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这不重要
书名:西北以北 作者:邢亦止
第26章 26 这不重要
第26章 26 这不重要
话剧比赛定在了周三下午。
原本姚希已经失去了信心, 但出乎意料的,三班是第一个完成排练任务的班级,甚至王一鸣和罗飞这两个吊车尾都一字不落地走完了戏份。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周一, 刘芳菲没有来上学。
姚希回到办公室, 找到了刘芳菲家长的电话, 连打了三个才接通。
对面含含糊糊说孩子暂时来不了学校, 再打过去已经关机了。
眼见后天就要比赛,刘芳菲作为主角,任务重戏份多, 临时换人显然不现实。
几个年轻老师在扇形小平臺上拆着包裹, 是自班要用的演出道具。
小冯也在其中,从袋子里拿出衣服之时被其他人团团围住:“我记得不是三班演白雪公主吗?是你们班吗?”
姚希收回目光,看到对面的程老师正在搬着半人高的纸箱, 刚想要上前帮忙,便被姗姗来迟的黄正昀扶了一把。
“这段时间可是辛苦黄老师了。”
原本姚希是要和黄正昀一起负责活动,但因为排修期错峰, 直到三天前她才正式覆工,就只剩下了黄正昀一人前后操办。
程老师用小刀划开纸箱:“对了, 姚老师之前是找我借过衣服吗?”
之前姚希听说隔壁班演的是冰雪奇缘, 就向他借了爱莎的衣服。
“那可怎么办啊,前段时间下雨,路上丢了好多快递,现在只剩下了这一件。”程老师拍了拍身边厚重的纸箱。
一旁的黄正昀扶了扶眼镜:“姚希,我也有件事要和你说。”
“你们班的节目可能出了点问题。”
……
奶奶是今天下午回去的,梁颂北没有打电话,事后只发了条报平安的短信。
姚希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可看见空无一物的餐桌时,心里难免有些空荡。
按下开关的瞬间,屋顶的白炽灯有些晃眼。
桌椅板凳摆放整齐,书房物品归位,连地板的缝隙都被擦得一干二凈。
一切同她来的那日一样,安静到甚至能听到心跳。
肚子不应景地叫了两声,撂下背包时什么东西滚了出来,她弯腰捡起,扒开袋子,发现里面是两颗水煮蛋。
她今天早起出门急,没有吃早饭,大概是奶奶偷偷塞进来的。
鸡蛋皮剥掉露出白嫩的蛋清,囫囵吞枣间蛋黄噎住了喉咙,她跑到客厅端起茶几上剩下的半杯水。
垂眸之际,掠见了窗臺纸袋边缘露出了一抹澄黄。
姚希打开纸袋的瞬间两袭裙摆蓬了出来,料子厚实,裁剪精致,针脚细密。
她下意识看向沙发的一角,仿佛还能看见晨曦暮晓下微屈的后背。
还记得每每起夜烛光昏黄,看见臂展拉过一针又一线。
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让人戒不掉,忘不了。
—
周三下午,学校报告厅一片热腾。
“怎么样,我帅不帅?”
“你哪是打猎,怕不是把猎物丑死的吧!”
“你找削是吧!”
“我可从不说假话,你不信问杨柳。”
梁颂北过来的时候只剩下了最后两排的座位。
前几天李临一约了他今天下午打球,他搪塞说有事,结果守着手机一连在家呆了几天。
约他的人不少,能让他上赶着的人不多。
梁颂北把手机揣回了兜里,这些日子在县里村里来回转,今天算是难得歇了下来。
屋顶的灯悉数灭掉,学生们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校领导上臺发言没讲两句,专属于学生时代的熟悉的困意便袭来。
刚闭上眼,声音就从前排传到了耳边:“你们见过黄老师吗?”
“和姚老师一起在后臺呢。”
文思月抱着一束花从座位间挤过,看到梁颂北的瞬间呆滞了一下,随后径直跑出汇报厅。
梁颂北没大往心里去,有一搭无一搭地看着节目。
报幕的剧名从《绿野仙踪》、《小王子》到《茶花女》、《威尼斯商人》一个比一个响亮。
作为曾经的学生,岭中英语的教学水平他再清楚不过,尽管早就预料到了,还是在一阵阵哄堂大笑中看了不少乐子。
“下一个节目——《白雪公主》。”
梁颂北闻声抬眸,忽然觉得和别的相比,这个故事幼稚到有些可爱。
倒是没想到,提着裙子上臺演公主的是个女老师,一口流利的美音反而是最滑稽的笑点。
他随手拦了一个退场的学生:“同学,请问还有几个节目?”
“这应该就是最后一个了吧。”
梁颂北眉心微皱,还没等再问话,手机便响起了,挂掉就又打来,似乎不接听不罢休。
他看了眼南川的来电显示,有些不耐烦地走出汇报厅,找了个安静些的地方:“餵?”
“您好,请问您是梁颂北,梁先生吗?”
yl第一次联系他是在两个月前,从他工作常用的社交账号摸了过来,想要聘他给一个灵感枯竭的设计师当枪手。
他道德底线不高,对方开的价也很诱人。
虽然为了争取机会特地跑了一趟南川,不过还是泡了汤。
梁颂北不想多说,想要挂掉电话,却听见对面道:“我们领导很喜欢您的设计风格,您可以异地办公,报酬按项目结算提成50%,您要考虑一下吗?”
……
厅内半暗,从外面进来,眼睛一时难以适应。
舞臺上弱光渐明,王子俯身一个吻落在白雪公主的额头上,沈睡的公主苏醒,牵住王子的手。
“at last, the prince married the prince and lived together happily ever after.”
女生面露羞涩,一身黄蓝洋装衬得俏皮曼妙,齐肩黑发绑上了红色发带,目光转到另一边身着红色披风的男生身上。
梁颂北拉了拉衣领,嗤笑了一声,心想特意跑了一趟,倒是错过的刚刚好。
不过幕布没有落下,故事并未结束。
他向后靠住墻壁,好奇之前姚希信誓旦旦要加的戏会是什么。
只见某品牌圆滚滚的雪人迈着笨拙的步子挪上臺,被一左一右拥到舞臺中央,扭动着身子转了一圈,而后魔镜、王后、小矮人和所有动物蜂拥而至。
梁颂北没忍住笑了出来,连胸腔都在剧烈颤抖,最后竟然笑出了些眼泪。
雪人伸出圆手抓住话筒,他弯着腰静静地听着。
老款挂壁音响发出声,空糊的伴奏渐起,盖过沙沙的杂音。
may our good luck last(愿好运时常相伴)
may our past be past (往事终究会遗忘)
time’s moving fast it’s true (时光如梭不可否认)
some things never change(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i’m holding on tight to you (正如我会永远紧握着你)
—
六月底天气燥热,脱下头套后,头发甚至能攥出些水来。
雪人身子又大又沈,姚希回到后臺后索性直接坐到了地上,一点一点地卸下装备。
“姚希,提前祝贺你们班,演出非常顺利。”
不知坐了多久,黄正昀推门而入。
姚希想要起身,但无奈衣服太过笨重,尴尬地笑了笑:“辛苦了,谢谢你帮我调的顺序。”
“都是小事儿。”他摆摆手道。
黄正昀有事先前找她,是因为校领导说节目时间太长,为了压缩录像时间,点名让删掉几场演出。
姚希陪杨柳连夜练臺词,联系了上百家服装店,她能克服一切苦难,但没办法保住承诺的“王子公主幸福的婚后生活”。
最终仅争取来了两分钟的时间。
从豪华舞会到雪人独唱,和她当初言之凿凿的戏份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过幸好,他也不会有机会看到。
姚希若有所思,没有註意到黄正昀什么时候伸出了手:“能给我一个机会扶你起来吗?”
她想要搭上,抬眸之时却看到了他身后的一束玫瑰,而后手臂僵滞在半空。
黄正昀挠了挠头:“是不小心被发现了吗?”
姚希佯装淡然,选择性地逃避:“还没出结果呢,买花有点太早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这回黄正昀没想兜圈子。
姚希扶了一把地,站了起来,身上沈甸甸的。
“七十从大二开始我就註意到你了,自此每一次见面都不是偶然,一直没有坦白是怕你会有压力。”
“但是我没有太多时间了,这个学期结束后我就要回南川了。”
姚希听说过,他家里出了些事。
黄正昀神色认真,捧出一束精心包裹的鲜花塞进她怀里,粉色玫瑰娇嫩欲滴:“姚希,我喜欢你,你能和我交往吗?”
……
身后响起敲门声。
“打扰二位了。”
梁颂北看着怔住的姚希,随后又将视线转向黄正昀,声音裹挟着凉意,言语却让人遐想:“奶奶说想你了,在家做了饭,让我来接你回去。”
黄正昀听后脸色不佳,眉毛皱成了一团。
姚希头发湿漉漉的:“稍等一下,我先换件衣服。”
三人独处尴尬至极,她逃似的进了换衣间,以为梁颂北会离开,但出来后见他还是倚着门框,一步未动。
直到被姚希瞥了一眼,梁颂北才晃出去。
她转向还在坚持等待的黄正昀,向他轻微鞠躬,算是感谢来到岭北后的照顾。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关註,希望你回到南川后一切顺利,祝你一路顺风。”
姚希扯住斜挎包,走向门外,听到声音从身后而来:“你觉得他会和我一样吗?”
会说喜欢,会说好听的情话吗。
报告厅已空无一人,姚希出来时环视了一周,见到梁颂北站在阴影下,正是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越是亦步亦趋,越是觉得摇摇欲坠。
还未伸出手碰他,一层薄薄的衬衫便落到了头顶,没有烟味。
头发被手掌揉了揉:“姚老师,虽然我们只是试试,但还请你专心一点。”
会吗,她不知道。
但心里似乎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这不重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