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9 两个秘密
书名:西北以北 作者:邢亦止
第39章 39 两个秘密
第39章 39 两个秘密
“全体同学举起右手, 跟我一起宣誓!”
礼堂臺上拉着红色条幅,郝主任喊得脸红脖子粗,一场动员大会下来变成了公鸭嗓。
作为初三年纪唯一的支教教师, 姚希被请到臺上做了个十多分钟的演讲, 说是向他们传授经验, 实则是做班会课件的老师把u盘落在家里, 要回去取一趟, 让她拖延拖延时间。
总算在姚希绞尽脑汁也再编不出东西的时候,动员大会到此结束。
家长零零散散入校,看到桌上几次考试的成绩单, 有人容光焕发, 有人杀气腾腾。
姚希带了两个班的英语课,一个的成绩在年级数一数二,一个数倒一倒二, 且这个倒数的班她还代过班主任。
班会结束后,任课老师要依次上臺做总结,她来的时候梁颂北正在外面做工程质检。
四班班主任还没有讲完, 她只好在走廊上候着。
梁颂北穿着一身工作服,裤脚扎进胶靴里, 从工具箱里挑了把扳手, 半蹲下来拧开阀门。
阀门长久未用,銹得厉害,小臂使劲时青筋乍起。
几个工人放下手中的活儿:“北哥,我们怕等会儿人多,就先去吃饭了。”
“行,我等会儿再去。”
姚希继续低头,默背着提前打的草稿。
她撇开本子, 看见梁颂北将闸头合上:“你今天晚上几点下班?”
“大概八点半吧。”
学校重新恢覆了初三的晚自习,安排了不同学科的小测,数学和英语的排课最是多的,每天要批成山的卷子。
梁颂北摘掉粗麻手套,搭在了管道上:“我还在楼下等你。”
姚希点了点头,收不下心再背稿子,又想起这几天他总是在学校:“你最近不用忙工作吗?”
他站起身,扑了扑工服上的尘土:“活比以前少了,用不了那么多时间。”
姚希自然信了,又逢四班班主任叫到她,把草稿迭了迭塞进兜里,立即投身进“战场”。
……
从三班出来已经不知是多久后了,几个提溜着孩子的家长将她团团围住,如果没有孟老师急中生智把她捞出来,怕是今晚就要在这里过夜了。
趁着王一鸣妈妈看完疑似自己儿子写的情书,脸色大变瞬间成为人群焦点,姚希抓住时机赶紧溜出了教室。
然没走两步路便被人叫住了:“请等一下,姚老师。”
姚希闻声回头,看见青丝乌黑女人站在她的身后。
“我有些事情想要当面和你说。”
她对罗姗难有耐性,何况是在学校这样的公众场合,更不想多说什么:“这段时间罗飞在校表现很不错,学习踏实了不少,成绩提升也很明显,作为家长您要多多鼓励孩子。”
罗姗显然非此来意,上前后说话声极轻。
“其实你都听到了吧?”
看着眼前单薄的身影陷入缄默,她说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难道你不觉得臟吗,明明是读书的年纪,有的人拉个手还会害羞,有的人已经上了床。”
有的人衣食无忧,摘月亮不费吹灰之力,有的人朝不保夕,连看星星都觉得刺眼。
罗姗表情诚挚,像是要帮她逃脱陷阱:“我是好心才提醒你的,我不是唯一一个,你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真的很好笑。”
她看见姚希抬起头,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罗姗瞠目结舌:“这很好笑吗。”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姚希不似想象中的窘迫,很快收回了笑意:“你活在过去不敢出来,凭什么觉得别人也是这样。如果你看他不干凈的话,那你看我还算是清白吗。”
她说的是实话,他们两人不清不楚,不干不凈。
只见罗姗肉眼可见的枯败,迅速萎靡下来。
走廊脚步声渐行渐近,姚希不打算再和她耗下去,转身要离开。
“你以为他会跟你走吗。”
罗姗追上去,问了最后一句:“还是你会留在这里?”
姚希没有回答,这似乎是逃不掉的问题,从他们只是点头之交时开始。
最近她总会被问到如何抉择,有家人、朋友、同事、同学,偏偏他再也没有问过。
—
初三晚自习下了课,今日的修理工程也告一段落。
何二解散掉了工队,摘掉安全帽,用搭在脖子上的手巾擦了擦汗。
“北哥,你最近见过皮子吗?”
梁颂北脱掉沾满灰尘的工装:“没有。”
何二和李临一、皮子不一样,是梁颂北回到岭北后在厂子里认识的,后来他为了多匀点时间回家照看老人,就攒了点钱离开厂子开店,留下来的何二则熬成了包工头。
何二兴致勃勃地道:“皮子破了个大案,上个星期升职了,已经调到市里工作了。”
“咱们这地方还能藏得住大案?”
梁颂北态度十分配合,激起了何二强烈的分享欲。
“这段时间不是查得紧吗,把那几个占地牌的混混一锅端了。”
何二故作神秘地问道:“对了,你还记得那个原来经常来球厅的黄毛吗?”
“他被查出来是猥亵妇女的惯犯,抓进去就直接给判了。”
说这件事的时候无人不是大吃一惊,唯独梁颂北反应平淡,似乎并不意外:“挺好的,以后走夜路就安全些了。”
何二失了兴致,困劲累劲顿时上头,便灰头土脸地骑着电驴回去了。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半。
梁颂北闲来无事,四处走走逛逛,发现承载着他不甚美好记忆的校园,倒也没有那么糟糕。
辍学后,他就去了向往的城市,但连高中学历都没拿到手,只能混在许多乌七八糟的地方,曾经对不夜城的向往变成了一种讽刺。
老师说的没错,但看得那么清楚还如何能在夜晚中安眠。
梁颂北走进黑压压、静悄悄的教学楼,环顾了一周,唯独一间教室的灯没有灭,大概是最后走的学生忘了关。
他抬头看了眼班牌,念叨了一句:“三班。”
教室中央坐着一个留及肩发的女生,估计不是第一次被人抓到,立即捂住了桌上的东西:“我马上就回宿舍了,能不能别扣我们班的分了。”
两人对视的一剎那:“哥哥?”
梁颂北反应了片刻,只能想起那出舞臺剧:“白雪公主?”
“你不记得我了吗?”
看见不是老师后,杨柳瞬间松了口气:“城中村派出所,你还托人送我回家了呢。”
他的确没有忘,但因为女孩的变化太大,从先前的腼腆扭捏到现在的落落大方,完全看不出是同一个人。
“学得这么晚,明天上课会困的,早点回去休息吧。”
梁颂北随便看了看,教室的桌椅换成了新的,墻上却还留着以前的涂鸦。
杨柳点点头,想要把桌子收拾干凈:“知道了。”
朝向阴面的窗户没关严,恰好一阵风吹了进来,卷起桌上的草稿纸,飘来飘去落到了他的脚边。
梁颂北俯身捡起纸张,同时听到一声轻呼。
“等一下!”
但为时已晚,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字里有藏不住的秘密。
她扭捏地道,尽管知道自己破绽百出:“我就是随便练练字,他的名字比较好写,而且我很喜欢那句话。”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能不要告诉姚老师吗。”
想起今天他在家长会上被当众训斥,杨柳还是放不下心。
梁颂北把纸向内对折,将秘密裹好,递了回去:“这样吧,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小姑娘大吃一惊,意想不到会有大人拿秘密和自己做交换,安心坐好。
大人的秘密一点都不大:
“其实我很胆小,第一次表白是她醉了以后跟我打电话。”
“但第二天她不记得了,问我昨天都说了什么,我开玩笑说我昨天晚上很开心,她以为是她说了什么丢人的话,但其实我是真的很开心。”
“那晚上我开了六百公里的高速,一路没有停,盼着她醒来就忘了,又希望她还记得。”
“当时我觉得,就算在这晚结束也不错。”
杨柳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梁颂北谈笑道:“怎么样,这个秘密够不够做交换。”
……
姚希出来时只穿了一件单衣,从脖颈到耳垂都冻得有些发红。
梁颂北叫了一声,她才堪堪回神,似乎已经把约定忘到了九霄云外。
“等了很久吧。”
姚希揣着手小跑几步过来,被他用外套包裹进怀里。
梁颂北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不经意间搂得紧了些:“还好,至少等到了。”
汽车启动后,他打开空调暖风,将出风口拨片下拨。
用手掌试了试,只有微弱的气流。
梁颂北最近想换个车,不仅是因为空调老化,发动机和零件也时不时出毛病,怕是拖下去会有一天误事。
“明后是周六日,你想在家歇着,还是出去逛逛。”他问道。
大概是被冻到了,姚希吸了吸鼻子:“我可能要去一趟外地。”
“好,我陪你。”
明明她还没说要去哪儿。
姚希转头,看着毫无波澜的梁颂北,暖气突然放送,车窗内侧起了一层雾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