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一往情深
书名:昏君攻略 作者:戏骨
第132章 一往情深
萧锦得到秦之言重伤,孟歧山下落不明的消息的时候登时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吓得青浣忙不迭边赶紧去扶她便转头唤着外头的小宫女去请太医,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青浣连手都有些抖,扶萧锦的时候压根不敢朝她身后看。
萧锦倒是没什么感觉,她只是一迭声的追问,“这消息可当真?”
青浣咬了咬牙才敢瞧萧锦身后,见没血才松了口气,“宋大人只传了这个消息过来,奴婢还没来得及细问。”
“不然这样,奴婢先替您请牵机太医来看看,然后再去问问宋大人?”
萧锦这会才开始觉得小腹隐隐作痛,更加不妙的是,那股子抽痛竟然还有越演越烈之势,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先扶着本宫躺下,然后赶紧去找牵机!”
青浣知道萧锦向来是能忍的性子,此时竟然如此说,那必然情况已经是相当严重的了。
青浣连裙子都来不及提,转身就匆忙的出门去找牵机,可她还没来得及迈出元沐宫的门,那厢就狠狠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望帝。
“你这是要往哪去?”
夏望之习惯性下朝来瞧瞧萧锦,可不想一到她寝宫门口便见着向来行事稳重的青浣跌跌撞撞出了门,居然还不小心撞在了他身上。
青浣一抬眼才看清楚是夏望之,登时吓得三魂去了两魂半,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奴、奴婢见过皇上。”
望帝见青浣一脸惊慌,再抬眼却瞧见自家皇后一脸惨白的坐在椅子上,手还死死按着小腹,脸色登时变了,“这是怎么回事?”
“启禀皇上,娘娘方才不小心摔了一跤……”
青浣还没说完,登时听得夏望之怒吼一声,“还不滚去请太医!”
青浣连滚带爬起身就朝着门外冲了出去,临了背后还传来望帝惊怒交集的喊声,“让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都给朕滚过来!”
这厢青浣正如同脱了缰的野狗一般奔出去不提,那厢夏望之连忙进门去瞧瞧萧锦到底怎么样。
“阿锦,你还好么?”
腹部越来越痛,忽然有一只温暖的手扶住了颈侧,萧锦昏昏沉沉间只觉得自己似乎被人打横抱起,腹部被这么突然一动,登时疼得她下意识哼了一声。
那人动作登时慢了下来,几乎是轻而又轻的将她慢慢送到了床上,脊背接触到床的时候,萧锦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都下意识绷紧了起来,冷汗顺着额角缓缓流下,她死死咬着嘴唇,抵御着腹中刀刮般的剧痛,心中浮起的竟然不是对疼痛的恐惧,而是对这个孩子可能保不住的害怕。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惊觉她对于这个意外来临的小生命,根本不像她之前自己一直认为的那么冷漠。
别走,娘不是有意的。
乖,再坚持一下,太医马上就来了。
娘真的不是有意要摔一跤的,你一定要坚强一点,好不好?
以后娘一定会加倍爱你的!
求求你,不要走……
腹中越来越疼痛,萧锦心中却明白,这是那个孩子正在离她而去的征兆。正当此时,手忽然被握住,一个声音在耳边轻声道。
“阿锦,你要是痛就叫出来。”
不行,不能叫,万一被父亲听到了,可是要挨鞭子的。
——大家闺秀要谨守言行,你是要成为皇后的人,怎么还能如此不稳重,咋咋呼呼的?
是谁,是谁曾经这么说过?
明明她被选中成为太子妃是她年满十六时的事情,可记忆中那个对她这么说的人却分明是在她不过几岁的时候。
是谁早在那时就已经知道,她注定是未来的太子妃?
在剧烈的疼痛中,破碎的记忆仿佛浮光掠影一般浮现出来,都是各种各样不连续的碎片,有的是她有印象的,有的却压根不知道是记忆还是幻觉。
无论是场景还是人都很模糊,但她却隐隐有直觉,这必然是曾经存在而却在她幼时遗忘了的。
因为那记忆中有秦端,有夏望之,有夏衍……甚至还有先帝。
这些人全部聚拢在一起,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中来来去去,她甚至迷迷糊糊中觉得,当年曾经先帝也曾对她说过一样的话。
那段记忆越来越清晰,仿佛是透着谁的眼睛看到的一般,可却透着不详和隐晦的昏黄。
“萧爱卿,朕瞧着你这小女儿活泼可爱,不如许了朕那儿子当儿媳妇。”
先帝那时候似乎还年轻,眼角还能看到隐约的笑纹,可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
萧珅原本陪在先帝身边,闻言整个人登时都愣了一下,随即立时跪下推辞道,“皇上,臣的女儿过于顽劣,着实是配不上皇子,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朕说娶得就娶得。”先帝轻描淡写道。
他当着萧珅的面把昔年萧夫人亲手所种的那株牡丹上最大的那朵给摘了下来,那种恶意践踏萧珅最钟爱的物事来看他满怀怒意却又不敢发作的样子,仿佛能让先帝得到世间最大的快意。
花朵娇艳无比,可先帝却故意握紧了拳,任凭那花瓣被揉成一团花泥,再毫不顾惜的扔到了萧珅的鞋面上。
萧珅死死握紧了拳,那是亡妻最爱的一株牡丹,一直都被他不假他人亲手照顾,可眼下先帝分明是盯上了萧锦,他也顾不上心疼,低声下气道,
“皇上……萧锦着实顽劣……”
“你还不明白?”先帝淡淡道,“朕就是要定了她做儿媳妇,不管她究竟顽劣不顽劣,只要是你的女儿,这个皇后她就当定了。”
萧珅的瞳孔骤然紧缩,“臣……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不是最聪明的么?”先帝冷笑了一声,“朕瞧着你很好,良嫔一事你也出力良多,特意将此作为奖励赋予于你。”
一提到良嫔之事,萧珅哪里还能不明白先帝这是来秋后算账了?他下意识握紧了拳,不知道先帝究竟查出这里头有多少是他的手笔。
……是到底打算生杀,还是打算死算?
“如果一定要怪,那就怪她为什么要生做你的女儿吧。”
先帝走了几步,忽地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道,“对了,记得替朕‘好好’教养大夏未来的皇后。”
在这整个过程中的萧锦,不过是一个在堂上玩耍的无知幼童,被萧珅抱在怀里的时候,还会对他露出一个无齿的微笑。
萧珅抱着萧锦,愣愣的看着先帝离去的方向,许久之后忽然低下头,萧锦只觉得脖子上有些湿湿的,可幼童无知,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起来。
那是源自于大夏首辅的……最珍贵、最温情的最后一滴眼泪。
可是在这所有破碎的记忆当中,她都能感觉到耳边那个一直在低声说着什么的温柔男声,和腕上传来的那一抹有些烫人的温度。
在这抹温度中,萧锦陷入了黑沉无梦的昏迷当中。
等到萧锦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下意识伸手就去摸向自己的肚子,耳边却忽然想起了一个激动的声音。
“阿锦,你醒了?”
本宫没醒,你现在看到动的是诈尸……萧锦这会压根没心思理会夏望之,她只是伸手摸上小腹,可她现在月份还小,压根摸不出什么。
但是却有一种微妙的母子连心感传来,告诉她那个幼小的生命还在。
“孩子还在,”夏望之孜孜不倦地像一条摇着尾巴的大狗,“没关系,御医都诊断了,这次没什么大碍,吃几幅安胎药就好了。”
萧锦闭了闭眼,看向夏望之。
只见后者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虽然服饰还是一贯的整洁,可却能看的出来这是一直陪着的。
也不知是不是被肚子里的孩子影响,血脉天性之下,萧锦忽然觉得心中微妙的动了一动。
“臣妾……昏迷几天了?”萧锦开口的时候才察觉到嗓子的干涩,可嘴唇却似乎被照顾得很好,
她一眼瞧见旁边摆着的拿来润湿的巾帕以及夏望之熟练的动作,忽然间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
她面前的还是那个大夏的花心天子么?
这么一往情深是为哪样!
太医们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外头待命,眼下见到皇后醒了纷纷舒了口气。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皇上见日里黏着皇后,这次皇后不小心摔了一跤险些滑胎,皇上非但半句责备都没有,甚至还对皇后嘘寒问暖,压根提都不提抢救的凶险。
啧啧,难不成当真是收了心不成?
牵机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场闹剧,目光中全是审视。
正当此时,外头一阵喧闹声忽然响了起来。
容嫔的哭闹声远远传来,“我要见皇上!”
“天天晚上嫔妾疼得连觉都睡不着,肚子里的孩子也被折腾得厉害!可是却一个太医都没见到!”
“嫔妾倒要来评评理,这么对嫔妾也就算了!凭什么这么对嫔妾肚子里的孩子!”
萧锦只听得心中一噎,下意识便看向了夏望之,后者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这哪还能不明白,分明是望帝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给拘来了给皇后看病,没人给容嫔请平安脉了。
这还了得!
133揉圆搓扁
不管夏望之有多想黏在萧锦身边,可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加上现在似乎还隐约有了想要当明君的架势,无论如何,但凡是只要不是想当个青史留名的昏君的话,朝总是要上的,更别说眼下双边开战堆积起来那一堆如山的军报了。
眼瞅着夏望之只能委委屈屈的走了,萧锦这才靠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小腹那股子坠涨的感觉已经减轻了不少,她有些后怕的抚住了肚子,暗自庆幸多亏这孩子够结实,要不然她还真会后悔死了去。
也不知道夏望之是不是也受了后宫中唯牵机太医是推的引导,临走前特意嘱咐了太医院众人在外头候着,还特特叮嘱了牵机替萧锦好好诊脉。
这反倒是正合了萧锦的意。
夏望之一走,牵机便依命进来诊脉,萧锦示意青浣扶她坐起来,却被牵机一个冷冷的眼神给钉在了原地。
“还敢乱动,这孩子你是不想要了不成?”
牵机这句话一出,青浣伸出一半的手登时僵在了当场,忙不迭转而替躺在床上的萧大皇后掖了掖被角,再迅速的把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
牵机的声音嘶哑,眼里还带了轻微的红血丝,显然这几日都没好好休息过,萧锦原本在他面前就有些心虚,闻言登时挺直了做尸体状,好像刚才打算起来的人并不是她。
“你知不知道,这次差点孩子就没保住?”
牵机的声音中隐隐有怒意,萧锦却有些奇怪,她身为母亲如此担惊受怕自是理所当然,但牵机如此,却又是为了什么?
她虽然没开口,可牵机何等敏锐之人,一眼就看出了萧锦心中所想,登时冷笑一声,“娘娘是不是在奇怪为什么臣对于孩子如此关心?”
“臣曾经一再对娘娘说过,自从怀孕之后,对身边的一切可疑之处都要加以详查,若非这次有臣在,娘娘就是一尸两命!”
话说到这里,萧锦哪还能不明白,这看起来这次根本就不是个意外,是有人打算对她和孩子下手了!
萧锦的脸沉了下来,“本宫还以为是因为怀孕初期胎儿不稳,不小心坐在地上引起的险些滑胎,眼下看起来,竟然是有人打算对本宫下手?”
“那不过是其中的一个方面,”牵机道,“娘娘行事向来小心谨慎,就算万一跌坐也一定不会是有什么太大的动作,为何会引起如此严重的后果?”
“臣摸娘娘的脉象,只觉得脉象轻浮,胎儿隐隐便有不稳之兆,不像是怀孕先期的脉象,倒像是有药性作祟。臣查了娘娘的饮食,内里并无问题,后来无意中在娘娘的凤榻上闻到香气有异,再查香炉和悬挂于娘娘榻上的香灯,才发现有人悄悄换了里头的香料。”
“虽然气味很相似,但若是细闻还是有不同,行事之人很是谨慎,香料点完之后便及时清理了香灰,但总还是遗落下了一些,臣已经将其收集了起来。”
萧锦越听便觉得越是心寒,她喜爱在榻上燃香并不是秘密,倒是那盏香灯中所用的香料极其名贵,是她从小点惯了的。
以前在她小的时候,先帝几乎每年都将进贡的弥荼香全然赏赐给了萧家,就因为幼时的萧锦没了这香就睡不着。
连自幼闻惯了这香气的萧锦都没能察觉出内里的问题,动手之人身后的背景必定不小。
“取代弥荼香的是什么?”萧锦微微眯起眼,压下一闪而过的寒光。
还真当她是在后宫待久了,就当她柔善好欺了不成?
牵机闻弦歌而知雅意,“弥荼香原本就因为香气特殊难寻才炒至天价,替代品也不是什么容易寻见的物事。”
“这是西域的一种怪羚脐间的分泌物所制,唤做苓脂,寻常人用了能活血,但是孕妇用了先是胎象不稳,随后便会变得极易流胎,一旦发生意外,多半连母体也难保。”
“好阴毒的手段,”萧锦冷笑一声,扶住腹部的手下意识更用力了一些,“所以本宫不过是动作稍微大了一点,所以就险些一尸两命,本宫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狠的心!”
……娘娘您那是摔了一跤可不是动作稍微“大了一点”,请切勿自行脑补。
知道了这件事不是意外,萧锦心中的层层疑惑登时一股脑都冒了出来,“这香要点多久才有成效?”
牵机看向她的眼神中莫名有了些同情之色,“从娘娘的脉象来看……应当是从您怀孕的消息传出去开始就已经有了。”
萧锦一口气登时噎在了胸口,她虽然知道身边不可能没有太后的眼线,可却没想到,在元沐宫已经上次被清理了一遍的情况下,居然还有这等狠毒之人。
倒要好好在元沐宫中清理一番才是,总不能让孩子还没出生就已经时刻有人企图置他于死地!
萧锦定了定神,“这件事你可告诉了皇上?”
牵机摇了摇头,“臣担心太医院中有对娘娘下手之人的眼线,这件事目前只有臣知晓,娘娘这次的后续调养也是臣一手负责,断断不会让旁人插手发现了这里头的蹊跷。”
可牵机越是这么说,萧锦就越是觉得疑窦丛生,夏望之不会不知道,牵机是太后和容嫔最爱的御用太医,按理来说应该是要避嫌的,可为什么却要指定牵机来为她诊治?
是知道牵机实质上是她的人,还是说不过是因为前段时间指定对后宫中众嫔妃的体质进行检测从而结下的善缘?
“那这么说,现在除了你之外没有人直接摸过本宫的脉象?”萧锦皱了皱眉,“这是皇上的意思?”
牵机点头道,“的确如此,皇上根本不允许除了臣之外的任何太医摸娘娘的脉象,只说让太医们一起瞧瞧方子开的合不合适。”
“也不想想,我开的方子,怎么可能让他们有半分置喙的余地!”
牵机既然如此说,那就多半是有把握让别的太医看不出这里头有除掉苓脂的药物,萧锦在放下一部分心之余,另一层疑惑又浮了上来。
这样看来……到底夏望之对有人企图暗害她这件事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若是不知情,为何又只让牵机动手?这苓脂虽然罕见,但太医院的太医都是集合了天下医术之大能,总有人能看出内里的蹊跷。
萧锦顿了顿,转而看向牵机,声音略沉,“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本宫。”
牵机一双眸子黑得深不见底,听到萧锦此言,他竟然难得的微微勾了勾唇角,“娘娘为何如此说?”
看到牵机如此反应,萧锦反而确定了,“从什么时候开始?”
“如果要说起来,应该是从上次给后宫嫔妃诊脉开始,”牵机道,“皇上从那时起就问过臣,是不是有人要对娘娘不利?”
那个时候……还是在萧锦打算嫁祸于人的时候,原来早在那么早之前,夏望之就已经对此事引起了注意么?
“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他几句话收买可不是你的作风,”萧锦轻嗤了一声,“他到底许了你什么?”
“给您一个孩子。”
这句话仿佛从天而将的一记惊雷,将萧锦整个人都劈得神魂不属,她觉得好像连舌头都有些不是自己的了。
“孩……孩子?”
牵机却仿佛没见到被雷劈焦了的萧锦,淡淡道,“在那之前,臣就已经着手对娘娘的身体进行调理,转而到最适合怀孕的状态。”
“不然以娘娘的偏寒体质,又怎么可能一次性就成了?”
面对牵机这简直有几分炫耀的说法,萧锦却只觉得啼笑皆非,以及从心底熊熊燃起的隐隐怒火。
“你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
“为了保住你一命,”牵机道,“皇上答应了臣,若是娘娘成功怀上并孕育孩子,以后若是有个万一,可保娘娘不死。”
他同情的看了萧锦一眼,补上了最后一刀,“真正想要取娘娘性命的那个人,可不是皇上。”
为什么……这又是为什么?
牵机的神色认真不似作伪,萧锦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她忽然有了种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庞大陷阱的错觉,但却被扑面而来的黑暗捂住了口鼻,难以脱身。
134背后一刀
这厢牵机如何去和夏望之说有人在萧锦的香中偷梁换柱企图暗害她不提,萧锦这几日被迫乖乖卧床休养,但凡是需要动脑子的一概被强令制止。
牵机深知她那无事也要盘算半天恨不得全世界都是阴谋论的个性,每日都在她的药里加了安神的药物,萧锦每天一喝了药就昏昏欲睡,还不能不喝。
青浣和夏望之两尊门神一般天天盯着她喝药,一定要眼瞅着进了肚子才放心,更可怕的是这几日夏望之甚至来元沐宫留宿了几日,继续打着安慰险些失去了的孩子的旗号,简直不要脸到了极致!
在这样一群大神紧锣密鼓的盯人之下,萧锦真正能下床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在这半个月里她自然旁敲侧击的问过夏望之军情,可却都被后者含糊带过,至于青浣和牵机自然是提都不会跟她提。
本来就是不希望她劳神,若是反而得知了消息后思虑的更多了又该如何是好?
也正是因为如此,萧锦真正能再得知孟岐山和秦端消息的时候,已经连黄花菜都凉了。
萧锦简直连心都要凉到了地底下,可秦端一直没有传来最近的消息,若是要问细节,还当真只能问宋翎。
上有弥荼香在前,下有宋翎传来的这个坏消息带来的险些流产在后……其巧合程度之高,若非萧锦知道宋翎当真是有投效之心,说不定也会把他当做这意图下手人当中的一员。
宋翎也没想到自己传去的消息竟然险些害的萧皇后流产,差点没偷着鸡反而惹了一身臊,好不容易才搭上了萧皇后这条线,要是因为这等理由黄了,就算是他也无法承受这等愚蠢的意外导致的后果。
萧锦这边一时不来人唤他说话,那厢宋翎反而还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都知道眼下萧大皇后好不容易保住了胎正在安胎,若是在此时再次因为他而导致出了什么意外……休提权臣之路了,怕是黄泉之路来得更为妥当。
在这等战战兢兢的情况下,宋翎好不容易才得到了来自于皇后娘娘的传召,一时间简直要感动得泪流满面。
可感动归感动,一个相当现实的问题登时摆在了他面前。
身为一个外臣,他该如何混入内宫中去?
幸而有秦大公子珠玉在前,很快,宋翎也享受了一把装扮成小太监的非一般“乐趣”。
一大清早宋翎便候在外头,青浣亲自出马,将堂堂的状元郎装扮成了一个黄皮刮瘦的小太监。
即便宋状元向来心理素质过硬,可这扮演小太监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萧锦在宫里这么久,自然能有一套自己的办法偷龙转凤将人带进来,只可怜青浣在前头带路,一回头却瞧见宋翎似乎连路都有些不知道怎么走了。
这也怪不得宋翎,谁让身为状元从来观察能力过硬,但凡是太监绝大多数走路都有些夹腿,可宋状元这厢着实没有少那附件。
……夹得当真有些蛋疼。
青浣见宋翎走路姿势奇怪,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道,“你在做什么?”
宫中不同于旁处,说不定哪就会多出一双眼睛,也正是因为如此,青浣的语气说不上好。
“不大会……走路。”宋大状元皱了半天眉,最后只能苦哈哈答道。
“……你好好走就成了。”青浣沉默了许久,补了一刀道,“宫里的公公们走路都很有规矩的,你这不像是他们走路……倒像是犯了痔疮。”
宋痔疮翎:“……”
待到进了元沐宫后,宋翎依旧沉浸在方才的打击中不可自拔,也正是因为如此,导致萧锦在看到宋翎时几乎吓了一跳。
“宋大人?”
宋翎此时简直是蛋疼与郁闷共一色,悲愤与苦楚共长天,可见了萧锦,总算还算素质过硬,能够迅速的将情绪调节过来。
“见过娘娘。”
萧锦这段时间天天被迫躺在床上,简直被养得油光水滑,面色红润,若非那红润中还是带着些不实的白,倒还真不像是个刚刚才险些小产的人。
“漠北之事,宋大人可清楚详情?”
毕竟宋翎是外男,万一被发现了就算浑身是嘴恐怕也说不清了,也正是因为如此,萧锦一上来就简单粗暴的奔向了主题。
她这句话一出,宋翎反倒是轻松了。
他不怕萧锦问他,他就怕萧锦有了别的消息渠道,反而将他给抛在了一边。
毕竟眼下他是将宝给压在了萧锦身上,可不希望这位自己的上家一转眼就把自己给连皮带骨卖了个一干二净。
“娘娘请看。”
宋翎果然是个能人,他递过来的资料里简直就是一本详尽的漠北偷袭战资料全书,非但萧锦想到的,就连萧锦一时半会没想到的,他也囊括的一清二楚。
萧锦在感慨此人能耐之余,心中却也更生了几分警惕。
宋翎的心太大,恐怕远非她所能驾驭。
宋翎提供的资料非但详尽,而且极有重点,萧锦沉吟了片刻,指出内里一处她有疑问的地方,“你说孟岐山是被人诱到那处的,怀疑军中有奸细,此话怎讲?”
众所周知,秦之言乃是夏衍亲手扶植起来的,眼下夏衍还在陀兰镇坐镇,定西军可谓就在这位安乐王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还有人胆敢陷害孟岐山和秦之言,这无异于狠狠的打了夏望之一耳光!
而宋翎又是夏衍亲信,宋翎既然连这一条都敢列出来,想来心中是已经做出了决断了。
果不其然,宋翎闻言丝毫不意外,微微一笑道,“启禀娘娘,孟小统领在定西军中虽然是后起之秀,但是人望甚高。”
“其中最能令人服气的便是他那堪称天赋一般的临场判断力。”
萧锦并非行伍出身,但这世上但凡是成功之人多半都是有着类似的成功之处,身为政客,那么就是看风使舵,准确判断风向和立场的能力,更要善于揣度上意,但若是到了行伍,那么需要的便是当机立断的判断力以及对敌军大势及本军能耐的准确把握。
宋翎和孟岐山并未打过交道,却能从几场战役捷报的只言片语中判断出孟岐山的长处,可见其识人之能。
宋翎像是有意在萧锦面前展示自己的能耐,细细道,“此次乃是孟小统领先带兵出行,接着才是秦将军得到了有埋伏的消息跟过去……”
萧锦点了点头,“此事本宫知晓。本宫无意问你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本宫只问一句,你是如何知道这军中有奸细的。”
其实这话已经问得相当直接了,无异于直接将这战帖摔倒了宋翎脸上,匈奴自然是想除掉定西的这两员大将的,自从秦之言上台,再扶植起孟岐山,原本不堪一击的定西军竟然隐隐有了点难啃的硬骨头的态势。
这让称雄漠北多年的匈奴自然是咬碎了牙,可话说回来,这次分明是有匈奴和城中之人里应外合,甚至还有消息直接指出,孟岐山是得到了有人假传秦之言的指示,这才被迫陷入了圈套,和秦之言一并被人包了饺子。
谁能从这里头受益?
要知道,匈奴之所以先前会对大夏一再礼让,那是因为当中有了夏衍,可是夏衍却被秦之言给回过头来坑了一道……原本还是个风流清贵的王爷,眼下可就隐隐成了有不臣之心的乱臣贼子。
打雁多年,到头来却被雁给啄了眼,甚至可以说是被彻底动摇了根基。夏衍这一跤,摔的不可谓不大,打算除掉秦之言另换一个亲信的迫切之心也可以理解。
毕竟现在已经暴露于人前,甚至还招来了望帝和朝中的瞩目,对外又和匈奴结了仇,这样盟友变对手,若是不将秦之言和孟岐山作为替罪羊交出去,夏衍必然不可能顺理成章的执掌定西军。
既然已经暴露了,萧锦已经确认夏衍在起兵前是决计不可能再返回京城任人宰割的了,那么这样说来,除掉秦之言简直势在必行。
只是……夏衍也不是蠢人,难道就看不出来孟岐山的难得
借助异族之力终究落了下乘,在国内也不可能服众,她就不相信,夏衍真的会舍得杀掉孟岐山。
但是……为什么一直没有得到任何秦端传回来的消息?
这让萧锦原本有些笃定的判断这会也有些确定不了了。
更令萧锦忧心的则是,秦之言尚且被人带着伤救了回来,她一心想好好培养的左膀右臂却不知所踪。
所谓不知所踪的意思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萧锦一念及此,简直心疼得无以言表,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仿佛察觉到了母亲的情绪,有些隐隐作疼起来。
被她的目光看过来,宋翎竟然没来由有了种无处遁形的错觉。
宋翎的表情终于有些尴尬了起来,“娘娘……”
萧锦淡淡看了他片刻,“宋大人,你先回去吧,有些事情还是想清楚了再来说,更为妥当。”
宋大状元虽然不是那等自命清高的宿儒,但是此时像个马路边的卖艺戏子一般急不可耐的表现自己,心中却也不是没有自嘲的,更别说还像这样被当众打脸了。
啧……虽然知道明主难寻,可这位皇后娘娘也着实太难测了一些。
不过,也就是因为这位是个心思深沉的主儿,甚至从种种蛛丝马迹中还能看出甚至连安乐王都不是她的对手,这才最终决定了他转而选择这一位。
想栖得梧桐枝,可还得先能引来金凤凰。
135放浪形骸
定西军遭遇惨败的消息一经传开,登时朝野哗然。
孟岐山虽然失踪,但秦之言可是被救回来了的,经主将一说,竟然有人胆敢假冒他的名义,陷害孟岐山,以至于定西军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定西军中竟然混入了奸细,这让方才松了口气的大夏朝廷登时又开始紧张了起来!
当然,这不过是一种说法,另一种说法则是,这不过是秦之言因为己方惨败编造出来逃避惩罚的理由。
毕竟所谓军中有奸细一说并无切实的证据,不过都是口耳相传罢了,安知不是定西军前些日子打了几场胜仗,一时间大意失荆州,这才招致了后来的灾祸?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有主张从重惩罚的,有主张清洗定西军,更换主帅的,更有说不如将定西军打乱重新编制之类纯粹属于胡说八道的。
最后一个根本触犯了各权贵的利益,还没来得及当真出声,就被压制了下去。
夏望之在朝上听着各利益集团为了争得属于自己的权益几乎要大打出手连脸面都不要,非但没有大发雷霆,反而给那些闹腾得最厉害的下了一道圣旨。
文绉绉的暂且不提,洋洋洒洒数千字中心思想不过几句话:
很好,众爱卿不是说定西军无能,那就爱卿们亲自过去。反正定西军这次遭遇打败,你们不都说要好好清理换血?说得多不如做得多,朕给众位爱卿这个舞台,还请众位爱卿千万不要让朕失望。
爱卿们不是能嘛?那就爱卿们自己上吧。
朕可是给了你们机会的,要是光说不做,那朕可是会治众位爱卿一个欺君之罪,还请各位好好掂量掂量。
这道无赖至极的圣旨一下来,众人立时就傻了眼。
能好不容易混到这最接近天子的朝上来,哪一个不是人精?除了少数豪门官宦之外,绝大多数可都是费了牛鼻子劲才从各地一点点朝着中央调,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多少钱财,眼下这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被人当做异己给扫除出去,换了谁能接受?
一般来说,在这种时候出来跳腾的都是小鱼小虾,真正的大能们都还在水底潜伏着呢,只恨不得把水弄得越混越好。
夏望之这一道圣旨可好,哗啦啦把这群妖魔鬼怪统统给撵去了定西军,又不至于造成太大的影响,又能加以鞭策。
至于到了定西军这帮人的死活……啧,那就看看匈奴会不会对一群大老爷们怜香惜玉了。
元沐宫。
萧锦得到这消息的时候险些一口茶喷了出来,望帝从何时开始行事竟然变得如此无赖了不成?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今儿上午,”青浣边递上帕子边道,“说起来,这次皇上倒是似乎特意着手对付了那些特别跳腾的人,最近这仗打得人心浮躁,就连一些老牌权贵家似乎也坐不住了。”
“萧家这边的人,皇上有没有处理?”
萧珅在朝中日久,加上又是两朝元老,身边自然聚拢了一大片唯他之名是从的官员,也正是因为尾大不掉,就算是所谓的萧党也有些良莠不齐,萧锦可不认为这次闹的这么大,里头会没有萧家的那些害群之马。
名义上的萧党,可不一定是真正的萧党,要是所谓的殃及池鱼,那反倒是遭了大灾。
“好像没有……”青浣皱了皱眉道,“皇上似乎对萧家这边的人格外网开一面,没有过多的追责。”
“那帮人会不会也流放到定西军去?”萧锦只关心这个。
她一点都不希望在这种时候有所谓的后备力量混在这群人中悄悄的给夏衍送去了支援。
啧。
不是每个人都不愿意往自己身上抹黑的。在知道自己能耐不足,在恰当的时候退出政局中心明哲保身,说不定才是聪明人明智之选。
“都去定西军,”青浣肯定道。
“那秦端肯定会被替换回来,”萧锦有些烦躁道,“定西军眼下初逢大败,可不会要一个整日里在外头野狗一般找人的粮食官。”
她原本指望让秦端和孟岐山在定西军捞一捞军功,可没想到竟然一个失去了踪影,另一个则成了行尸走肉。
自从孟岐山失踪之后,秦端一直在疯狂的找,连军务都顾不上了……虽然有秦之言碍于愧疚之心替他挡着,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又能瞒多久?
“他这是怕回来见本宫。”萧锦长长吐了一口气,“本宫可是交代他把人完完整整带回来的,这一下连人都不见了,他要是不找回来,怎么敢来见本宫?”
青浣虽然觉得何处隐隐有些不对,可也没再往深里细想,“那娘娘的意思是……可要传他回来?”
“不必,”萧锦眯起眼睛道,“皇上这边应该很快就会派去接替他的人选,既然如此,那就索性让秦端更放浪形骸一些,就算有什么不好的传闻也无所谓。”
“最好能够混入那些后去的官员当中,那里头,必定有夏衍的人。”
“对了,”青浣忽然想起了什么,“娘娘,芝华递来消息,说是宋大人好像私下还在和安乐王联系……”
“是宋翎让她送进来的,还是她悄悄送进来的?”萧锦一句话忽然让青浣觉得遍体生寒。
“……您的意思是?”
萧锦淡淡道,“本宫虽然相信芝华,但她已经去了宋翎那里那么久,本宫不相信这次孟岐山和秦之言遭遇埋伏宋翎完全不知情,更不相信这后头朝上闹剧中起哄的人里没有宋翎刻意安排了去给安乐王送支援的人马,这样的安排,若是没有事先知晓,提前安排,又怎好同时发难?”
“那些在朝上起哄的人,想来应当不全是各势力的小鱼小虾,还是有些故意也将自己混杂在里头企图去定西军的。”
萧锦完全没有到场,却能将场上的情形猜测得**不离十,若是宋翎在场说不定还会为她击掌赞叹一番。
那里头,还当真有几个和宋翎一样受过夏衍“知遇之恩”的人。
青浣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您……您怎么知道皇上一定会打发人去定西军?”
“皇上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萧锦道,“你道为何那些人一定会在这种时候起风浪,还特意着重点在于秦之言指挥不力?”
“若是在平日里,必定是先查出奸细为要务,可这次明显奸细必定在定西军中的高层,这帮人又跳腾的厉害,不给他们展现的舞台,又怎好给那奸细表现的机会?”
先扬后抑,所谓捧杀。需知这次去的人中可不仅仅只有夏衍想要的,更有各世家混进来企图打探定西军内幕的探子,还有一些所谓没什么大脑纯粹被拿出来顶罪的蠢材,这样的一群人混在一起,怕是乐子简直会比天还大。
夏望之这一招借刀杀人,也是毒辣异常。
“说……说不定芝华也不知道。”青浣简直要哭出来了,可总算她还知道规矩,辩解了一句之后便不敢再多说了。
她和芝华自幼一起长大,可眼下娘娘先是将芝华送去宋翎那,后来紧接着又告诉她说芝华那边有鬼,现在这意思……倒是分明要除掉她啊!
萧锦看着青浣满脸的不敢置信,总算还是叹了口气,“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若非是她先告诉了父亲,朝上也不会闹得那么凶。”
“父亲积威甚重,有他在场,再如何也不会闹成那样,除非他本身也是对此持默认态度的人当中的一员。”
“那闹的人里头,必然有萧党的存在。”
甚至说不定还是主要挑刺闹事的大头。
“这是为何萧党的人都没能去定西的原因。其实不是皇上对萧家抑或是对本宫的优容,而是皇上早就察觉了父亲也打算派人去定西分一杯羹的真实意图。”
青浣眨着泪蒙蒙的双眼,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阁、阁老怎么会知道,您的意思是……芝华是阁老的人?”
萧锦叹了一口气,“你道为何先前父亲总是对本宫的一举一动知之甚详,甚至有些时候还能先本宫一步做出布置?”
“但是当芝华出宫之后,父亲对本宫便只有敲打,再也不知道本宫究竟做了何事,这样的芝华,你难道还没看出来?”
青浣顿时醍醐灌顶,为何先前阁老面对娘娘的时候总是成竹在胸,可是随着越到后来,非但进宫的时候越来越频繁,反倒是看起来越来越有些拿捏不住娘娘了。
可她还是有些无法接受芝华竟然是萧珅安排在萧锦身边的卧底这档子事,小心翼翼地咬了咬下唇道,“可是她不是还挨了板子……”
“也就是你蠢,”萧锦叹了口气道,“她那是苦肉计,还有你这个傻丫头拼命的给她作保,本宫也被你给唬弄了过去。”
“奴婢罪该万死!”青浣唬的一下跪在地上。
“起来吧,”萧锦却只是笑了笑,“若是别人,本宫绝对不会跟她说那么多,可也就是你,本宫才格外优容。”
“但是既然如此告诉你了,你就一定要注意,切记不要再被她套了话去。”
青浣迟疑了片刻道,“那您之前问是不是宋大人的意思……”
“傻丫头,你还不明白么,芝华那是对宋翎动心了。”
所以,才连萧珅都已经罕少得到宋翎的消息,更别说来自于萧锦的……彻底失去了一个内应的钉子。
136过犹不及
对于芝华的种种变化,萧锦并非没有看在眼里,但她对此却只是保持着放任的态度,可这带着些不闻不问意味的处理方式落在青浣眼中却无异于极大的冲击了。
归根到底,萧锦和芝华不过是主仆,但青浣和芝华却是情同姐妹,这样一朝被背叛,甚至还得知这多年的姐妹情谊说不定全是假的,这让她如何接受的了?
萧锦原本打算让青浣去好好休养几日,也好应对应对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冲击,她有信心青浣最后必然会站在她这一边,可这当口,怕是还是要让这个可怜的小丫头好好的想上一想。
但是,有人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萧锦通过对元沐宫再次内部进行了秘密排查,锁定了两个可疑的人选。
事实上,萧锦行事谨慎,能有机会进到她的卧房,甚至能够悄悄换掉她卧榻上香灯中的香料,这本来就已经证明了对方来头不小。
牵机也说的很清楚,这苓脂原本是一种极好的活血药材,也是名贵异常的。能在她身边安插下这么深的一个钉子,还是随手就能拿出不逊于迷荼香,而偏偏在宫中和她还有不死不休的仇怨的。
其实掰着指头都能算出来。
青浣本来就因为芝华一事受到的打击甚大,此时刚好这两个细作送上门来,登时让她把满腔的怒意统统都发泄了上去。
她本来一身本事其实也是以毒和易容为主,此时竟然在这等引以为傲的事物上丢了面子不说,最后查到究竟是什么害了自家娘娘的本事还比不过牵机。
……与其说是她心里过不去,倒还不如说是她在迫不及待的证明自己,以防出现像芝华一样被随意打发了出去送人这等不幸的情形。
不管萧锦承认还是不承认,她那一手,除却警戒之外,敲打似乎有些太过重了。
过犹不及。
心中既然有了猜测,那么验证起来也就变得异常的容易,不多时,当青浣浑身血腥气的将审问结果呈上时,萧锦看着那里头太后的名字赫然在列,简直是半点也不意外。
青浣却有些诧异,“娘娘,是不是弄错了?”
“有什么错不错的,”萧锦懒洋洋答道,“只要审问出来是这个结果,不管它究竟有多么难以置信,事实就是如此。”
“难不成你还不相信自己的手段不成?”
在青浣的记忆中,还是觉得太后是护着自家娘娘的,可是眼下竟然出来这等结果,由不得让她不产生怀疑。
“娘娘,这会不会是有人刻意要嫁祸……挑拨您和太后之间的关系?”
“不需要。”萧锦道,“难不成你还没发现,太后对于元沐宫,用的可一直是捧杀。”
在对青浣进行了一番洗脑之后,萧锦再让她顺藤摸瓜的追下去也就变得很顺理成章了。
很快,被揪出来的两个细作分别被撬开了嘴,非但连太后的命令,就连整个的操作过程都说的一干二净。
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萧锦边听边冷笑连连,这还都是从她进宫时起就着意培养的老实忠厚的人选,在前期的清查中自然对这些平日里老实本分的不得了的人有所放松,可却没想到,打雁多年竟然被雁啄了眼。
就是这些个老实忠厚甚至她还打算以后慢慢养着当孩子的教养嬷嬷的,居然藏着这么毒辣的心思!
萧锦原本想立即便发落了她们,可是思来想去却还是将这口气忍了下来,将这两人先打入地牢。
对外,则是含糊的说娘娘脾气不好,发落了两个宫女。
当晚,夏望之再次来到了元沐宫
萧锦白日里才对查出来的探子进行了一番清洗,她自从怀有身孕之后就变得极易疲倦,加上先前还听到了牵机竟然和夏望之合谋让她怀上这个孩子,啼笑皆非之余,对于面前这个麻烦的制造者更加没有了半点好脸色。
顺带……萧大皇后最近连牵机都不愿意见了。
夏望之一进门就开门见山的直接问道,“朕听说你白日好生清查了一番元沐宫?”
萧锦倒是丝毫不意外夏望之竟然如此消息灵通,从连牵机竟然都悄无声息的和他达成了联盟来看,可见这位名义上的昏君必然还藏着什么现在她还不知道的后手。
萧锦虽然自尊心甚强,对于心腹手下竟然反水心中大大不快,可她不是刚愎自用之人,仔细冷静下来想想后必然会知道,牵机肯定是见到了什么不该见到的东西,或是受到了什么胁迫,而这胁迫,多半还是针对与她。
不然的话,光光威胁牵机个人,他是决计不会牵连到她的……萧大皇后执政这么久,自信这点看人的能耐还是有的。
“怎么,臣妾动个把两个自己宫里的人,难不成还要向皇上报备不成?”
萧锦之所以将那二人扣下来,防的就是夏望之再这样横插一脚,这位天子出了名的心思难测,万万不可给他留下任何把柄。
哪怕他是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也毫不例外。
“这两个人不能杀,”瞧着萧锦一脸防备的模样,夏望之却是忽然叹了口气,“你道朕不知道这次你受了苦?”
“朕早就怀疑你身边藏了太后的人,可一时半会还没有眉目,便特意令牵机对你这边多加看护。”
见萧锦有想说什么的意思,夏望之摆了摆手继续道,“你别看牵机似乎平日里总是给太后和容嫔请脉……别狡辩,朕知道你和她们不合,你那端庄贤淑的模样有几分真假朕还是看的出来的。”
“朕也知道,你先前因为朕的……”话说到这里,夏望之的脸色微妙的尴尬了一下,“脉案,杀了陈医令。”
“但是你尽管放心,牵机此人还是可靠的,你不要因为闹脾气或者担心什么,不敢接受他的诊治。”
“朕在这里保证,此人绝对不敢对你有半点不利!”
事实上,听到夏望之竟然劝她安心接受牵机的诊治的时候,萧锦就已经略略放下了心来。
而当他再次重申牵机和她的那所谓的“师门大仇” 时,萧大皇后的心已经落了地。
只要夏望之没察觉到牵机实际上是她的人,那么这件事就还能够继续徐徐图之,要知道,能往太后身边安插一个人,那可是相当的不容易。
不过夏望之竟然在这里如此铿锵有力的字字保证,倒还当真不知道牵机给他灌了什么**汤。
见夏望之如此保证,萧锦才勉为其难道,“臣妾原本当真是不敢相信的,可是皇上既然如此为此人担保,臣妾不赶他出去便是。”
“但是,若是单独看诊,那么臣妾是决计不会答应的。”
夏望之闻言眼睛登时一亮,萧锦立即头疼无比的看见了大夏天子身后那简直跟大风车一样摇的虎虎生风的巨大毛茸茸尾巴。
皇上……您能不能矜持一点?
夏望之也没想能让萧锦一次性改变看法,在他看来,萧锦这种明面上勉强退一步已经是自家皇后能够让步的极限了。
萧锦向来多疑思虑重,若是一次性答应的痛快无比,那才是真真有问题。
解决完当前的问题,夏望之轻咳一声道,“阿锦,朕还有一件事。”
萧锦本能的觉得没好事,刚想拒绝,却听得夏望之已经开了口,“那两个太后派来的人,你暂时不能杀。”
萧锦的神情简直是惊怒交集,一副压根难以置信的模样,“你竟然在我身边安插钉子!”
夏望之定定看了她许久,忽然轻轻摇着头笑了起来,“阿锦,你还是这等精力旺盛的时候比较像你。”
萧锦那副惊怒交集的模样当然是装出来的,即便是对外那含含糊糊的消息也是她故意放出去的。
她这元沐宫里既然有太后的人,她就不相信夏望之还会舍得不来凑一脚?
既然要演戏,自然就要演足全套。
夏望之看到萧锦这副炸了毛的模样,却看起来似乎更高兴了些,萧锦完全不能理解此人诡异的思路。
……总不会是他自以为是的认为本宫竟然没有怀疑他,所以在开心的摇尾巴?
“朕知道这为难你了,”夏望之道,“可是若是眼下便让太后生了疑心,派了旁人过来,你只会更加防不胜防……”
“皇上,你这话未免说的有失公允,”萧锦淡淡道,“你既然明知道是太后打算谋害臣妾,难不成还打算一直包庇下去?”
“那等母慈子孝之事,拿来骗骗旁人也就罢了,咱们不妨敞开天窗说亮话,您真打算对一个一再企图谋害皇嗣的太后母慈子孝?”
太后和夏望之的关系僵硬,这在后宫当中并不是什么秘密。
“若是朕不知道她打算动你的话,朕还当真不打算现在就和她对上,”夏望之接下来的话简直完全出乎了萧锦的意料。
“太后在宫中日久,兼之刘家也因为太后鸡犬升天,在朝中根系庞杂,野心勃勃,眼下安乐王又盘踞在漠北,秦之言重伤无法理事,孟歧山失踪,朝上又是党争错综纠缠。”
“阿锦,不是朕不想替你和我们的孩子出气,而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夏望之极为坦诚的在萧锦面前展示了他的窘境,对于这等源自于天子几乎能说是敞开心扉的交底,到底是接,还是不接?
萧锦微微眯起眼,“皇上,您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替臣妾出这口气了是么?”
就算夏望之有意要拉拢,可也没谁规定,萧锦就一定要接住。毕竟上一世这一位可是行出过种种令人啼笑皆非之事。
就算他这一世大有改观,安知她不会成为踏脚石的那一个?
夏望之看着她,忽然轻而又轻的叹了口气,他走到萧锦面前,弯下腰将她抱入怀中,其动作之珍贵小心,仿佛那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朕如何会舍得再让你受委屈?”
耳鬓厮磨,本应该是温柔缱绻的场景,可却在萧锦的紧绷中变得有些不尴不尬。
什么叫再?这话说的颇有些没头没尾,萧锦也就一时没有急于表态,可夏望之却反倒像是自己下了什么决心一般。
“那两人你要处理便处理,朕说了,不会再让朕的皇后受委屈。”
137楚楚可怜
前些日子萧锦险些滑胎,夏望之大惊小怪之下简直把整个太医院统统都给搬迁到了元沐宫,旁的大的小的鸡毛蒜皮的平安脉统统不接。太后也就罢了,就算是容嫔向来矫情惯了打算着太医再来大惊小怪一下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可得。
容嫔也是这段时间里因着肚子里是头一份的孩子被捧得有些昏了头,竟然当真跑到萧皇后的元沐宫去大吵大闹,若非是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说不定夏望之当即就会发落了她。
就算是去母留子……可这容嫣愚蠢至斯,就算是有了孩子,怕也是歹竹难得出好笋,更休提这不是还有萧锦和容晴么?
但眼下宫中的一切同时也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萧锦现在本来就已经是那老虔婆的眼中钉肉中刺,夏望之这次已经表现得呵护过头简直当成了掌心里的宝贝疙瘩,萧锦就算心里头叹上一千口气也只能无奈的准备接太后的招数。
夏望之眼下虽然没打算捧杀萧锦,可这人从来都是宠人能宠到天上去了的,为了分摊一点注意力,自然也就非但留了容嫔一条命在,更是对她多加安抚,除了牵机没给她派过去,其余的赏赐呵护简直是络绎不绝。
青浣瞧着了自然为萧锦不平,自家娘娘可还将将才从鬼门关上打了个转回来,皇上才对娘娘好了一点,容嫣就开始不要脸的来闹,皇上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还当真纵容着她……这简直是视她家娘娘于何物!
对青浣而言,萧锦就算是得了再多,归根到底也是不嫌多的。
她家娘娘,原本便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也正是因为如此,连带着容晴来请见萧锦时,因着也姓容,都没得到青浣一个好脸色。
容晴倒是不意外,后宫中的女人,向来没有蠢的,前几日容嫣才在元沐宫那么惊天动地打滚撒泼的闹了一番,就算是因着她的缘故,怕是元沐宫的人都不会给她好脸色,更别说还是对萧锦忠心耿耿的青浣。
谁让就算哪怕是有生死之仇,她们血脉中还是留着一样的血……说不定,还是流着一样的罪恶。
“见过娘娘。”
她的月份也不大,毕竟孕信传出来并没有多久,加上容晴也是个体态纤瘦的,哪怕是着了轻薄的夏装,从外表看倒是也看不出来,但从她小心翼翼的动作当中还是能猜出几分。
萧锦对于容晴先前还算有几分好感,可随着她悄悄怀上了子嗣,更别说说不定还是借腹生子,单纯是这份和容恨水几乎是师从一脉的里应外合,就已经足够令萧锦怀疑上了她。
加上那孩子的时间着实太巧,恰恰又是容恨水在她身边的时候。
萧锦可以很确定那段时间容晴身边只有容恨水,断断不可能有旁的外男出现,但这等血亲相乱之事着实太过丑恶。
便是萧锦,也不愿意就此事深想下去。
萧锦不是没怀疑过这孩子究竟是不是夏望之的,可奈何容晴那边时间卡的实在太好,就算神医如牵机,也没法隔着肚子光凭摸脉判断出这孩子究竟是谁的种,只能等到出生之后再做判断。
但话说回来了,若是万一不是夏望之的种,容晴还能如此笃定,岂非是容恨水已经确定了夏望之活不到这孩子出生?
这猜测太可怖,萧锦几乎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在有这孩子之前她尚且能和夏望之不扯上联系,可自从肚子里有了这小坏蛋,倒还当真要考虑考虑这方面的情形。
若是当真要面临争位战,要如何才能取得更有利的位置。
见萧锦不答话,容晴也自知理亏,低下头轻声道,“嫔妾自知罪孽深重,一直不敢来见娘娘。”
她说着,竟然起身跪在了萧锦面前,“今日……今日嫔妾特来向娘娘请罪!”
眼瞧着容晴一副楚楚可怜“若是你不原谅我我便不起来的神情”,萧锦却反而笑了出来,“容贵人,你这是在胁迫本宫?”
“嫔妾不敢!”
“本宫瞧着你倒是很敢,”萧锦道,“别故意做出那副模样,本宫可是不知什么是怜香惜玉的,还不快些起来,你这是打算在本宫的元沐宫上把肚子里的孩子弄出个好歹来嫁祸本宫?”
萧锦这话说的可谓毒辣异常,就算是容晴被这般当众扇耳光也有些讪讪的,再跪下去只能坐实了她是打算来陷害萧锦的名头,再跪下去也不是个道理,心中更是体会到了为何父亲说萧皇后不好对付。
“嫔妾绝无此心!”容晴原本还想再磕个头,最后终于在萧锦的目光中只得缓缓爬起了身。
萧锦好整以暇的看着容晴自己爬起来,再示意她到椅子上坐好,这才开口道,“你今日过来是有何事?”
若说先前萧锦好歹还算看在容恨水有用的面子上给了她几分好脸色,可随着钱熙雨消息的不断传来,得知容恨水说不定和鞑靼有所勾连,这样的事从来都是萧锦最为深恨的,如何还能对容晴有什么好脸色?
“嫔妾的父亲传来消息,说赤峰城内有鞑靼内应,也正是因为此,才会出现军中高级将领一再被唆使闹事,眼下关东军军心涣散极为严重!”
容晴生怕再在什么地方触怒萧锦,可她眼下的确是被人一再威逼,只好拿消息来换萧锦的买账。
内应?容恨水可不就是最大的内应?
萧锦一听到这两个字登时心头火气,若非是夏衍这个内应的存在,孟岐山如何会失踪?
一想到她费心费力培养出来的将才竟然就这么不知所踪,萧锦的心中简直恨不得将夏衍一刀两段!
“然后呢?”
萧锦一句话登时让容晴有些傻了眼,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按照计划,萧锦接下来问的难道不应该是如何取代主将从中谋利?
可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但无论如何,独角戏还得唱下去,容晴咬了咬牙道,“娘娘难道没想过,趁着关东军内乱从中渔利……”
“渔利?”萧锦冷笑了一声,“是为大夏渔利,还是为鞑靼渔利?”
萧锦这句话一出,容晴的脸登时变得惨白,“娘娘,嫔妾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若是今日不送上门,本宫说不定暂且还不会跟你说,瞧瞧容恨水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你这一送上门,倒是恰恰坐实了这消息。”
“本宫知道容恨水能耐大,他才过去多久,就能说风就是雨了?”
“娘娘,嫔妾冤枉!”
“娘娘以为家父是鞑靼奸细,可实际上却是关东军中本就被鞑靼渗透,加上钱将军的确威望不够,这才导致关东军军心涣散!”
也亏得容晴反应迅速,这才将局面勉强扭了过来,瞧着萧锦似乎有了些听进去的意思,容晴立即连忙补充道。
“父亲之所以问娘娘是否愿意从中渔利,根本其实都是为了大夏考虑,若是娘娘肯派人从关东军中将奸细铲除,这才能从根本上除掉鞑靼的威胁,进而保证关东长治久安啊娘娘!”
容晴说的话半真半假,若非是有了钱熙雨这个内应,还说不定当真会被她给骗了去。
关东军中的确是有鞑靼内应不假,可这么多年来还当真只是偷偷摸摸,若要说起来,恐怕还真要算是从容恨水去关东军开始。
更别说夏望之一直视关东军为禁脔,如何会舍得将此拱手让人?萧锦若是此时凑上前去,恐怕只会成为夏望之的眼中钉肉中刺才是。
容晴过来献策是假,故意设下陷阱才是真。
这是把她当成了可以随意唬弄过去的傻子,还是现在局势已经发展到了容恨水已经不得不开始催促她加入战局了?
难不成,匈奴这边出了什么意外还当真对鞑靼产生了不可逆转的影响?
萧锦正沉吟着,却见容晴再次跪了下去,哀哀的抓着萧锦的袍角道。
“启禀娘娘,嫔妾还有一事相求,有人想要杀掉嫔妾和嫔妾肚子里的孩子,请娘娘为嫔妾做主!”
这倒是有些稀罕了,萧锦看了她一眼,“你宫里的一应饮食用度可都是按照容嫔的分例来,更别说还都是单独分开专人伺候的,谁又想来害你?”
容晴咬了咬牙,终于道,“是……是太后娘娘。”
还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萧锦眼前骤然一亮,正愁没找到办法对付这个老虔婆。
138枪林弹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