,带起一点风。那光不刺眼,只是比平时亮了一瞬,把台阶、沙滩、灰膜都照得清楚了些。

所有人都看见了。

阿舵正从礁石上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初灯,又看了一眼旧屋的方向。他没说话,只把碟子里最后半块饼放下,拍了拍手上的饼屑。

“灯还亮着。”他说。

像在说叶父,又像在说这座花圃。

苏晓从旧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叶跟出来,站在她旁边。叶景也出来了,靠在门框上。三个人谁都没说话。海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咸味和一点桂花香。

“崔明慧呢?”叶问。

“走了。”苏晓说,“没回崔家,往南边去了。走之前让我告诉你,要找你亲娘的骨,去南边找她。”

叶景抬起头。他看苏晓,又看叶。

“等过些天,我下去一趟。”叶景说。

“我跟你一起。”叶说。

叶景点了一下头。他没再说话,只低头看手里的银牌。那上面的“月”字被初灯的光照着,像沁了一点暖意。

崔成和陶百川还关在工棚里。叶安和持锤人轮班守着。叶没过去,只在台阶上朝那边看了一眼。工棚的铁皮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那两个人,先关着。”叶对叶安说,“别让他们死。也别让他们跑。后面还有用。”

叶安点头。持锤人没说话,只把锤子往肩上一靠。

钟丫头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她走到旧屋门口,看见叶父又睡了,没敢出声,只把碗放在门边的小凳上,又轻手轻脚退回去。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已经没泪了。她走到沙滩边,蹲下去,手掌贴在沙子上。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对叶说:“沙子的震法顺了。叶叔一回来,声脉都稳了。”

叶点了一下头。

阿舵把新烙的饼端到台阶上,用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盖着。他看了叶一眼,又看了旧屋一眼,说:“让你爸多睡。他这五年,没睡过一个好觉。”

“嗯。”叶说。

“还有。”阿舵说,“工棚里那两个,给点水。别渴死了。死人不好算账。”

叶看了阿舵一眼。阿舵已经转身往礁石走了。他走路还是那样,不快,像脚下有根。

天慢慢黑下来。花圃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初灯还在台阶上,火苗不晃。灶房里有光,有热气,有饼香。

叶和苏晓坐在台阶上。叶景没坐,他靠在门框边,脸朝着海。海很黑,看不清边,只能听见浪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

“我总觉得,这地方等了我们很久。”苏晓忽然说。

“它一直就在。”叶说。

“以前没觉得。”苏晓说,“以前只想着出去,想着找韩玄,找崔成。现在坐在这儿,才觉得,花圃才是家。”

叶没答。他偏过头看苏晓。苏晓的脸在灯光里很安静,棱角还在,但不扎人了。

“你有没有怪过我?”苏晓问。

“怪你什么?”

“我没保住小禾。”

叶沉默了一下。他伸手,把苏晓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掌心里。

“怪我自己。”叶说,“五年前,我不该进去。我进去了,什么都没护住。”

苏晓的眼眶又红了。她没哭,只把头靠在了叶肩上。

叶景靠在门框边,听见了。他没回头,只把银牌贴在胸口。海风从西边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了些。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亲娘在下面。等过些天,我去把她带上来。花圃有灯,她也该看看。”

叶说:“我跟你一起。”

叶景回头,看了叶一眼。他笑了一下。那是他进花圃后,第一次笑。很浅,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一晃就没了。

旧屋里,叶父忽然翻了个身。

所有人都听见了。姐姐从床边直起身子,朝外看了一眼。叶和苏晓站起来。叶景也走过来。他们挤在门口,看见叶父侧着身子,一只手垂在床沿外面,手指微微张开,像在够什么。

叶走过去,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叶父没醒。但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念了一句。

叶凑近了听。

叶父说的是:“月儿。”

叶景的银牌,在那一刻,忽然热了一下。

像被什么从里面点着了。

叶景没说话。他只是把银牌从胸口拿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上面的“月”字,在昏暗里,像浸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银光。

“爸在叫你娘。”苏晓轻声说。

叶景点头。他的喉咙滚了一下,像把很多东西都咽了回去。然后他走到床边,把银牌放进叶父那只手心里。叶父的手指动了一下,慢慢合上,把银牌攥住了。

“等你能下地了,我带你去找她。”叶景说。

叶父没应。但他的呼吸又沉了些,像终于放下了什么。

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没说话。苏晓站在他旁边,把一只手伸过来,和他的手扣在一起。

天彻底黑了。

花圃的灯全亮着。初灯立在台阶上,火苗不偏不跳。阿舵坐在礁石上,掰着饼。钟丫头蹲在沙滩上,手掌贴着沙。叶安和持锤人守在工棚边,一个靠墙,一个抱锤。

叶和苏晓坐在台阶上。叶景坐在旧屋门口,手里空空的,但脸上是松的。

海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桂花香,把满园的灯光吹得轻轻一摇。

灯还亮着。

人还在。

账还没算完。

但今晚,可以先歇一歇了。

(第20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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