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另类的宣传方式

六月中旬的燕京，刚结束了考试的学生党们，如同脱缰野马开始进入狂欢！

这个时候的娱乐方式还很单纯。

满大街都在放着《老鼠爱大米》，发廊里则偏爱《两只蝴蝶》

而在各大城市的网吧里，烟雾缭绕，键盘声此起彼伏。

有人在艾泽拉斯大陆上浴血奋战，毕竟《魔兽世界》刚公测不久。也有更多的人，此时正缩在带有汗味儿的椅子里，盯着大屁股CRT显示器，高强度网上冲浪！

在这个时候，一篇《顶级富二代，视人命如草芥》的帖子，在互联网上炸开了锅。

帖子文笔极佳，用一种近乎纪实文学的笔触，图文并茂的描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故事：

一个富家公子哥和狗腿子，把前来讨薪的工人当成沙袋打，甚至还配了张模糊的侧脸照片—那人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让人看了就想冲进去给他两拳的邪笑。

在这个人肉搜索刚兴起，网民正义感爆棚的年代，这种帖子简直就是引爆情绪的火药桶。

“太嚣张了！必须人肉他！”

“还有王法吗？这种人为什么不抓起来？”

“有钱了不起啊？看这侧脸就是个短命相！”

“兄弟们，顶起来！别让帖子沉了，让他社死！”

短短两天，帖子点击量破百万，回复数万条。

就在全网情绪到达临界点，甚至有人开始煞有介事分析照片，试图定位具体是谁的时候，互联网上开始放出了新的预告片。

很多正骂在兴头上的网友手滑点开了。

视频开头，正是那个让全网恨得牙痒痒的富二代！

镜头拉近，陈楚何饰演的赵泰，穿着一身骚包西装，正在不可一世地咆哮。

下一秒，李凤先饰演的刑警徐哲，一脸痞气地出现了。

紧接着就是一顿酣畅淋漓的动作戏快剪！

拳拳到肉的音效，配合快速凌厉的剪辑，简直爽到了天灵盖。

这是一版重新剪辑的国际版预告片。

相比于之前的温吞，这一版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激昂的重金属配乐下，是中环街头的疯狂飙车和闹市区的生死格斗，是李凤先那标志性的凌空飞踢！

视频结尾，画面定格在李凤先满脸是血却笑得璨烂的脸上，屏幕上缓缓打出一行字：“老手，七月见，这次我们打点不一样的。”

与此同时，李凤先那个粉丝数惊人的博客也更新了。

博文内容依旧延续了他一贯的风格，简短有力，且欠揍：

《听说有人想揍这个富二代？巧了，我也是，7月8号电影院见，我替你们动手。》

直到这一刻，全网那些敲着键盘义愤填膺的网民们才恍然大悟：“卧槽！原来是电影宣传？”

“我就说怎么会有这么清淅的偷拍图，原来是剧照！

“虽然感觉被耍了，但是——真特么想看啊！”

“那个演反派的是谁？虽然很坏，但长得还挺帅——”

这种被欺骗的感觉并没有演变成反感，反而因为之前的愤怒情绪无处宣泄，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低成本的出口去电影院看李凤先怎么收拾这个孙子！

这就是一次教科书级别的病毒式营销。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玩博客的圈内好友，公司旗下艺人，纷纷转发了这条消息。

高媛媛、贾婧文、董萱————甚至远在香江的几个天王，都发来了贺电。

网络上的讨论热度节节攀升。

李凤先终于有新片了！

就在外界因为一部电影闹得沸沸扬扬时，华宜兄弟的总部大楼里，气氛却有些压抑。

“这营销绝了！”

王中军看着计算机屏幕上那条百度搜索指数直在线升的曲线，气的吼了一嗓子，吓得刚进来的秘书一哆嗦。

“都给我瞪大眼睛学着点！看看人家是怎么做宣发的！”

王中军指着宣传总监的鼻子，吐沫星子横飞，“你们就会发通稿！就会找几个记者塞红包！人家都开始玩兵法了！这叫什么？这叫草船借箭！一分钱GG费没花，全网都在帮他讨论！”

底下的一排高管低着头，敢怒不敢言。

坐在一旁沙发上的冯裤子，若有所思。

过半晌，他才幽幽叹了口气：“人家不光戏演得好，脑子也活泛，这招欲扬先抑玩得真还溜，今年暑期档怕是要变天喽！”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7月8日。

先锋影城的门口，今天不仅热，而且燥。

红地毯从影城正门一直铺到了马路边，两旁的护栏外挤满了举着灯牌海报的粉丝，以及汗流浃背的记者。

哪怕是还没看见明星，光是这阵仗，就足以让路过的吃瓜群众驻足围观。

保安们手拉手筑起人墙，表情严肃，如临大敌，生怕哪个激动的影迷冲进去把主角给啃了。

而此时的后台休息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却依然压不住紧张的气氛。

“李总，我——我这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王迅穿着一身并不算太合身的西装—那是剧组为了首映礼临时给他租的，袖口稍微有点长，显得他整个人更加滑稽。

——

他手里着瓶矿泉水，瓶身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和之前相对简朴的《疯狂的石头》不同，《老手》这种级别的大制作首映礼，他还是第一次经历。

看着外面那人山人海的阵势，他感觉比当年在四川讲相声被人起哄还要紧张。

正对着镜子整理领结的李凤先，通过镜子的反光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乐了。

“迅哥你紧张个啥啊？待会儿你是挨骂担当，又不是挨打担当。”

李凤先走过去，帮王迅拽了拽不合身的袖口。

“就是因为挨骂才紧张啊！”

王迅哭丧着脸，两颗标志性大门牙都在颤斗，“你是不知道，之前网上很多人看完预告片就说我，说那个四眼田鸡一看就不是好人，长得就猥琐，肯定是狗腿子！我这冤不冤啊？”

“这就叫老天爷赏饭吃，天生的反派脸，别人求都求不来，就偷着乐吧。”

而陈楚何则瘫在沙发上，一张帅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他把刚刚挂断的手机扔在茶几上：“我说凤先，你那个营销方案是不是损了点？”

“怎么了？效果不是挺好吗？”李凤先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嘎吱咬了一口。

“好个屁！”

陈楚何翻了个白眼，“刚才我爸——咳，吴叔给我打电话，语气特别兴奋，说现在全弯弯的道上兄弟都在传，说竹联帮的大少爷终于出息了，去大陆拍戏，本色出演了一个变态，给帮会涨脸了。”

陈楚何捂着脸，一脸绝望！

“还有几个叔伯说要包场，带兄弟去电影院给我扎场子——我真怕他们看着看着，一激动把电影院给砸了。”

“哈哈哈哈！”李凤先差点被苹果噎住，笑得前仰后合。

他拍了拍陈楚何的肩膀，语重心长说：“楚河啊，这就是艺术的代价！你这就挨两句骂，换回来的是什么？是演技派的标签！以后谁还敢说你是靠爹上位的？再说了————”

“待会儿出去，记得保持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死样子，观众越恨你，越想打你，我们的票房就越高，你要是笑的阳光璨烂，那就破功了！”

陈楚何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别说，这货一旦不说话，板起脸来，那种阴郁又嚣张的贵公子气质立马就出来了。

“行了，时间到了，上场吧，去迎接暴风雨。”

李凤先打了个响指，率先推开了门。

首映礼现场，主演团队悉数到场，元奎带着一帮武行兄弟也来撑场面，中影掌门人韩老三也来了，坐在第一排谈笑风生。

华宜的冯裤子也带着徐帆前来祝贺。

李凤先这次吸取了上次《师父》首映礼的教训，一个认识的女人也没让来！

喧宾夺主不说，真要是发生什么修罗场，明天的头条可就不是电影了。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老手》剧组！”

随着央视电影频道主持人经纬高亢的声音，聚光灯打在红毯入口。

李凤先一马当先，他这次的出场方式很特别没有挽着女伴，而是左手拉着一脸憨笑的王砚辉，右手拽着寇占文。

这组合有点怪，象是一个大哥带着两个进城务工的亲戚。

王砚辉是那种把你扔在菜市场都找不出来的普通大叔脸，此刻面对无数闪光灯，紧张得手都在抖。

寇占文则是一脸憨厚的武行样，只会傻笑。

但在李凤先的特意安排下，他们站在了C位。

“介绍一下，这是咱们戏里的吴队长，这是最惨司机老陈。”李凤先拿着麦克风，笑着对台下的长枪短炮说，“这部戏，没有他们，我也就是个只会耍帅的花架子，他们才是这部戏的底色。”

台下掌声雷动，不少人暗暗点头，觉得李凤先对普通演员也很尊重。

紧接着，陈楚何带着王迅出场了。

“嘘——！”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现场竟然响起了一阵起哄的嘘声。

显然，那篇富二代打人的帖子深入人心，虽然大家都知道那是营销，但看到这张脸，还是有些条件反射。

走在红毯上的陈楚何脚步一顿！

他冲着嘘声最大的方向挑了挑眉，然后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做了一个“听不见，大点声”的手势。

那姿态眼神，简直就是活脱脱的赵泰附体！

现场瞬间炸锅了。

“卧槽！太嚣张了！”

chapter_content(); “虽然很想冲上去打他，但不得不承认，这孙子真特么帅啊————”

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最高点。

李凤先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给陈楚何竖了个大拇指，悟性真高！这波仇恨拉得满分一简短的交互后，灯光渐暗，龙标闪过。

《老手》正式开映。

开始就是让人捧腹大笑的抓偷车贼行动。

李凤先饰演的徐哲和女警高亚男伪装成一对土豪暴发户夫妇，开着豪车去市场钓鱼执法。

当嫌疑人上钩，李凤先从汽车后备箱里钻出来的时候，因为憋得太久一个劲找地方尿尿——

那样子瞬间引发了全场爆笑。

“这李凤先一点偶象包袱都没有啊！”

但下一秒，当嫌疑人发现他是警察，正要动手的时候，李凤先的眼神变了。

瞬间从吊儿郎当瞬间切换到猎豹捕食的状态。

擒拿、过肩摔、利用狭窄地形的借力打力一比如随手抄起旁边的拖把糊在对方脸上。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元奎设计的动作风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快、准、狠，同时还带着成龙式的诙谐，利用一切环境道具。

前二十分钟，影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观众们惊喜发现，这不象是一部传统的国产警匪片。

没有那种端着的正义凛然，没有长篇大论的政治觉悟，这就是一群活生生的、会抱怨工资低、为了办案经费和领导拍桌子、甚至会对匪徒搞点小报复的警察。

太接地气了！

随着剧情推进，气氛开始变了。

当陈楚何饰演的赵泰第一次正式出场时，整个影厅的气压仿佛瞬间低了几度。

这是一个真正的疯子。

他在豪华的私人会所里，因为李凤先的一句话，多他就直接抓起桌上的蛋糕和食物，粗暴地塞进女伴的内衣里，脸上带着那种天真又残忍的笑容，仿佛在喂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不寒而栗的压迫感，让刚才还在笑的观众瞬间收了声。

紧接着，全片最大冲突爆发。

寇占文饰演的卡车司机陈勇强，为了讨要几千块钱的拖欠工资，带着孩子来到了赵泰公司。

这一段戏，是整部电影的情绪引爆点。

赵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唯唯诺诺的司机。

他没有直接赶人，而是把那个被吓坏的孩子叫了过来，还送了孩子一辆昂贵的玩具赛车。

“你知道吗？现在我心情感到很不爽。”

赵泰转语气轻柔得象是在讲故事，“为了这点钱，你至于吗？把我的心情都搞坏了，你知道这栋楼一分钟的运营成本是多少吗？”

随后，赵泰像扔垃圾一样，扔给演包工头的释行宇一副拳击手套，又扔给老实巴交的司机一副。

“来，我给你机会，打赢他，钱给你；打输了，钱也给你，医药费我也包了。”

在孩子惊恐的哭声中，在赵泰那帮手下的哄笑声中，老实的司机专被人打得满脸是血，倒在地上抽搐。

而赵泰，只是冷漠看着，一边喝着威士忌，一边嫌弃地擦了擦被溅到裤腿上的一滴血。

“咔嚓。”

影院角落里，不知道是谁愤怒地捏扁了手里的可乐罐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观众的愤怒值在这一刻被拉满。

这种极致的压抑，让每一个有良知的人都感到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这就是李凤先要的效果。

没有极致的压抑，就没有最后的爆发。

当徐哲在医院看到昏迷不醒的司机，看到那个哭得眼睛红肿、手里还紧紧攥着赵泰给的玩具车的孩子时，他没有咆哮，没有流泪。

镜头给了李凤先一个长达十秒的特写。

他只是站在医院惨白的走廊里，点了一根烟，眼神从一开始的震惊心疼，逐渐变成了一种令人胆寒的坚定。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多少钱，不管你后台有多硬。”徐哲对着空气，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这事儿，没完。”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就是全程高能的猫鼠游戏。

赵泰利用权势、金钱、甚至警局内部的压力，一次次逃脱制裁。

王迅饰演的崔秘书顶包自首，那副你奈我何的模样，更是让观众气得想冲进银幕里打人。

但徐哲就象是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无论怎么被打压威胁、被停职，他就是死死咬住不放。

最后的高潮，来到了中环闹市区的追车戏。

这在2005年的国产片里，绝对是大手笔。

五千万的投资，不少都烧在了这最后二十分钟。

吸嗨了的赵泰，开着那辆改装过的野马，在车流中横冲直撞。

徐哲则借了一辆警用摩托，后来又换成了的士穿梭追击。

引擎的轰鸣、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碰撞声，在杜比环绕音响的加持下，震得观众心脏砰砰直跳。

不要命的劲头，看得人手心冒汗。

“砰！”

一声巨响，野马撞翻了无数路边摊位，最后冲进了繁华的商业步行街。

车门被一脚踢开，赵泰满脸是血地爬了出来。

周围全是围观的路人。

即使到了这一刻，他依然在叫嚣，晃晃悠悠站起来，指着周围的人群骂道：“看什么看！我有钱！我可以买下你们所有人的命！谁敢动我？！”

人群分开，徐哲一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那件皮夹克已经在追逐中磨破了，他干脆一把扯掉，露出了里面的白背心。

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伤痕，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现在，这儿没监控了，也没律师了，更没有你的狗腿子了。”徐哲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一步步逼近，“咱们来好好算算帐。”

最后的决战，没有花哨的套招，就是最原始暴力的互殴。

赵泰练过格斗，招招阴狠，专攻下三路。

徐哲则是街头霸王式的打法，抗揍耐操、死不松手。

当徐哲被赵泰一脚踢中胸口，倒退几步撞在路灯杆上时，影院里一片惊呼。

但下一秒，徐哲借着路灯柱子一个反弹，身体腾空而起，一记标志性的凌空飞踢，狠狠地踹在了赵泰那张狂妄的脸上！

这一脚，仿佛踹在了所有观众的心口上一爽！

“这一拳，是替陈勇强打的！”

“砰！”赵泰的鼻子歪了，鼻血狂飙。

“这一拳，是替那个孩子打的！”

“砰！”

赵泰的牙飞了两颗，整个人被打得离地半尺。

徐哲骑在赵泰身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这一拳————是特么替老子自己打的！让你装逼！让你有钱！让你无法无天！”

“砰！砰！砰！”

赵泰象是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徐哲喘着粗气，掏出一副手铐拷在了赵泰手腕上。

“赵泰，你被捕了，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句话，老子都当你在放屁。”

然后徐哲拖着像死狗一样的赵泰，在围观群众的掌声中，走向闪铄着警灯的警车。

随着恶人被绳之以法，字幕升起。

影院里安静了一秒钟。

紧接着，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牛逼！！”

“太爽了！李凤先真爷们！”

“这电影票买得太值了！”

灯光亮起，李凤先带着主创团队再次走上台。

这一次，没有嘘声了。

当陈楚何走上台的时候，虽然大家看他的眼神还是有点怕怕的，但掌声却是最热烈的。

“演得好！就是太坏了！”前排一个大哥喊了一嗓子。

陈楚河苦笑着拿起话筒：“其实我平时真的连蚂蚁都不敢踩的，这都是导演逼我的。”

全场哄笑。

王砚辉也拿过话筒，用他那特有的幽默感说道：“其实我这个队长最难演，要管着这帮猴崽子，大家以后多多支持警察工作，都不容易。”

轮到李凤先时，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兴奋的脸，知道这一把赌对了。

“这就是《老手》。”

李凤先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不讲大道理，我们只想告诉大家，在这个世界上，正义可能会迟到，也许会迷路，甚至有时候还得坐轮椅，但只要还有象徐哲这样的老手在，它就永远不会缺席。”

“好！！！”

掌声再次雷动。

与此同时，坐在观众席里的冯裤子站起身，一边鼓掌，一边对徐帆说：“这小子把商业片算是玩明白了，节奏和情绪调动的——这电影得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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