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向我许愿

十分钟后，三个人全副武装地出现在小区门口。

沉墨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围巾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墨镜架在鼻梁上，帽檐压得很低，口罩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李依桐和白璐也是同样的墨镜口罩配置，不过在冬天这幅打扮也不算什么奇怪。

“走吧。”

沉墨率先迈步，李依桐跟在了他的左边，挽住了他的骼膊，白璐尤豫了一下，跟在了右边。

三个人并肩走在泉城的老街上，两边的店铺都贴着红色的春联和福字，有些门口还挂着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街上的人不少，大年初一，出来逛庙会的人比预想的要多，大多是全家出动，老人牵着孩子，年轻人搂着伴侣，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节日特有的笑容。

庙会在趵突泉公园里，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锣鼓声，铿铿锵锵的，节奏欢快而热烈。

“哇，好热闹。”

白璐踮起脚尖往前看了看，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那当然。”李依桐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本地人的得意，她松开了沉墨的骼膊，挽住了白璐，“天下第一泉的新春庙会，可不是吹出来的。”

沉墨稍微放慢了步子，下意识地将两人护在了自己的身前，毕竟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

“墨哥，那个是什么？”白璐指着一个小摊，摊主正在用糖稀在石板上画画，手腕一抖一抖的，一只蝴蝶的轮廓就出来了。

“糖画。”沉墨说，“小时候每次逛庙会都买，转盘转到什么画什么。”

“我也想玩。”白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

“走吧！”李依桐笑着拉着她朝那个小摊走了过去。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手很稳，画糖画的时候象是在写字，一笔一划都不马虎，他面前竖着一个转盘，上面画着各种图案，龙、凤、蝴蝶、桃子、孙悟空，指针停在哪儿，就画什么。

白璐转了一下转盘，指针晃晃悠悠地转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了……

“唉，小狗。”摊主看了一眼，无奈地笑了，“小姑娘要不要重新随一个，大年初一的，给你第二次机会。”

白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不用，就要小狗，我属狗的！”

说着她转身朝着沉墨和李依桐哼唧两声，然后学了一声“汪汪”，沉墨和李依桐瞬间没憋住，直接笑了出来。

摊主的糖勺在石板上飞快地游走，不过两分钟，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狗就出现在了石板上，他用铲子轻轻一铲，把糖画递给了白璐。

白璐接过来，举在手里，对着光看了看，糖画在阳光下是琥珀色的，象一块会发光的宝石。

“好漂亮。”

李依桐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对摊主说：“大叔，我不转了，你也给我画一个属相吧。”

“好啊！画什么？”

李依桐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画一匹马！”

摊主愣了一下，“好，你呢？小伙子。”

沉墨在旁边轻轻一笑，眼珠子一转，“帮我画一头猪吧！”

摊主抬了抬眉，他以为沉墨是属猪，也就照做了，糖勺在石板上转了几圈，一匹威风凛凛的骏马和一只圆滚滚的小猪就出现了。

李依桐接过糖画，顺手帮沉墨的“猪”递到了他的手上，“你干嘛要画个猪？”

“你不觉得跟你很象吗？白白胖胖的小猪？”

白璐看着那只小猪，又看了看李依桐，嘴巴在口罩后面动了好几下，弯腰“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

“狗墨，你找死！”

还不待李依桐举起的手掌拍下去，沉墨就已经跑远了，李依桐愤愤地跺了跺脚，直接追了过去。

“唉……”

白璐直起身子抬眼一看，两人直接跑远了，“你们！钱还没付呢！”

她无语地看着远处打闹的两人，拿出手机扫码付了款，然后才追了过去。

已经停止打闹的两人，此刻站在了一个套圈的摊位前。

李依桐举着一个竹圈，眯着眼睛瞄准，沉墨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你行不行啊？”沉墨的语气欠揍得很。

李依桐没理他，手腕一抖，竹圈飞了出去，在目标上空划了一道弧线，完美错过了所有奖品，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摊位最里面。

“切——”李依桐瘪了瘪嘴，“都怪你，打扰我了！”

沉墨笑了一声，弯腰捡起一个竹圈，随手一扔，竹圈在空中旋转了两圈，不偏不倚地套中了最远处那只毛绒猴子的脖子。

摊主的脸抽了一下，但还是笑着把猴子递了过来。

沉墨接过猴子，转身塞到李依桐怀里，“送你的。”

李依桐抱着那只猴子，愣了一下，然后弯起了月牙眼，“一只破猴子就打发了？”

“那你还想要什么？”

“我要那只最大的。”

李依桐指着摊位最上方那只半人高的毛绒兔子，粉色的，耳朵长长的，抱起来能遮住半个人。

沉墨看了一眼那只兔子，又看了一眼摊主，摊主的眼神里满是求饶，“刚开张，大哥，给条活路！”

沉墨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一百放在摊位上。

“不套了，直接买。”

摊主愣了一下，然后眉开眼笑地把兔子拿下来，双手递了过来。

李依桐接过那只巨大的粉色兔子，整个人都被兔子挡住了，只露出一个脑袋顶。

她把兔子举高了一点，从兔子耳朵后面探出一对月牙眼，对着白璐喊道：“梦研，可爱吗？”

白璐看着李依桐被兔子淹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好看！兔子好看，桐姐更好看！”

“嘴这么甜？”李依桐从兔子后面伸出一只手，在白璐脸上捏了一下，“吃糖了？”

“吃糖了也不送你！想要啥，让你墨哥给你套一个。”

白璐眉头一挑，张大了眼睛，“墨哥这么厉害？能套中这么大个礼物？”

沉墨一怔，随即昂了昂下巴，“那必须的，你不看看你墨哥我是谁！”

“恩嗯！墨哥当然厉害。”白璐双手合十，做出一脸崇拜的表情，“不过我就不套了，不然墨哥你拿不下了。”

“恩？”沉墨皱了皱眉，“什么叫我拿不下了？”

“因为……”白璐突然从李依桐手里抢过兔子玩偶塞到了沉墨的怀里，然后哈哈大笑着拉着李依桐就跑远了。

“你得帮桐姐拿啊，桐姐得陪我继续逛街呢！”

沉墨怔了一下，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转身招呼着不远处的王正，将玩偶交到了他的手里，然后忍着笑拍拍他的肩膀。

“辛苦你了。”

说罢，朝着两女的方向快步走去。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空气中混合着糖炒栗子的甜香、烤红薯的焦香和鞭炮的火药味，满满地洋溢着欢乐祥和的新春气息。

走到泉水边的时候，人群又多了起来。

趵突泉里的水正汩汩地往上涌，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水面上飘着几盏莲花灯，是游客们放下去的。

李依桐靠在栏杆上，看着那些莲花灯，忽然说了一句：“许个愿吧。”

白璐站在她旁边，把小狗糖画举在面前，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几下，不知道在说什么。

沉墨站在另一边，没有闭眼许愿，李依桐睁开眼，侧头看他，“你不许愿？”

沉墨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李依桐愣了一下，然后月牙眼弯了起来，伸手在他骼膊上掐了一下，“油嘴滑舌。”

沉墨没有躲，笑着看向两人，“你们向这里许愿，不如向我许愿，我帮你们实现的概率说不定更大。”

李依桐白了他一眼，伸手挽向了白璐。

白璐听到这句话睁开了眼，甜蜜地看着沉墨，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她举起那根小狗的糖画，对着阳光眯上了一只眼睛。

真好，我的愿望也实现了！

“走吧。”沉墨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去那边看看，有猜灯谜的。”

白璐把糖画小心翼翼地收回，迈步跟了上去。

逛完庙会回到家，晚饭已经摆上了桌。

李母的手艺一向扎实，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糖醋里脊、醋溜白菜，外加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把整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白璐坐在李依桐旁边，对面是沉墨，再过去是沉父沉母。

她全程表现得极其克制，说话的时候也只跟李母和沉母聊，她的目光甚至一次都没有从沉墨的脸上扫过，连不经意间的对视都没有。

她极力的把自己所有的演技都压在了这顿饭上，扮演了一个好闺蜜，大年初一千里迢迢来拜年的姿态。

沉父沉母没看出什么异常，或者说没有在意。

李母倒是多看了白璐两眼，觉得这姑娘今晚话比白天少了，但只当她是逛庙会逛累了，还给她多夹了两块排骨。

白璐笑着接过去，低头扒饭，没再抬头，总算把双方父母给忽悠了过去。

晚上，白璐和李依桐躺在同一张床上。

白璐和李依桐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被子暖暖的，厚厚地压在身上。

但白璐睡不着，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她的大脑始终处于一种微妙的兴奋状态。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李依桐的方向，“桐姐，谢谢你。”

李依桐也翻了个身，侧过来面对着白璐，黑暗中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她的表情。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留下来，谢谢你不跟我计较。”

白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李依桐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我跟你计较什么？你又没错。”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点认真，“错的是你墨哥，我要计较，也是跟他计较。”

白璐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其实在沉墨那次出事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李依桐不知道，以为所有人都不知道。

然而，那几天的接触告诉她，李依桐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有挑破而已。

从那以后，她就尽量地避开李依桐，李依桐也没有找她的麻烦。

直到最近田曦微的事情，让她感觉好象有什么不一样了，田曦微怎么莫明其妙跟沉墨好象多了一层深深的羁拌。

她突然慌了，所以她下意识地护住田曦微针对的沉墨，下意识地找到李依桐过年来拜访。

此刻躺在了一起，她反而心静了下来。

“桐姐，你真好。”

白璐说这话的时候，手微微一颤伸了过去，在被窝里搂上了李依桐的小蛮腰，然后整个人贴了过去，把脸埋在了李依桐的肩窝里。

李依桐被她这一搂弄得措手不及，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又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别乱摸啊。”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和警告，“我怕痒。”

“呀！白梦研！”

她翻身就去抓白璐的手，白璐早有准备，整个人蜷成了一团，笑得发抖。

李依桐不依不饶，伸手也去挠她的腰，白璐象一条泥鳅一样在被窝里扭来扭去，笑声闷在被子里面，变成了“呜呜呜”的低响。

“桐姐你怎么力气这么大！”

“错了错了错了！桐姐我错了！”

“晚了！”

李依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在她腰间连挠了好几下，白璐笑得喘不过气，眼泪都快出来了，整个人在被子里不停地翻滚蠕动。

良久之后，两个人都没力气了，并排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被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床单皱巴巴地堆在中间，枕头也歪到了一边。

白璐的头发散了，乱蓬蓬地铺在枕头上，李依桐的睡衣领口也歪了，露出了一截锁骨。

重新把被子拉好裹紧，白璐在此把脑袋枕在了李依桐的肩上，李依桐没有推开，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枕得更舒服一些。

被子里，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生疏和尴尬，象是有一层薄冰，在刚才的打闹中碎裂了。

安静了一会儿，白璐的声音从李依桐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

“桐姐，田儿……到底怎么了？”

李依桐的手指顿了一下。

“感觉她象变了一个人，以前那个软软糯糯的小田儿，突然就……硬了。”

她停顿半晌，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说话硬，做事硬，看人的眼神都硬了。”

李依桐沉默了几秒，手指在白璐的发丝间慢慢穿过。

“她的确跟你墨哥之间发生了一些不好说的纠纷，不过具体详情我都知道，你不用过多担心。”

白璐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抬起头，在黑暗中试图看清李依桐的表情。

“不会吧？难道墨哥——”

“想什么呢。”

李依桐的手从她头发上移开，精准地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你墨哥还没那么禽兽。”

白璐“嘶”了一声，小脸一红，幸好现在是晚上，看不出来，她缩了缩脖子，把脸重新埋进了李依桐的肩窝里，不敢抬头。

李依桐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正常的纠纷，而且你墨哥不占理。”

“不过田儿想出去单独干，一方面是在生你墨哥的气，另一方面也算是我们的商业布局。”

“所以——”她顿了顿，“你不要怪田儿，也不要跟她斗气。”

白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想起《大圣》首映礼的后台，自己和孟子艺一唱一和，阴阳怪气地怼田曦微。

那些话当时说的时候觉得解气，而且也没怼过田曦微，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总归心里不好受。

而且，不知道沉墨和李依桐当时听到了吗？又听到了多少？

白璐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桐姐。”

白璐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桐姐。”

“那天在首映礼后台……”

李依桐伸手在白璐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放心，我们没怪你，毕竟你也是为你墨哥好，帮他出头，能理解。”

白璐的心里松了一下，但那口气松到一半。

“但是！”

“后面别这样了。”

李依桐的语气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但正是这种轻，让白璐听出了那底下的分量。

白璐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闷闷地嗯了一声。

被子里安静了下来，过了很久，久到李依桐以为白璐已经睡着了。

白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轻，轻到象是自言自语。

“桐姐，你说，我是不是很幼稚？”

李依桐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是有点。”

白璐噎了一下，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

“但幼稚也不是坏事。”李依桐继续说，“至少你心里的那些东西，都在脸上写着呢。”

“不用猜，不用防，跟你待着不累。”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点感慨。

“在这个圈子里，不累的人，不多了。”

“而且，你这大大咧咧、活泼开朗的性子，也着实挺招人喜欢的。”

白璐没有说话，只是把李依桐的腰搂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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