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9 章 。
书名:昏君攻略 作者:戏骨
第 139 章 。
你要战,那便战!
萧锦先前险些滑胎,全太医院的太医都抛下了旁的事,单单在元沐宫内蹲守着,任何前去请求探望之人一概不见,在萧后彻底脱离危险养胎期间所有人也一概不能离开,也正是因为如此,更让朝臣们对萧后这个孩子是否还存在报了十分的疑问。
能把所有太医都调动起来,可见情况已经凶险之极,萧后这孩子就算保住了,对以后到底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谁也不知道。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萧锦的孩子保住了,元沐宫也正式解除禁足令,萧大皇后几乎是立即召见萧阁老的时候,这传闻简直已经喧嚣到了极致。
不知道他们若是知道除了牵机之外的所有人不过都是苦哈哈的在外头蹲着,连多说几句话都会被皇上身边的王公公瞪,再有看不顺眼的说不定就直接拖出去砍了……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猜测。
萧珅在得知自家女儿险些滑胎的第一时间就立即申请入宫探望,可这请求随即被夏望之毫不留情的驳了回来,理由是萧锦需要静养。
萧珅两朝元老,哪是能忍得下这口气的,可夏望之却只问了他一句话。
“阁老,你真的确定你眼下去见皇后不会给她好不容易保下的胎儿造成任何影响?”
话其实并不重,但萧珅听了这句话却先是沉思了许久,最后终于告辞出宫,再不提请见一事。
元沐宫。
萧锦今日召萧珅过来,刚好又是下朝的时段,她本以为望帝会像平日里那般摇着尾巴跑过来,可不想此人今日竟然真能沉得住气,硬是没来打扰他们父女团聚。
真是可喜可贺。
萧珅瞧着萧锦朝外头连看了好几眼的样子,心中却是微微一沉,“阿锦,你是在看皇上?”
萧锦先是有几分尴尬,随即就大大方方道,“这几日皇上过来的多,今日未来倒是有些不合常理。”
萧珅心中更沉,“那你是希望皇上过来,还是不希望他过来?”
萧锦却是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然是不过来的好,咱们父女见面他在一旁算是个什么事?”
在门外偷听的夏望之哭着跑走了:“……”
虽然按理来说帝后鹣鲽是好事,可萧珅却似乎对此事有着很深刻的顾虑,瞧着眼下萧锦和夏望之的关系有所缓和,可他却似乎变得更加忧心忡忡了起来。
“先前在刚得知娘娘身体有恙的时候,臣便已经申请进宫探视,可却被皇上给阻止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方才那段对话之后,亲昵的“阿锦”变成了“娘娘”,萧锦若有所思地看了萧珅一眼,什么都没说。
“那段时间本宫的确是母子都很凶险,一直在床上将养了许久才被允许下地,”萧锦道,“太医下了禁足令,更别提探视了,父亲不必见怪。”
“臣听闻娘娘在康复后处理了两个宫女,可有什么发现?”
若是还是在以前,萧珅如此询问,萧锦多半是在第一时间便如实奉上,其中有几分撒娇的亲昵不说,更多的则是父女间的互通有无,可这一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父女俩之间已经变得互相防备,渐行渐远。
萧锦定定看了萧珅一眼,忽然叹了口气,“查是查到了,可是本宫却确定不了。”
萧锦现在翅膀硬了,萧珅也没想着萧锦还会像先前一样有问必答,此时她竟然难得的表现出了迟疑之态,自然是毫不犹豫的便表了态,“是何人?”
“太后。”
萧锦朱唇轻启,出来的名字却让萧珅悚然一惊,他几乎是下意识道,“怎么会是太后?”
话一出口,他登时察觉到失态,随即补充道,“臣瞧着平日里太后对娘娘不是掏心掏肺,怎么会突然间做出这种事?”
“父亲很意外?”萧锦心中一沉,面上却还是微微笑着,“您知道这次女儿为什么会险些滑胎?”
“不是因为娘娘不慎滑倒?”
萧珅的话音一落,萧锦登时笑出声来,“女儿虽然平日里不算身强体健,可却也不是那等弱质纤纤的女流之辈,连容家那被风一吹就倒的容嫔都能日日挺着大肚子打猫骂狗兴风作浪,女儿怎么会因为坐下来的动作稍微大了些就导致了滑胎?”
萧珅的面色登时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萧锦却仿佛没看见,她只是继续道,“女儿先前也以为是自己体质不好,可后来太医查了,是有人将女儿榻上香灯的香料给换成了旁的药物。”
“换成了什么?”萧珅眯起了眼,声音也冷了下来。
“苓脂,一种异域药物,和弥荼香香气类似,闻多了会导致极易滑胎,母子俱亡。”说到此处,萧锦似乎还嫌不够,补充了一句。
“太医说了,苓脂是从女儿怀孕的消息刚传出去的时候就已经被人悄悄的更换了。”
萧珅:“!”
萧锦一直爱用的是弥荼香,夜间时常靠着弥荼香助一事眠萧珅自然不会不知晓,闻得竟然是有人动了香料,他是聪明人,当然知道弥荼香有多难得。
这宫里原本有机会接触到弥荼香的人就不多,更别说还能找到和弥荼香同样珍贵的苓脂了。
这样一来,能有这种手腕,甚至还能有这么深的根基的,宫中之人就算掐指算过来,也是少之又少。
萧锦却还是那样天真无邪的,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问了萧珅一句,“父亲,您觉得,女儿的判断对不对?”
萧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颓然低下了头,“臣……知道了。”
萧锦却笑得弯起了眉,“父亲,其实您请见的消息皇上告诉过女儿,是女儿那时还不想见您。”
萧珅猝然抬起头,投来的眼神凌厉无比,“阿锦!”
“父亲,女儿一直想知道,女儿在你的心中究竟有多重要,为何您总是对他人多方维护,却全然想不到女儿才是在这件事中受到伤害最大的,这又是为什么?”
“恐怕对于您来说,今日与其说是来见女儿,不如是来看看女儿肚子里的孩子还在不在,打听打听风向吧……”
萧锦的话还没说完,登时被萧珅怒不可遏的喝止,“萧锦,你怎么能这么想!”
“你娘为了生下你,几乎将命都赔上了,你现在竟然如此轻慢自己,是在侮辱你逝去的娘亲,也是在侮辱我!”
萧锦却微微冷笑了起来,目光中清明无比,“您要是真把女儿看得那么重,那么为何在女儿已经是后宫之主,萧家已经如此位高权重的情况下,还是不舍得放下手中的权势,甚至连萧党……都在进一步发展壮大呢?”
这是萧锦头一次在萧珅面前以“萧党”二字称呼他的党羽,拉党结派,从来都是天家大忌,萧珅可不会认为萧锦会是简单的因为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种愚蠢的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向着夏望之的女人。
她之所以说出这句话,必然是有所依仗,甚至……她对于萧党的力量更有兴趣。
“阿锦,你是萧家的女儿,有些话我本不想现在对你说,”萧珅淡淡道,“但是萧家能在大夏的朝堂上站到今天,你难道以为光凭着所谓天子的宠爱,纯臣的称号,就能面对那些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枪林弹雨?”
“你能够平安的活到现在,甚至好端端站在这里跟我说话,都是建立在萧家有足够威慑力的基础上!”
萧锦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父亲,您错了。”
“萧家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够强大,而是因为它始终不过是一个天子手中制衡的工具。”
“一个工具不断的强化自己,甚至还独立于皇权有了自己的意志,更有企图对皇权施加影响。”
“这样的一个工具,越是强大,依附的人越多,也就会越快迎来灭亡。”
“胡说八道。”萧珅嗤笑一声。
“娘娘,臣不知道您这是被谁洗了脑,包括您这次能侥幸活下来,如果您不在萧家,怎么会知道弥荼香,如果您不是萧家的女儿,天子又如何会竭尽全力,甚至将整个太医院都搬来抢救您?”
“归根到底,都是不敢面对萧家的怒火,怕在现在原本就已经沸滚的朝上添上一勺热油!”
“你的地位,权势,甚至肚子里的孩子,都是源自于萧家的给予,可现在却因为不知道谁对你说的一句话,你企图将这份保护拱手让人。”
“简直荒谬!”
“娘娘好好想想吧。”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一般,萧珅重重一甩袖子,几乎有些匆忙的离开的元沐宫。
萧锦却瞧见了他袖中已经紧握出血的手。
还不是时候,现在还不能说。
萧锦微微叹了口气,将心中的疑问再次狠狠的压了下去,她下意识扶上自己的肚子,心中却在问那个还没成型的小生命。
为什么父亲会对太后如此多加维护,为什么无论如何都不肯放下手中的权力……为什么,独独对夏衍网开一面?
139狗血淋头
不管萧珅究竟是如何狼狈而逃,但萧锦心中已经多半还是有了数,而当紧接着便迎来了太后刻意的嘘寒问暖之后,萧锦的心中忽然隐隐生了一股恨意。
为什么要将我告诉你的消息告诉给那个老虔婆?她究竟和你是什么关系?难道你就不知道她一直心心念念的要的就是我的命?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简直是已经将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难道你还能真认为她是真心对我好,难道你还真认为她归根到底要的不过是后宫的和平?
开什么玩笑!
萧锦的恨意在接下来那两个她关着的宫女突然莫名其妙死亡时达到了极致,她暗示了萧珅那两名宫女并未死,可却没想到他居然真能为了不留下祸患将消息传了出去!
不管动手之人究竟是萧珅还是太后,都已经寒透了萧锦的心。
她突然开始怀疑起来,上辈子她的死究竟是出自于谁的手笔?
以前她怀疑是容嫣,后来却又以为是太后……眼下看来,倒是说不定是那个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人。
虽然着实令人寒心,细细想起来却又并非毫无可能,只是端得看她愿不愿意那么想罢了。
毕竟,谁会去怀疑一个死人呢?
青浣在有先前的诸般情形之后,早已对太后不像是最开始那般简直是奉若神明,认为是自家娘娘的保护伞,对于太后竟然如此过来献殷勤,第140章礼旁的可都是半点不缺,完全是一副静下心来养胎的模样。
也正是因为如此,就算是她不去向太后问安,太后也不好说她什么。
眼下来到元宁宫,想来还真应当是自从那次之后的第一次前来,萧锦抬头看着巍峨的宫室,没来由竟然有了种陌生的意味。
这后宫中的哪一座宫殿,归根到底下面怕都是埋藏着无数的鲜血与白骨,这样的王座,当真是她愿意穷尽一生也要登上的?
不……她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见过皇后娘娘。”墨香姑姑早就在外头候着,见到了萧锦前来自然是忙不迭上前来迎,边伸手去扶萧锦的手边笑道,“前些日子太后娘娘本想去瞧瞧娘娘,可皇上把娘娘给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压根就不让人见,倒还是萧阁老有本事……”
神出鬼没的青浣不知从何处插出,恰恰截走了就快要搭在墨香手上的萧锦凤爪。
墨香:“……”
萧锦却是似有似无的看了一眼墨香,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表面上听起来是在夸萧锦受宠,可实际上……这里头可还睡着两个呢,这话在这种时候说出来恐怕就不太对了吧。
“皇后来了?”太后见到萧锦时登时露出了和平时一样的慈爱笑容,“快来让哀家瞧瞧,上次的甜瓜吃着可好?”
“哀家就记得你打小就爱吃……”
若是不知道太后这笑容背后隐藏的真面目,说不定萧锦也会被她这表面上的慈爱给蒙骗。
可这人眼下面上笑得越甜,萧锦却觉得心中越是慎得慌。
就像是一条毒蛇盘着尾巴,在“嘶嘶”的吐着毒信。
两人之间对彼此的敌意都心知肚明,所谓婆媳融洽也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太后没有喊萧锦坐到她身边来,也没有一定喊着萧锦喝茶吃东西,萧锦同样,虽然口上全是温言和贴心,可却半句都没有落在实处。
这就是所谓的天家亲情。
在婆媳二人都觉得戏已经做够了的时候,萧锦笑眯眯对太后道,“母后,两位妹妹现在可好?”
她似有意似无意的看了房内一眼,“说来也真是不凑巧,怎么两人今日竟然一同掉进池子里去了呢?”
太后的神色不变,“听说是今日不知是怎的,青苔有些滑,两姐妹一块喂鱼,不小心容贵人先掉下去,容嫔姐妹情深,也不顾自己的肚子去扶,结果不小心两人都滑了下去。”
“身边伺候的人呢!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太后却满脸无奈,“两姐妹要说些悄悄话,将身边人都遣开了,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还好救人还算及时,都没什么大碍……不过那些个奴才伺候主子不利,哀家都已经命人将他们统统杖毙了。”
萧锦面上听得惊呼连连,心中却只是在不断冷笑。
太液湖边天天有人打扫,怎会今日突然有了青苔?更别说两姐妹一个掉进去另外一个去拉。
容嫣会拉容晴?她怕是恨不得把她淹死才是。
恐怕是容嫣先把容晴推下去,可后者反应快加上身体比容晴好,反手居然还真抓住了容嫣,两姐妹一块落了水才是实情。
甚至还连身边的人都一并处死,这是想彻底封口?
就算是容晴和容嫣两人醒来之后,看见当时的当事人都已经死了个彻底,哪怕是想说什么,恐怕也会好好掂量掂量。
太后在这后宫中能耐之大,若是当真想要制造个什么意外弄死她们,那还真比杀只鸡还容易。
“那两位妹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萧锦故意道。
“恐怕还要再过一段时间,”太后摇了摇头,当真是一副担忧无比的模样,“太医说了,她们这次都受了极大的惊吓,怕是要好好将养将养才能恢复过来,只是……”
萧锦一眼瞥见那看诊的太医里头竟然没有牵机,心中登时微微一提。
萧锦敏锐地察觉到,自从上次是牵机将她抢救回来之后,太后已经不像先前那般那么信任牵机了。
这也难怪,这老虔婆惜命小心的紧,绝对不会留半点可能的隐患在身边。
140国之栋梁
当天晚上,闹出那么大一只幺蛾子的容嫣才一刚醒,发觉自己竟然在元宁宫后登时哭天喊地闹着一定要回自己的千栩宫,就算是太医再如何劝说都无效,为了不影响胎儿,只得连夜让人送了她回去。
说来也奇怪,这次容嫣还当真半点红都没见,太医虽然有所怀疑,可却不敢说。
谁都知道眼下朝中上下盯着的全是这三个金贵的肚子,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出事,三个人都轮了个遍,谁敢来当这个触霉头的?
更别说还有太后在一旁盯着,这次过来看诊的可都是太后平日里请脉的心腹,谁会这么傻?
太后自然是事事都思虑周全了,甚至还安排了专门的妇科圣手陪着容嫣回了千栩宫,可谓是事事都妥当到了极致。
可谁能料到容嫣根本就不买那个所谓妇科圣手的帐,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深夜召牵机前来看诊,说是平日里用他看惯了,旁人看着不安心。
恐怕连太后自己都没想到,她苦心积虑的安排竟然就这么被一个愚蠢无比的女人给毁了。
不对,或者应该叫泄露出去了才对。
萧锦原本还在想着如何从太后处将实际的脉象情况给要出来,毕竟这次着实来的有些凶险,虽然瞧着不是针对她,可谁知道事后会牵扯到谁?
她对于太后见人就咬的牵连本事早已经领教过了。
即便是萧锦自己都没有想到,此事竟然会突然间变得如此顺利。
容嫣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那个所谓妇科圣手的看诊,甚至连他开的药都一口也不肯喝,更别说所谓的配合了。
不过也亏得容嫣自从那晚苏醒后就一直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就连闹着要回千栩宫也是神志不清形状狂乱,现在天大地大肚子里的孩子最大,母体如此不配合,就算是太医也怕伤了龙嗣,自然还是以依着容嫣自己的性子为主,没有强制性的进行用药。
毕竟现在胎儿月份也大了,就算是太后有打算用强的意思,可连夏望之都闻讯赶了过来,对容嫣又是像先前一般诸多温言劝慰,自然就把太后给挤到了一边。
这天下归根到底还是皇上的。
若是在上辈子的后宫,太后本来就在后宫中举足轻重,兼之一定会得到萧锦的支持,自然不会导致这种情况的发生。
可眼下萧锦断断不会和她站在一处,更别说还配合她的举动,萧大皇后自己还等着离开了元宁宫好动手脚呢,如何会不配合夏望之?
夏望之简直是受宠若惊的头一次得到了萧锦的应和,二人在太后简直要吃了人的目光中开心愉快的同意了容嫣的要求。
容嫣这一走,容晴如何还坐得住?
不过装疯卖傻已经有人用过了,容晴这厢便是温柔娇怯的请求回去休养,太后本来还想把人扣下来,可夏望之大笔一挥,统统放回了自己所在的宫室。
牵机当夜便被唤进了千栩宫给容嫣问诊,萧锦总不好当众再次打太后的耳光,自然也就回了元沐宫。
反正牵机归根到底也是会过来和她说的,何必巴巴的上赶着去,平白还添了人家的疑心。
可萧大皇后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夏望之压根就没跟着去千栩宫看自家宠妃的情况,反而是□□着萧锦回了元沐宫。
夏望之才配合她演了一出戏,萧锦总不好过河拆桥,自然也就只能咬咬牙让此人厚着脸皮跟了进来。
望帝没想到今日福利连连,若非还要在旁人面前维持天子的形象,简直连尾巴都快要摇断。
可他很快就明白了……天上不会掉馅饼。
萧锦亲自给望帝倒了一杯茶,夏望之刚受宠若惊的捧着茶杯,便听得自家皇后来了句,“皇上,这次容贵人和容嫔落水一事,您有什么看法?”
夏望之登时觉得手里的茶杯变得烫手了起来。
“皇后觉得如何?”
夏望之刚习惯性的打了个太极,抬头却见萧锦似笑非笑看着他,心中顿时一哽,随即才叹了口气。
“朕都已经配合你演了场戏瞒过太后了,你难道还不知道朕的看法?”
萧锦摇了摇头,“那可未必,安知皇上不是怕再像上次臣妾宫里那两个宫女一般……”
她原本以为望帝不会接话,毕竟这话题过于敏感,可谁料夏望之竟然定定看了她片刻,“朕还当真担心此事。”
“皇上……”萧锦原本打算嘲弄他几句,可他如此坦白,这话反而被噎回了肚子里。
“太后恐怕一直都不希望朕有子嗣,”夏望之自嘲般笑了笑,“先是后宫中的妃嫔都被悄无声息的弄成了偏寒体质,再是容嫔险些流产,在得知你和容贵人前后脚怀孕之后,先是在你的香中动手脚,接着便是险些一箭双雕将两人同时弄死……”
“母后?朕可没有这样的母后。”
“那皇上打算如何?”萧锦单刀直入道,“您若是再无对策的话,恐怕太后那边只会越演越烈……”
“何必拐弯抹角,”夏望之却突然笑了,“你想问的其实是朕为什么这次没有对于萧家派系的人在去定西军一事上多做处理吧。”
夏望之这话太过坦白,萧锦反而不好接下去,更休提他用的是派系……这历朝历代的天子,谁不忌惮结党营私?
更休提还是萧珅这种压根连自己都舍不下权势的甜美,甚至还为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的权臣?
“阿锦,你根本就不希望萧家再这样下去。”夏望之也没指望方才那句话萧锦会接下去,自家皇后从来行事谨慎,现在他根本没有信心能够获得属于萧锦的信任,自然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方才那番剖白能够赢得萧锦的心。
“今日是你问了朕才会说,萧阁老眼下手的确伸的太长了,而以他的固执,你是决计劝服不了他的。”
“朕相信你知道捧杀,自然也知道现在的萧家无异于烈火烹油,但是你可曾看到萧阁老有半点急流勇退的意思没有?相反,他恐怕是在一直企图从这乱局中攫取最多的利益才是。”
“朕不妨直接告诉你,就是这次孟岐山和秦之言的惨败,这里头未必没有萧阁老的手笔。”
“这样的重臣,可还能称上一句国之栋梁?”
夏望之如此坦诚的将对萧家的意见告知于萧锦,反而让她有了种不真实的感觉。
虽然知道天子必定对于萧家这等臃肿庞大,毒瘤丛生的赘物心生不满,可却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如此不死不休的地步。
是不死不休,而非可徐徐图之。
萧锦张
了张嘴,想反驳夏望之的话,可她却悲哀的发现,她根本没有半点能够对此事表示否认的理由。
萧珅在她面前尚且如此野心勃勃,这一辈子的夏望之萧锦可没有绝对的把握他所知道的内容一定比她少,相反,恐怕夏望之手中所握的筹码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超过了她。
那么现在他是要通过这个孩子来和她联合?
但说是联合,萧锦其实根本说不出口,她并不相信夏望之突然间会对她改观,但在她的思维中,夏望之之所以一定要制造出这个孩子,恐怕绝大多数还是要制造出一个能够完全被自己控制住的子嗣。
无论是容嫣还是容晴,虽然稚子无辜,可背后的势力就已经决定了这不是一个好选择。
那夏望之之所以选择她,难道是有把握一定会根除萧家?那他又凭什么有这么大的自信,萧锦到最后一定会站在他这一边?
而这当中最大的疑点则是,若是夏望之当真有对萧锦不利的想法,牵机是决计不会帮他让萧锦怀上自己的孩子的。
那么……平衡点究竟在哪里?
他们俩达成的所谓一致的协议,究竟是发自于何处?
“朕也不想说什么你是你,萧珅是萧珅这种无聊的鬼话了。”
夏望之叹了口气,“反正你只需要知道,不管如何,朕都会护住你平安。”
连萧珅尚且对此事支支吾吾,左推右辞,可夏望之却在听得此事时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便旗帜鲜明的站在了萧锦一边。
甚至连提都没提孩子二字。
说起来,当真是不能不让人心酸。
夏望之毕竟还是政务繁忙的,他既然能如此坦白的告诉萧锦萧珅眼下的情况,那么实际上他手中所握的情报只会更多,而这也就注定了他会变得无比的繁忙。
在和萧锦一番几乎是半掏心的谈话之后,夏望之便被急急而来的军情给召走,萧锦耳朵尖,听到了王公公话中漏出的只言片语。
“关东……容……告急。”
牵机是夏望之亲自指定给萧锦看诊的太医,就算太后再如何不情愿,就算是找理由把牵机给绊着,都挡不住这位名义上可谓是奉旨前去给萧皇后扶脉的太医内线。
几乎是当天,萧锦就得到了容嫣肚子里孩子的真正消息。
“那个孩子是个死胎。”牵机淡淡道。
他声线本就凉薄,此时说出来简直带了种浓烈的不详意味,萧锦几乎是下意识就打了个寒颤。
“不是说这次救起来的时候没怎么见红?”
牵机几乎是讽刺般的冷笑了一声,“那都不过是一团死肉了,还能见什么红?”
“那容嫣自己知不知道?”
“她恐怕也感觉到了,”牵机道,“一般胎儿到了这个月份,都是会开始有胎动的,容嫣这肚子里的孩子本就虚弱,胎动也比寻常胎儿来的轻微缓慢,可有没有还是能区分的很清楚的。”
“她这次过来让臣开药,执意要保胎,不肯承认那胎儿已经死了。”
“那是自然。”萧锦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小腹,那里已经躺了一个小小的,和自己血脉相连的生命,忽然没来由的能感觉到容嫣的感受。
不管最开始是出于什么目的,甚至是带着别样的功利,可都是一日日感受着肚子里那个小东西一点点长起来的,如何会接受孩子已经死了的现实?
不论如何,她对于这个孩子降世的期待,绝对不逊于这世上任何人。
“你也别推己及人了,”牵机嘲道,“她可不是像你想的那样伤春悲秋,她可聪明着呢。”
萧锦:“……你的意思是,这次是她打算拉着容晴垫背?”
“她肚子里的孩子早就不行了,臣之前也告诉过娘娘,不过是在拖日子罢了,眼下这是瞧着快要拖不住了,索性便拿来演了一场戏。”
萧锦忽然觉得有些恶心,“你是说这孩子已经死了一段日子了?”
牵机的唇角勾起凉薄的弧度,“再不弄出来,就要臭在肚子里了。容嫔可不会为了这个孩子赔上自己的命。”
非但不肯赔上自己的命,还要让别人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死,不然怎么会和太后一拍即合,拼着舍得一身剐,也要把皇帝拉下马,却还死也不肯让太后派来的太医摸脉?
那是她心里有鬼。
胎儿是生是死,有经验的太医简直一摸就知,更别提还是太后有意安排的妇科圣手了。
现在这孩子没了是肯定的,容嫣既能得到太后的同情和认同,又能弄掉容晴肚子里那个,可谓是一箭双雕。
“只有你给她摸过脉,万一她说是你医术不精可如何是好?”萧锦皱了皱眉,忽然道。
牵机倒是没想到萧锦竟然会关心他,先是愣了愣,冰雪般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了一抹暖意,“娘娘放心,就算是为了保住你肚子里的孩子,皇上也不会让太后动臣的。”
萧锦还是不放心,“那个胎儿大概什么时候能下来?”
牵机道,“估计最迟半月内。”
萧锦沉吟片刻,唤来青浣,“你这段时间找人盯着千栩宫,若是一旦有什么异常的动静,马上报告本宫!”
“此事未必能行,”牵机却摇了摇头,“若是滑胎,现在胎儿已经成型,必定会让太医来探看原因,所以……”
“狸猫换太子。”萧锦微微勾起唇角,“给本宫细细的盯着,万万不可有这种东西流传进来。”
死胎和活胎,差别可就大了。
141不知进退
这厢容嫣在宫中出了事,那厢原本就在关东军内待的不安分的容居林自然就更待不住了。他原本还打算着先躲过虎视眈眈的萧珅,在关东军中缓缓积蓄自己的力量再图其他,若是有机会了说不定还能体会一把当国舅爷的瘾。
毕竟眼下容嫣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最大的那个,可若是连容嫣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了,那还国舅个鬼,容家本来起复靠的就是容嫣,他们昔年可是做了不少对不起容晴的事,别说指望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别来落井下石已经算是他们祖坟上冒了青烟!
更令他忧心的是,自从容恨水到了关东之后才知道……这鞑靼军中说不定还有一个他的故人。
容家的人,实话说虽然跋扈是跋扈,但却是最知道如何识时务的,不然也不会早在昔日良嫔尚在得宠的时候就能精准的把握时机从而将容恨水母子推出来当替罪羊,非但没受牵连还能进而一步登天。
若是没点真本事,就凭着容家这种压根就和高贵攀不上边的门 第 142 章 的,为了让容恨水满意,甚至还特意掳来了几个汉人美女斟茶倒酒。
容恨水在漠北这么多年,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一大盘势力,如何会对这等颜色动容?加上他本身就不是个喜好女色的,那几个美人还个个都是胆颤心惊,连倒杯酒手都在抖,容恨水更是连多看一眼的心思都欠奉。
可这落在大汗的眼中,则就成了这位军师似乎对招待不大满意了。
鞑靼大汗也是一直对大夏虎视眈眈的,不然也不会当真苦心去学了不少中原文化,他们只道汉人虚伪,要询问些什么之前先要美酒美人开路,可眼下和容恨水熟了,却也不至于太过在乎这个。
毕竟容恨水也只是个汉人,大汗一日用完了他,他的能耐也就到头了。
无论是大汗还是容恨水都很清楚,就算此时再亲密,也不过只是个投效的关系,若是之后……还真说不上是个什么样的结局。
至少容恨水本人很清楚,知道了鞑靼这么多的机密,只要鞑靼一旦成功,必然不会给他一条生路。
既然合作双方都有这样的觉悟,这合作自然就带了几分相互试探的意味。
大汗见这次的美人依旧不能讨好容恨水,在心中对此人眼界之高更提升了几分评价之余,不免对中原更加多了几分向往。
这几个美人就算是在鞑靼中也是顶尖的,连这样的都看不上,那中原腹地将会是如何的富饶?
容恨水自然不知道大汗心中的想法,更不知道自己已经悄无声息的让鞑靼对大夏更加势在必得。
“大汗,您已经下定决心要明日出兵?”
大汗目光极利,一双眼睛当真是草原上才能练出的雄鹰招子,“先生,匈奴那边已经打了好几场胜仗了,听说还抓了大夏的一个将军,我们可不能落后了他们去。”
“大汗,您是想要取得最大的胜利,还是只是为了意气争上一时长短呢?”容恨水闻言却只是轻轻的笑了起来,对于大汗的着急似乎并不以为意。
“我们已经在赤峰城外守了这么久了,先生先前说要让关东军内乱,说是老将军死了,可后来细作传来的消息不是说老将军没死?”
大汗这话里就隐隐带有指责的意思了。其实但凡是塞外民族多半都是认为汉人极为狡诈的,大汗这次冒险重用容恨水本来就已经是违背了族人的意愿,几乎可以说是一力担下了所有的指责。
可这么多重兵囤积在赤峰城外也是需要军需的,鞑靼有和匈奴一样的问题,积累不足。
虽然机动力和短时间攻击力极强,可他们人口少,根本就不足以支撑起占领经过之处的每一座城镇的消耗。
大夏太大了,就算是一个关东,让他们全族的人都过来,他们都住不满。
匈奴和鞑靼都是靠着劫掠才能活下去的强盗,本来前一年的雪就下的大,就算是他们着力去掳掠也没抢到多少东西。
长时间在赤峰城外驻扎,虽然有对周边小型村落的剿灭扫荡,可到底收不抵支,到头来还是需要动用储备。
这对于简直是视粮草如生命的鞑靼如何受得了?
加上战争总有损耗,可却半天见不着收益,这对于从来都是打快速反应战的鞑靼而言简直是闻所未闻,更认为是自家大汗被狡诈的汉人骗了。
归根到底不过是想要拖延时间罢了!
鞑靼人中虽然有眼光长远之辈,可如果一个民族绝大多数之人终日里不过忙于牛羊的循着季节放牧,大贵族又除了尽情搜刮奴隶外再无旁的能耐。
就算是有些人聪明,归根到底也不过就是一群塞外的蠢狼,终究能为他所用。
本来要是足够聪明,抢掠一番也就罢了,可奈何巴蛇吞象,这些个狼子野心的东西……容恨水在心中暗暗冷笑一声。
不过,眼下似乎也到了要配合一下漠北的时候,否则当真他来关东久了,漠北被定西军这样来回扫荡一番,真以为他曾经埋下的伏笔都消失了不成?
……至于那个萧锦。
烈火烹油还不知进退的萧家,她萧锦就算再天纵英才,还不是一个只能乖乖待在深宫中的女流之辈?
就连安排人做些事情都尚且不能亲力亲为,若是她能离开京城,说不得还会是一员猛将,可眼下她可只能乖乖的被关在后宫中生孩子。
虽然暴殄天物,可却也无异于老天开眼。容恨水在为萧锦喟叹的同时,也更加坚定了天都在助他的信心。
“大汗的意思,是在下在欺骗您了?”容恨水一双漆黑的眸子看过来,虽然是中原文人特有的温润如春风,可大汗却没来由的感觉有几分阴冷。
草原上的雄鹰,如何会被中原水土养肥了的鹿吓到?大汗摇了摇头,将方才那诡异的感觉逐开,这才道。
“先生,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本汗既然敢用先生,对先生当然是相信的,可先生却似乎欺骗了本汗。”大汗紧紧的盯着容恨水,“钱老将军的事,你还欠本汗一个解释。”
“大汗难道没有看出来,关东军已经乱了?”容恨水却忽然笑了起来,诚恳道,“一直没有对大汗禀报,这是我的不是,可我也一直在等待时机。”
“为的,就是不辜负大汗的知遇之恩。”
大汗对于汉人这种酸唧唧的你来我往并不感兴趣,容恨水自然也知道,他随即便直接道,“钱老将军的事的确是我的失误,可是根据传回来的消息,他是被钱孟起给下了药,这样的消息传出去,关东军心必定动摇。”
大汉却只是冷笑一声,“先生之前一直说动摇军心动摇军心,可本汗却瞧着赤峰城外的防守更加严密了!”
“更别提赤峰城一直以来都是关东军的大营,里头的粮草要多充足有多充足,这样再围下去,不需要关东军出来,我们自己都该灰溜溜回去了!”
怕是粮草开始不足了才是鞑靼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果然是区区蚍蜉,也敢肖想大夏。
容恨水很快就将目光移开,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讥嘲。
“既然这样,那就打便是。”
容恨水这句话来的太过轻易,反而大汗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先生?”
“大汗先前不是一直想着要攻打赤峰城?”容恨水耐下性子道,“眼下是时候了。”
“先生刚才还说要再等?”
“可是已经等不下去了,不是么,”容恨水道,“眼下恐怕将士们的气势已经到了最高,也应该是到了要让他们发泄出来的时候了。”
“鞑靼的儿郎,各个都是草原上的凶狼,出来不让他们见血,就算是天神也说不过去!”
大汗当然不会被容恨水这几句鼓动意义甚浓的话给轻而易举挑唆起来,“本汗想知道,先生所谓的时机究竟是什么?”
容恨水笑了,“我一直在等关东军内传回消息,眼下正是有人打算借机外逃了。”
“大汗不是一直在发愁粮草的事?那个过来接替他的人可会带来一大批粮草,我先前所言的机会就是这个。”
闻到粮草二字,鞑靼大汗的眼中登时亮起了贪婪的光芒。
“真的?”
“自然是真的,”容恨水的声音中满是诱哄,“先是趁着那人带兵出赤峰城的时候我们在外伏击,钱孟起必然会带人来救,然后我们就趁着赤峰城内兵力空虚的时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谁要逃窜?”大汗的眼睛亮了,露出的笑容满满都是嗜血,鞑靼人从来最恨叛徒,这种送到他手上来的肥肉,简直不杀都对不起天神!
“是那个新来的?”
容恨水微微笑了起来,“对,就是那个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