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诽谤
书名:大风天 作者:毛线绒狗头
第8章 诽谤
青春期里的男生女生就像蜜蜂和花蕊,像一块强磁的正负极,一旦看对眼就立刻分不开了、忘不掉了、放不下了,哪一天因为一点小事闹了别扭,也能立马相看两厌、发誓要老死不相往来。
从高一到高三,季骁看着邵明川他们的女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反而他这个一直没谈恋爱的成了人群中的异类,就连季予风班上的同学也偷摸拉个小手、腻腻歪歪,成为早恋阵营的有生力量。
季骁的班主任看着这群马上要高考,心思却一点没在学习上的学生很是头痛,无奈没有切实的办法,只能私下一番调查,锁定了季骁这个正能量标桿。
“大家就算不为父母家人考虑,也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什么年龄干什么年龄的事情,这么简单的道理大家怎么就不懂呢?”
操心到地中海的班主任在讲臺上苦口婆心地劝着,好话坏话说尽,唾沫都干得喷不出来,底下一群人该干嘛干嘛,完全没放在心上,甚至还有学生笑嘻嘻地接话:“我们当然不用为父母考虑啊,父母都为我们考虑好了。”
老班主任差点被这群纨绔气吐血,哆哆嗦嗦地看自己的医保,打算去装个心臟支架。
这时刚好看见季骁拿着水杯晃进来,老头儿的腰板子立刻直了。
“大家安静,安静!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大家都不乐意听,但是看看季骁同学,人家有像你们你们这样吗?虽然季骁同学经常上课睡觉,但人家的成绩总是班级的骄傲,更没有影响其他同学,你们现在谈恋爱啊、逃课啊,是害人又害己,不要等以后才后悔现在为什么没有好好学习。”
下面传来一阵嘘声:“老师您跟我们代沟都多深了,现在不谈恋爱以后才后悔呢。”
班主任恨铁不成钢,端着玻璃杯回了办公室,对着其他同事长吁短嘆。
可上午还是模范标桿的季骁,下午就被传出跟隔壁班市长家的小女儿好上了,因为两个人的影响力,没过半天,连不同楼的季予风也听说了这件事。
一整个下午,季予风都在糟糕的情绪中度过。
一种没来由的、他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情绪,烦躁,郁闷,气恼,还有一丝失望和嫉妒,就像小时候喜欢的玩具,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被妈妈送给其他小朋友一样。
老师在讲臺上讲着次方定理三角形,季予风在下面看他把一个又一个符号写在黑板上,心里乱糟糟的,好像被人扔进去一个打死结的毛线团,上面还粘着蛋壳芝麻烂菜叶。
终于熬到放学,他三步并两步跑到车里,却被老刘告知季骁今天有约,不跟他们一起走了。
毛线团被人一拳锤爆,季予风一脸不情愿的盯着窗外抠手。
回到家,他掏出练习册准备写作业,可是平日里随手就能做出来的题目今天却像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明明看起来那么简单,却怎么也解不出。
季予风滑着椅子漂到落地窗边,园丁正在修剪季康出差带回来的玫瑰花枝,他静静盯着看了一会儿,听到汽车引擎由远及近。
季骁回来了。
隔壁班的肖思然今天约他一起打壁球,放学后季骁和她一起坐上了肖家的专车。
二舅今天特意打电话过来,嘱咐他最好和肖思然搞好关系,他们这些家庭的小孩必须时刻拎清楚事情的利弊,就像肖思然其实不是很想和季骁说话,季骁也完全可以不去。
但他们背后是未来密切重迭的关系网,以及数不清的利益纠缠。
可是季予风想不通里面的弯弯绕绕,他站在楼梯尽头,把低头看手机的季骁吓了一跳。
“你杵这儿干嘛?”季骁脸色不是很好地说。
季予风胸膛起伏的幅度大了些,他义愤填膺地冲季骁喊:
“我都听说了,你在学校不好好学习谈恋爱,难道你不知道早恋是不对的吗?”
季骁站在楼梯上看着自顾自生气的季予风,觉得他就是脑子缺根弦,整个人莫名其妙至极。
“瞎放什么闲屁,跟你有关系吗?”
他不耐烦地带上耳塞,绕过季予风回房间,可是还没等他合上门,季予风又跟了上来,扒住门框不让他关。
“我是你弟,你是我哥,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我老师说早恋的人以后都没出息,万一你没出息,那我怎么办?”
季骁诧异地缓缓张开嘴,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诡异地卡顿两秒: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以后怎样跟你有什么关系?还你怎么办,我管你呢,爱咋咋地,以后一分钱也别想从我这里捞走,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季予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失望地看着堕落的哥哥,眼神如有实质,要把季骁杀穿。
“我要给爸爸说,说你马上高考还谈恋爱。”
季骁对他这个弟弟的容忍度向来不高,眼看季予风蹬鼻子上脸,开始火冒三丈。
“那就说去呗,就你能耐,长个嘴不用亏了,赶紧说去,天天一回家就给我添堵,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我看就是欠抽。”
他边说边往前走,季予风就一直维持着站在门口的姿势,瘪嘴瞪着他。
“俩眼瞪得跟灯泡似的,回你屋去,看见你就来气。”季骁把他推出去。
季予风被他推得往后倒退三步,眼看季骁要关门,他干脆直接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就是不准早恋,就是不准就是不准。”
对此,季骁只冷哼一声,甩下一句“神经病”,啪的一声关上房门。
肖思然是在从餐厅回来的路上碰到季予风的。
“姐姐,你和我哥谈恋爱了吗?”
?
肖思然满脸困惑地看着面前站着的小男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哥,季骁。”季予风补充。
“季骁?你是他谁啊?”
“他是我哥,我是他弟弟。”
两人站在路边进行一段无意义对话后,肖思然终于理清楚前因后果,看向季予风的眼神不怀好意起来。
“弟弟,就算谈恋爱也是我跟你哥谈,你着什么急啊?”肖思然逗他。
季予风一听,这下真板上钉钉没跑了,一下子紧张起来。
“你们都要高考了,快高考却谈恋爱,那彼此的爸爸妈妈怎么可能同意呢?”
肖思然笑着说:“你可真单纯,现在谁管父母怎么想啊,谈朋友又不是给他们谈的,那么多人谈恋爱,有几个父母知道的?”
“那你不准备和我哥分手吗?”季予风着急地搓手。
压根没谈分什么分?肖思然刚想解释,看到季予风的表情,实在不忍心放弃捉弄人的机会,于是她装作苦恼的娇羞样子,用一根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
“当然不了,我们两个谁都没腻,好端端的分什么手?”肖思然对他说:“而且不仅不分手,以后还要结婚呢,刚好我们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呀。”
那怎么行。
季予风想起季骁在家里移动活火山一样的做派,开始告状:
“但是我哥脾气特别坏,你肯定受不了他的。”
肖思然笑瞇瞇看着他。
“我知道他脾气差啊,可我就喜欢男人这股痞坏劲儿。”
还有喜欢这个的?季予风大跌眼镜。
“我哥爱打游戏,他一玩游戏就不理人。”
“那说明他做事认真呀。”
“我哥他不懂怜香惜玉的,一生气还摔东西。”
“这是他对所有事情一视同仁的表现啊。”
看她油盐不进,季予风开始冒汗。
“我哥…我哥不讲卫生,他、他一件衬衫穿好久。”
季骁看着衣帽间里十几件外表一样其实各有巧思的衬衫,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肖思然难得磕巴了一下,艰难地撩了撩头发,试图为季骁挽尊:
“那这,呃,那可能是因为…嗯……因为他念旧啊!”
“就是这样,喜欢这衬衫他就不舍得换,你说这多长情,真让人放心,哈哈哈。”
她发出一声尽力的干巴的笑。
季予风已经汗流浃背,他实在想不通肖思然为什么这么固执,情急之中,一个极度缺德但或许有效的办法快速滑过大脑皮层,季予风正式放弃自己的思考能力,脱口而出:
“你绝对不能和我哥谈恋爱因为……我哥阳痿!”
和彻底完蛋的恐慌一起出现的是肖思然石化的表情,以及路过的几名学生诧异的目光,季予风几乎在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便后悔了,可是覆水难收,他也许要跳楼了。
“对不起,其实我不知道,我就是太着急了,事实不是这样的。”
季予风疯狂地摆手,拼命解释,肖思然过了好久才勉强露出一个理解的微笑,冲他说了句“祝你好运”,便迅速跑回教室,留下独自凌乱的季予风欲哭无泪。
中午请假回家准备资料的季骁控制不住地打喷嚏,端着阿姨煮的姜汤喝了几口,没来由一阵心慌,他皱皱眉毛没当回事。
下午一走进教室,季骁便敏锐地察觉到一些与以往不同的目光,邵明川看见他过来,笑得把头埋到臂弯里,杨植也一脸便秘,左瞅右瞅不敢和他对视。
“犯什么病了?”
教室里头一次这么安静,只有窸窸窣窣的动作声,把邵明川的憋笑衬得更加明显,最后他实在憋不住,把季骁拉到走廊,趴到季骁耳边说话。
季骁嫌弃地往后退。
“离我这么近干嘛?”
邵明川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咬牙道:
“不小声说还要怎么说,这事难道很光彩吗?”
瑟瑟发抖跑到高中部准备赔礼道歉的季予风还没上楼,就看到走廊里的季骁脸色越来越沈,越来越黑,眼里电闪雷鸣,头顶酝酿着风暴。
他在心底惨叫一声,吓得掉头就跑,在家里被打总比当着这么多人面被打强。
躲在教室里,季予风如坐针毡,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发现在学校继续待下去迟早会疯掉,于是请了半天假迅速跑路。
江安桦在家里织围巾,看到季予风下午便回了家有些惊讶,还没等她询问,季予风便扑过来,气都喘不匀,哆哆嗦嗦的语无伦次:
“怎么办啊妈妈,我这次真做错了,我哥要打死我了。”
江安桦听他支支吾吾、颠三倒四也说不清楚所以然,知道大概是哪里又惹了季骁,这种事情过去频繁发生,江安桦像以前那样给他出主意。
“既然是你做错了事,等哥哥回来就先给他道个歉,好好讲话,你哥哥嘴硬心软,这么多年哪一次打你了?”
季予风腿软地瘫在沙发上,快哭了:
“这次他肯定打我。”
江安桦重新织起毛衣。
“没事,真揍你妈妈肯定帮你拦着。”
三个小时之后,大门滴滴响了两声,季骁拎着书包进来,像拎了一颗人头。
江安桦站起来想试探问两句,结果季骁完全没听到一样,径直往楼上走,一脚踹在季予风的房门上。
“开门。”他喊道,嗓子有些哑,也许是忽然上火了。
江安桦见状急匆匆过来为儿子开脱:
“骁骁,你弟弟回来的时候可自责了,说一定要给你赔礼道歉,你们两个好好说说发生了什么,别激动啊。”
门刚开了一条小缝,季骁猛地拉开进去,又迅速甩上门,把刚想跟进去的江安桦关在门外,只能趴在门上听儿子有没有挨揍。
季骁刚进去,惊天动地的哭声就响起来。这一下午季予风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本来还想硬气一点站着道歉,结果刚看见季骁那张脸,从脚软到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季骁的腿就开始嚎啕大哭。
“我知道错了哥哥,我今天不是故意那样说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说了,你别生气,我给你道歉。”季予风一把鼻涕一把泪,“要不然你跟我说谁知道这件事,我去一个个跟人家解释嘛。”
季骁怒气冲冲的站着,看季予风一边哭一边小心翼翼侧过脸不让眼泪沾到自己裤子上的样子,紧攥了一下午的拳头怎么也挥不到他身上。
季予风已经好久没再哭过,小时候被自己轻易骂到哭着跑走的日子好像已经变成了上辈子的事,如今情景重现,季骁实在觉得回味无穷。
可偏偏这次季予风拿着他的底线当毛线弹,让他颜面尽失,就算那些话实在找不出一处让人信服的地方,季骁还是觉得自己的面子里子都被季予风举起来肆意挥舞。
“我是对你太好了,让你觉得自己也能在我面前爬高上低。”
季骁抱臂看着他,江安桦还在门口,打又不能打,能骂的也都骂了,季骁绞尽脑汁,挥挥手扣掉季予风两个月的零花钱。
“哥,那你不……”季予风刚领了免死金牌,顿时快活起来,下一秒看到他要吃人的脸色,又怂的缩了回去。
“出去,别让我看见你。”季骁发话。
虽然这是自己的房间,但季予风觉得季骁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于是老实退了出去,站在门口和江安桦掰扯半天,回头看见季骁黑着张脸出来,老实的大气不敢出。
季骁觉得这个家克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被泼了这么一大碗事关尊严的臟水,只是克扣零花钱实在便宜了季予风,可如今已经错失名正言顺把季予风狠揍一顿的良机,最后自己把自己绕进牛角尖,气得头晕鼻子痒,打电话喊邵明川出来打拳。
邵明川歪在一边,看他一拳一拳打在桩子上,一个人默默肉疼。
四十分钟过去,眼看季骁戴着快爆棉的拳套吭哧喘粗气不停手,邵明川好说歹说才把人拉走。
刚出拳馆大门,一条快乐的巴哥正摇着尾巴哒哒从他们面前走过,季骁突然重重跺脚,一拳挥向空气,小狗惊恐地回头看他,一刻不敢停地跑走。
心情像狗屎,季骁难以置信地指着狗问邵明川:
“它那是什么眼神?敢这么看我?”
邵明川嘴皮嚅动几下,欲言又止地挠了挠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不管什么时候恋爱都要擦亮双眼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