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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一章 这就是你的记忆

书名: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作者:李雨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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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一章 这就是你的记忆

车子进了机场高速。

桂芳婶醒了。

“到了?”

“快了。还有二十分钟。你看,那边有大飞机。”念念指着窗外。

桂芳婶顺着看过去。

一架飞机正从跑道上拉起来,机身映着晨光,像一条银色的梭子,直直地往云里钻。

“大……”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大吧。一会你就坐这个。”

“它会不会掉下来?”

“不会。比牛稳。你坐过牛车吗?”

“坐过。颠。”

“飞机不颠。比牛车舒服多了。你睡一觉,就到了。连梦都不用做一个。”

“我不睡。我要看云。”

“好。看云。云里没牛。但像牛。你一会看到了,就指给我看。”

王木匠在一旁笑。

“她这阵子,就爱看天。在村里,天天下午搬个板凳,坐院子里看云。一看一个钟。说云会变。一会像马。一会像树。一会像人。”

“这是好事。看云,是让脑子主动想象。想象,是记忆最好的朋友。你能想象一个东西,就说明你的脑子还有路。”

“那我以后天天陪她看。”

“对。去水母湾看。那边云低。风大。云跑得快。一天能看好几出。”

机场到了。

人山人海。

桂芳婶一下车,就往后缩。

“人多……怕。”

“不怕。我们走一个门。人再多,也是排队的。排队,你知道吧?就像村里分粮食。一个一个来。”

“分粮食……要粮票。”

“现在不要票。有票的更少。我们走的是普通通道。”

王木匠紧紧牵着桂芳婶的手。

“你跟着我。我跟着念念。咱们不丢。”

“不丢。”桂芳婶重复了一句。

安检口。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看见桂芳婶,声音放得很轻。

“阿姨,您把外套脱一下。包放筐里。慢慢来。”

桂芳婶不动。

“她有点紧张。”王木匠解释,“没坐过飞机。”

“没事。我帮您。”姑娘上前,轻轻帮桂芳婶脱下外套,“您看,这样。放筐里。您往前走。那个门,您走进去。它不咬人。”

“不咬人?”

“不咬。就是照一下。看您身上有没有带不让带的。您这口袋里有东西吗?”

桂芳婶从口袋里掏出半块饼干。

“我……带的。”

“这个可以带。就是不能带水。水得倒掉。您渴不渴?渴了那边有热水。”

“不渴。”

“好。那您过来。”

桂芳婶往前迈了一步。

门响了。

“没事。这声音就是提醒。不是坏了。”姑娘赶紧说。

桂芳婶松了口气。

王木匠跟在后面,也过了。

秦铮把蛇皮袋放上传送带。

安检员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这里面……都是饼?”

“对。我婶子烙的。带给我们食堂的莫嫂。”

“有馅吗?”

“没。就是烙饼。可能有点油。”

“那行。过吧。”

秦铮提起蛇皮袋,冲念念笑。

“刘婶这饼,差点把安检看饿了。”

“人家那是怕你藏了手榴弹。”念念说。

“手榴弹没藏。蒜倒是藏了两颗。在我背包侧袋。”

“赶紧拿出来。不让带。”

“开玩笑。没带。就带了两包纸巾。”秦铮拍拍口袋。

登机口。

桂芳婶扒着玻璃窗,看飞机。

“这个……是我们要坐的?”

“对。一会就上。”

“门在哪儿?”

“前面那个廊桥。你走过去,就进了飞机的肚子。里面很大。能坐几百人。比我们村的大礼堂还大。”

“几百人……”

“你进去,就找个靠窗的位置坐。把安全带系上。王叔帮你。”

“安全带……像牛绳。”

“对。像牛绳。防你乱跑。不过飞机上,大家都系。跟牛没关系。”

登机了。

桂芳婶站在舱门口,空姐笑着迎。

“欢迎登机。阿姨,您慢点。”

桂芳婶盯着空姐的制服,忽然说了句:

“你真高。”

空姐愣了一下,笑得更甜了。

“谢谢阿姨。您也精神。”

“我不精神。我记性不好。”

空姐有点不知道怎么接。

念念在后面说:“她这是实话实说。你忙你的,我带她。”

落座后,桂芳婶果然选了靠窗。

王木匠坐中间,念念坐过道。

秦铮在后面几排,跟一个去南岛国出差的中年人邻座。

飞机开始滑行。

桂芳婶两只手死死抓着扶手。

“动了!”

“动了。别怕。跟坐拖拉机一样。就是快一点。”

“太快……”

“你闭上眼睛。等飞稳了,再睁开。一睁眼,云就在你脚底下了。”

桂芳婶闭上眼睛,嘴唇一动一动,像在念什么。

王木匠凑近听,发现她念的是“阿弥陀佛”。

“她信佛。”王木匠小声说。

“信佛好。心里有根。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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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离地的一瞬间,桂芳婶猛地睁开眼。

“飞了……”

“飞了。你看外面。”

窗外,地面越来越小。田变成格子,河变成银线,村庄变成一把一把撒在地上的小米。

桂芳婶盯着看,嘴里喃喃:

“地……小了。人……看不见了。”

“人还在。就是太远了。远得看不见。但都在。”

“都……在……”

“对。我奶奶在。三叔公在。刘婶在。李叔在。他们都在地面上,抬头看我们。说不定,正指着这架飞机说,念念飞过去喽。”

桂芳婶转过头,看着念念。

“念念……是个好孩子。”

“你也是。你年轻时候,还给村里妇女教过裁缝。自己熬夜做衣裳,天不亮就挑到集市上卖。”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没关系。你手记得。你现在的针线活,还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昨天给王木匠补了个裤膝盖,针脚细得跟机器轧的一样。”

桂芳婶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这手……会做。”

“会。手比脑子记性好。这叫身体记忆。你忘了的事,手替你记着。”

“手记着……”

“对。所以我们要让你多动手。动得越多,记得越牢。这跟木匠刨木花一个道理。刨得越勤,手越热。手越热,活越熟。”

“木匠……刨花。”

“对。王木匠就是靠一双手,养大了三个孩子。你也是。你们这一代人,手上的茧子,比记性还硬。记性会跑。茧子不跑。”

桂芳婶摸了摸手心。

“我也有茧。”

“有。做针线的茧。在食指上。你现在摸摸,是不是有个硬硬的小点?”

“有。”

“那就是你的记忆。写在你手指头上。谁都拿不走。”

桂芳婶笑了。

笑得嘴角有一点歪,但眼睛是暖的。

“这云……真白。”

“白。像新棉花。”

“新棉花……做棉袄。”

“对。等回了大李家村,让奶奶给你做件新棉袄。用今年的新棉。比云还软。”

“要蓝的。”

“行。蓝的。蓝得像海兔。”

桂芳婶又笑。

这次,她主动伸出手,抓住了念念的手腕。

“你手……凉。”

“我手凉。你帮我捂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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