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5 把眼闭上
书名:西北以北 作者:邢亦止
第25章 25 把眼闭上
第25章 25 把眼闭上
山上发了泥石流, 将村子和地淹了个彻底,等洪水泻凈至少还要一个星期。
整个岭北县都断了电,没灯没网的日子实在让人难捱, 好在水、气没停, 靠着送进来的物资加上存粮应付生活绰绰有余。
桌上一连三盘菜, 碗里的饭冒出了尖尖角, 奶奶不停夹着菜:“妮儿, 赶紧尝尝奶奶做得怎么样。”
“很好吃!”姚希夹了一口,饭菜香气直冲脑门。
没人能拒绝得了一醒来就送到嘴边的饭菜。
家里只有两间屋,一间被改成了书房, 姚希原想把卧室腾给奶奶, 自己去书房打地铺,但老人家坚持不换。
梁颂北并没挑明两人的关系,一个和蔼的房东, 一个拘谨的租客,倒是分外的合拍。
沙发上的坐垫都给老太太当床垫铺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板子, 姚希躺过一次,没几分钟就硌得后背酸疼。
梁颂北不知从哪找了几根蜡烛, 在客厅四角点燃, 屋内将将亮起,是偏暗的暖光。
“你在找手机吗?”
姚希在卧室里一通翻找,回头却看到自己的手机在梁颂北的手中。
他拎着一根蜡烛,在床头倒了几滴蜡油:“你睡着的时候打进来了个电话,说是学生已经找到了,让你别担心。”
红蜡于虎口堪堪一握,牢牢立在了上面。
姚希拿过手机坐在床边, 想到打给学校,才发现手机已经亏电关机。
忽地发梢被人捻起,吹了一口气,竟嗅到了一丝焦味。
梁颂北将发尾捻在指间,如同捻着一根烟:“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正好学校要停一个半星期的课。”
他摩挲了两下手指,指腹是滚烫的温度,烫到快要淬火。
看见姚希欲哭无泪的样子,他将发尾落回肩头,发丝蜷曲出了些弧度:“姚老师这么想上班,要不然我划到学校帮你销个假?”
姚希当然不是因为这个伤心,只是一个半星期后,正好是话剧演出的日子。
现在还没有把演出服的事情搞定,等水泻路通后也就彻底来不及了。
“我可以帮你。”
“嗯?”
“只要有布料,我就可以帮你做衣服。”
火光攒动,将眉睫映成了红褐色,连隐蔽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姚希这才反应过来,窜到衣柜前,一将所有衣服一股脑地堆在床上。
梁颂北垂眸掠了一眼,挑起一件丝质睡衣,一眼便知价格不菲:“我让李临一送过来些就行了。”
—
积水洩了一半,尚不能正常出入。
姚希家里的屯粮本身就少,不到一个星期就吃了个干凈,幸好楼下四姨姥家是大户,两家搭伙吃饭绰绰有余。
两个老人做饭水平一个比一个好,撑得姚希每天肚子圆溜溜的。
四姨姥的孙子洋洋也在家里,人高马大,虎背熊腰,一点都看不出来是未成年。
饭后活动只剩下了打麻将,姚希从没接触过,坐在旁边看了几场还是一头雾水,只好在屋里看洋洋的漫画书打发时间。
她随便挑了一本《进击的巨人》,时不时偷听一耳朵外面的战况。
梁颂北球技了得,牌技却一塌糊涂,一连输了好几场,被奶奶嫌弃得连人带牌一块赶走了,最后三人找了一副扑克打了起来。
“小北这大事还没有着落呢?”
“名儿毁了,谁家好姑娘愿意许他。”
“老罗家姑娘不是相中他了吗,你要不就松松口。”
“我呸!什么破玩意儿,提起来就晦气。”
奶奶气得鼻孔呼哧呼哧,啪地把牌甩到到桌上。
“你可别气,要是在我家过去了,小北不得来找我算账。”四姨姥见状赶忙让孙子倒了杯水:“你今个吃药了没?”
奶奶喝了口水顺过气儿,看到桌上被自己甩出去的两个猫,咂嘛了咂嘛嘴:“早就掉水里泡糟了。”
姚希坐在床边,漫画只翻了两三页,主角刚刚出场,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少年。
屋门忽然被推开,洋洋抱着麻将盒走了进来:“她们让我进来给你添点水。”
姚希大概猜到洋洋是被赶进来的,因而也十分配合地喝掉还满着的水,把杯子递了过去。
不像不着腔调的那些人,洋洋说话时磕磕巴巴,甚至还有点脸红,倒像是她刚接任时一个一个叫进办公室聊天的小男生。
洋洋腆着脸从年龄问到工作,从工作问到家庭。
“你家里人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姚希含糊回答了两句,只说是拿死工资的,别的一律不清楚。
话问到这里,再迟钝她也猜出了一二。
屋外静悄悄地,洋洋扭头看了眼门缝:“你和我哥是什么关系啊?”
姚希低头看书,捏着翻了一页,没有说话。
倒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也不知道怎么概括这段关系,不想让老人家误会。
屋外传来了两声咳嗽声,洋洋接到信号后再次硬着头皮道:“就最后一个了,那你觉得我哥人怎么样?”
话音刚刚落下,屋门便被人拉开。
梁颂北出现的突然,两个老太太被抓了个正着,两手一背看向别处,一副漠不关己的样子。
“你上来一趟。”
洋洋倒是当了替罪羔羊,见到板着脸的梁颂北,哆哆嗦嗦地道:“哥你听我说,这事和我没半毛钱关系……”
姚希憋着笑,快忍出了眼泪。
梁颂北置若罔闻,向前两步到她面前:“姚老师,麻烦您上来一趟。”
……
当着老人家的面,梁颂北一直管姚希叫姚老师,除非必要几乎不交流,因此在奶奶眼里两人的关系着实普通。
这似乎是共识,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才会躺在一张床上。
奶奶继续留在四姨姥家唠家常,姚希则跟着梁颂北一起上了楼。
“你有时间能教教我怎么打麻将吗?”
梁颂北面色不展:“我要是教会了你,里子怕是被他们翻出底了。”
姚希忍笑道:“你别是牌技一般不敢教我吧?”
钥匙入锁,房门拧开。
各式各样成匹的布料整齐地摆在地上,按照色相顺序码在一起,斑斓的彩虹就这样被塞进了狭小的房间。
姚希看得目瞪口呆:“你是怎么弄进来的?”
她以为之前只是说笑,毕竟积水还没完全洩掉。
茶几上几张图纸被杯子压在了下面,线条繁琐细密,用彩铅铺了一层淡淡的色,页边草草标註着几行字,尺码长度仍是空白。
“你上初中的时候大概有多高?”梁颂北蹭了蹭布匹上的水渍。
姚希想了想:“好像和现在差不多吧。”
她属于长得快的那批,初中就长到了一六五,再后来就没怎么竖着长过,倒是横着长了不少,直到高中毕业才慢慢减下去。
梁颂北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了针线盒,抽出一条软尺,在手心拍了拍:“那正好,过来帮我量个尺寸。”
姚希踮脚跨过布匹走了过去。
软尺抽出的瞬间发出剐蹭的声音,将楼下传来的说笑声盖住。
她低眸看着已经蹲下的梁颂北,用食指勾住软尺一侧,冰凉的尺条经过她的脚踝、小腿,然后到腿窝,与之相反的是指尖剐蹭到的温热。
“别抖。”声音在身后。
她勉强应了一声,用力夹住自己的身体。
肩背和手臂被大掌一寸一寸地丈量:“你觉得我人怎么样?”
梁颂北还是在意刚才的事,更在意没有听到答案。
“还算是个好人吧。”
这话是遵从了本心,至少对她来说,梁颂北还算是个好人。
笑声如从胸腔传出,最后到了耳边:“你把眼闭上。”
“怎么了?”姚希问道,但还是听话闭上了眼。
梁颂北起身,从她身后绕到身前,看见她果真把眼睛闭的严严实实,不由得笑出了声。
他将软尺弯过盈盈可握的腰,一只手夹住软尺两端。
姚希只觉得一股力突然将自己提起,还没有睁眼便被人纂住了呼吸,唇齿交错间缓缓潜入,舌尖被蜷去,只能被动地跟随着节律,缠绕绵连。
她身子彻底软掉,被梁颂北抱到了沙发上。
下巴、脖颈、锁骨被一一吻过,肩带被人拎起,她满眼迷离,却迟迟等不来下一步。
梁颂北嗤了一声,神情一贯自然:“还从来没人这么说过我。”
他怕看见她的眼睛,就真的控住不住了。
—
城区的积水消退,全城排修,灾区重建,经过一周的检修学校最先一批覆了工。
姚希是被屋外抽油烟机的声音叫醒的,她下意识摸向床的另一边,却与往常不同,摸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跳动。
发丝被压出些弧度,分明的喉结随着呼吸上下,眼睑泛着淡青。
几乎在睁眼的同时,手腕被人捏住。
姚希颊色乍红,把手抽了出来,随便捡了件衣服套上:“你快一点,奶奶已经起来了,我先出去拖点时间。”
这些日子梁颂北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姚希洗漱完便钻进厨房,早餐十分简单,奶奶正在煎馒头片,她则烧壶水热了三袋奶。
“奶奶吵到你了吗?”
“我今天得去上班,要在八点前到校。”
姚希把热好的牛奶拿到餐桌上,奶奶正在给馒头片翻面:“要我说还是姑娘体贴,要是能留下跟奶奶作伴就好了,还有那臭小子什么事儿。”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梁颂北是从楼道进来的,奶奶端出盘子时瞧了一眼:“呦,还知道回来呢,可没你的饭吃。”
“瘾犯了,出去抽了颗。”他自然地垃开椅子坐了进来。
奶奶继续念叨着什么,姚希嚼着脆脆的馒头片,觉得有些口干想要喝袋奶。
她伸手时碰到了微凉的手背,骤然缩回,舔了舔嘴上的馒头渣,当做无事发生。
奶奶在旁边已经眉飞色舞地讲到了给难产母驴节省的英雄事迹。
梁颂北自顾自地将纸袋撕开一角:“马上就八点了。”
“姚老师,要不我送你一程吧?”
姚希一怔,看着他越过桌面将奶递给了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