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齐心协力
书名:东京影坛1971:从B级片开始 作者:想大胆
第一百三十六章 齐心协力
行政楼里,小林一边登记海报,一边用眼角馀光瞥向2号棚。
保安之一的年轻人似乎对老电影海报感兴趣,凑近看一张《宫本武藏》的剧照。小林立刻上前,用专业的口吻讲解:“这是1954年版本,导演是稻垣浩,主演是三船敏郎。这张海报现在的收藏价值很高,估计能拍出五十万円以上。”
年轻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这么值钱?”
“电影遗产是无形资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小林示意部下展开另一张海报,“比如这张《地狱门》,1953年戛纳金棕榈奖作品,保存完好的话————”
她滔滔不绝地讲起电影史,从战后黄金期讲到新浪潮,从导演风格讲到海报设计。两个年轻部下适时地递上更多资料,展示老照片、导演手稿、甚至还有几盘胶片实物。
保安们渐渐被这些“珍贵资产”吸引,忘了巡查的事。
小林心里松了口气。这是她和宣传部的同事们连夜准备的方案:用专业知识制造信息过载,让对方陷入细节,从而忽略真正的异常。
一个老宣传人员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变成了“守密战线”的武器。
屋顶上,另一个保安踩着积雪走过。
他听见脚下隐约传来声音,象是人声,又象是机械运转。他蹲下身,把耳朵贴近屋顶铁皮。
声音很模糊,似有似无。
他起身,准备去通风口查看。就在这时,行政楼那边传来同事的喊声:“喂,过来看一下这个!”
他尤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开了屋顶。
演播室里,武藏海喊了“卡”。
“这条过了。”他看向天花板,“脚步声远了。”
所有人长舒一口气。良子瘫坐在地上,刚才的奔跑戏消耗了她全部体力。
中村师傅的徒弟们赶紧撤掉棉絮隔层,灰尘簌簌落下,在灯光下象一场小小的雪。
“清理场地,准备下一场。”武藏海说,然后转向小野,“外面情况怎么样?”
小野通过门缝看了一眼:“小林部长他们还在拖时间。但安保的人可能不会久留。”
“能拖多久是多久。”武藏海说,“告诉大家,从今天起,所有非拍摄人员都要参与“外围防守”。财务、行政、宣传————所有还能动的人,都要成为屏障。”
接下来的日子,大映厂区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景象:
白天,行政楼、文档室、服装仓库等非内核局域,总有员工在“清点资产”。他们穿着旧制服,拿着清单,一本正经地登记、拍照、整理。保安来时,他们就会展示某件“珍贵藏品”,滔滔不绝地讲解其历史和价值。
夜晚,演播室的拍摄继续,但所有窗户都被封死,进出只走隐蔽的后门。场务组在厂区几个关键点设了暗哨,一有车灯或脚步声,就用对讲机发出暗号。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拍摄组不知道宣传组为了拖住保安,不得不熬夜背诵电影史资料,甚至自学了收藏鉴定话术。
宣传组也不知道拍摄组为了节省胶片,一个镜头往往排练几十遍才敢实拍,所有人都在挑战体力和专注力的极限。
他们只知道对方在努力。
而自己,必须更努力。
二月底,拍摄进入最后一周。
渡边专务带来一个坏消息:德川集团和角川书店的正式接管日期提前了,定在三月十日。也就是说,他们只剩不到两周时间完成拍摄和粗剪。
“而且,”渡边面色凝重,“债主们好象听到风声了。今天有三批人来银行打听,问大映是不是还在运营,有没有收入进帐。”
“银行那边怎么说?”武藏海问。
“暂时压住了,但拖不了多久。”渡边说,“一旦债主们联合起来申请冻结资产,我们的电影就算拍完,也没法上映。”
气氛沉重。
一直沉默的会计部小林忽然开口:“那就让他们查。”
所有人看向她。
小林推了推眼镜:“我们不是在拍电影,我们是在清点资产”。所有支出都有记录,购买材料、支付劳务、甚至盒饭钱,都记在资产维护费”科目下。从帐面上看,我们只是在合理维护设备,避免资产贬值。”
她拿出一本厚厚的帐簿:“每一笔钱,我都做了两套帐。一套是真实的拍摄支出,另一套是资产维护”的合法名目。就算税务署来查,也挑不出毛病。”
武藏海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决定拍电影那天开始。”小林说,“我是会计。我的工作就是让数字合理。”
渡边忍不住问:“那胶片、戏服、道具这些消耗品,怎么解释?”
“折旧。”小林平静地说,“设备长期闲置会损坏,我们是在合理使用以保持其功能”。至于消耗品————都是报废边缘的东西,不用也会过期。”
她合上帐薄:“所以,就算债主找来,我们也有说法。只要电影没上映、没有票房收入,他们就无法主张债权。”
专业,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但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安心。原来在他们拼命拍电影的时候,另一些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脆弱的计划。
三月五日,电影杀青。
最后一场戏拍完时,是凌晨四点。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拥抱。大家只是默默地开始收拾器材,拆卸布景,清扫场地。
武藏海坐在监视器前,看着最后一条素材回放。画面里,良子终于逃出鬼屋,在晨光中瘫坐在路边,眼神空洞。远处,废弃的演播室在雾中若隐若现,象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墓碑。
“卡。”他轻声说,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中村师傅关掉了主灯。演播室陷入黑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幽幽地亮着。
人们陆续离开。武藏海最后一个走,他站在棚中央,环顾这个他们奋斗了两个月的地方。布景已拆了大半,露出原本锈蚀的钢架。地上散落着电线、胶带、道具碎片。
它又变回了废墟。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空气里还残留着汗味、粉尘、以及某种————完成了什么的馀温。
他走出演播室时,天边已泛出鱼肚白。
行政楼里还亮着灯。小林和宣传部的几个人在整理最后的帐目和文档。见他进来,小林抬头:“监督,拍摄结束了?”
“恩。”武藏海点头,“你们还在忙?”
“最后一点收尾。”小林说,“明天德川的人会来巡查,我们要确保一切看起来正常”。”
武藏海看着她眼下的乌青,想说谢谢,却觉得这个词太轻。
小林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不用谢。我们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就象你们一样。”
三月六日,德川集团的巡查车队开进大映厂区。
森课长带着五个人,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车间、仓库、演播室。2号棚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孤零零地吊着,地上干净得异常。
“这里最近有人用过吗?”森课长问。
陪同的小林摇头:“没有。只是每周通电一次,防止设备受潮。”
森课长走到棚中央,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指尖干净,没有灰尘。
他抬头,看见角落里堆着一些旧布景板,上面有崭新的钉痕。
但他什么也没说。
巡查持续了三小时。最后,森课长在门口对渡边说:“资产保存得不错。下周一,德川和角川的联合小组会正式进驻,请做好准备。”
车队离开后,渡边回到行政楼。
武藏海、大村、中村、小林等内核成员聚在会议室。
“他们没发现?”大村问。
“发现了。”渡边苦笑,“森课长不是傻子。但他选择了不追究。”
“为什么?”
渡边沉默了一会儿:“他以前是大映的影迷。他说他母亲最喜欢看大映的时代剧。”
会议室里安静了。
有时,守护秘密的不仅是计谋和勇气。
还有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微不足道的温柔。
剪辑工作在东京市郊一间租来的小公寓里秘密进行。武藏海和大村带着素材躲在这里,日夜赶工。
三月九日,粗剪完成。
武藏海看着屏幕上滚动完的片尾字幕,最后一行写着:“献给所有尚未放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