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圆月之邀

什么是江湖？

权势法律无法约束，人们脱去了身上的枷锁，可以我行我素的地方，便是江湖。

恶人肆意妄为，正义之士除暴安良……

黑山头城外，黄昏落日，夕阳拉长。阵阵秋意的萧瑟之风，从旷野刮来。

路上行走着一人，随着旷野的秋风一同降临城下。他时常除暴，却也肆意妄为。一切，都依着他的心情而任性为之。

他是从江湖走来的过客，作客黑山头城。

司念风尘仆仆，负着旧伤，一路从额尔古纳河跟随而来。如今，他站在这座城外，遥遥望着城头。而后，轻步前行，欲进城门。

“你是哪国人，来黑山头城是为何事？”城门前两个蒙古兵厉声盘问，手中长矛指向司念。

“宋国人，来此寻亲。”司念看着前方长矛矛尖，淡淡说道。

“寻亲需要身背长剑？”

“大漠太乱，用以防身。”

“一个人？”

“一个人。”

“通行证给我看看。”一个蒙古兵向司念伸出粗厚的手掌。

“通行证？”

“你不知道？”

“不知道。”

“没有通行证你如何进城？”

“我正想问你。”司念看着蒙古兵轻声说道。

“你等等！”一蒙古兵将另一个同伴拉向一边贴耳说道：“看这小子衣着不差，你去搜刮搜刮。”

“嗯。”听者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眼，同时会心笑了起来。

司念注视着两个粗犷蒙古兵的窃窃私语，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看那傻蛋。”一人低声说道，另一人不禁哈哈一笑。

“小子，跟爷过来，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行得通，让你进城见亲戚。”两个蒙古兵走出一人，扫视了一下此刻已空无一人的城门四周，拉着司念向城墙拐角走去。

司念异常顺从，随着蒙古兵的步伐来到拐角处。

“好了，小子，大爷也不为难你，你出这个数，我们就睁只眼闭只眼，不看你通行证，让你进去。怎么样？”蒙古兵晃着左手五指，因为常年饮酒过量，变得浑浊的双眼毫无色彩。

“五两金？”

“嗯！？”蒙古兵听着司念这句话，浑浊的双眼竟是冒出了那么一丝精光。蒙古兵心头微微窃喜，他本欲要五两银子，没想到这傻子竟会是如此回答。看来，他定是不缺钱的主了。

“不错！”蒙古兵右手指尖轻轻擦拭着下颚胡须，笑颜灿烂的看着司念。

“没有。”司念漠然的脸庞微微一摇头。

“额！？”蒙古兵霎时一愣，随后瞪大了凸出的眼睛，一把抓住司念的衣领，凑过身道：“小子，你可别逗大爷，这里可是黑山头城，惹恼了大爷，小心大爷给你扣个间谍的帽子！”

司念微微抬眼，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脑袋的蒙古兵，淡漠的眼神彷如看着死人一般。

这时，一道全身被黑布包裹，包括脑袋都被罩于黑帽的人影诡异的走在黄昏的城墙下。

“阿斯根？”司念右手抓住蒙古兵的脖子，轻松的将他提起，抵在城墙上。

蒙古兵瞪大了双瞳，无法出声。唯有不停的蹬脚挥手，想要挣脱掉司念。

黑袍人缓缓的走着，那一身黑衣彷如吞噬了余晖的光芒，黑的无法让人瞧清他的模样。

“你知道我？”黑袍人虽然脚步很慢，却是很快的走近了司念。他在司念三丈外驻足，声音拥有着让人着迷的磁性。

被司念抓住脖子的蒙古兵双眼已是布满了血丝，他的挣扎越来越弱，口中呜咽声也渐渐少了。

司念仿佛早已忘了手中还握着一个蒙古大汉的脖子，他淡淡的看着黑袍人：“林仙儿想要找到我，除了依靠身为萨满教首席巫师的你，我不知道还有谁能胜任这件事。”

“呵呵。”黑袍人轻轻的笑了，他的笑声很细、很细……化为了风声中一道美妙的节奏。

“能被司庄主如此夸赞，我感到很高兴。”黑袍人左肘微微抬起，一截白皙的手指从袖袍里伸出。一道黑芒闪烁，“嘭！”的一声，墙角外，想要走过来看看同伴为何还没回来的另一个蒙古兵便被黑芒穿透眉心。轰然倒地，一阵尘灰扬起，随后消散在了秋风里。

“咯……”骨头断裂的声音随之响起，司念右手微微用力，而后放开。“嘭！”两个刚才还在指望能发一笔小财的蒙古兵便做了黄泉路上的最佳伙伴。

“等你很久了。”司念抬起手指捋过眼前散开的一缕发丝，看着黑袍人微微启口。

“我很惊讶，司庄主不仅认识我，还知道我在寻你？”黑袍人似乎对司念感到特别的好奇。

“呵呵，阿斯根，看来你也并不正直。”司念靠在城墙下，冷峻的眼睛看着黑袍人道：“那日在额尔古纳河畔，让我‘化魔’的诱因想来该是我的‘晶体血泪’吧？”

黑袍人摇了摇头。

“不是？”司念凝眉相视。

黑袍人轻轻一叹:“我摇头是突然发觉林仙儿是不是找错了合作的对象。你的警惕性让我感到了害怕。”

“我并未想过与她合作。”

“那你为何将‘晶体血泪’交给百晓生，你应该清楚他会将它交给林仙儿的。”

“不将它交给林仙儿，你又怎么会以‘萨满教’的祭祀之术引动‘晶体血泪’帮我进行化魔呢？”

“看来我的感觉是对的，她并不该选择你。”

“可是你却并不感到意外。”

“对于你们这群华夏十一城的领域境高手，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感到意外。”

“那我真是受宠若惊了。”司念弹了弹修长的食指，似在考虑。

阿斯根见他不言不语，并不焦急，只是伫立在风中静静的等待着他。

良久，司念双眸一抬，盯着阿斯根说道：“说吧，找我的目的。”

阿斯根从袖袍内伸出右手，“咻！”一道银色的帖子飞出，而后被司念随意一抬的右手轻轻接住。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你的破绽，她希望你能在此月月圆之夜受邀，事成之后我将会为你再次开启‘化魔’，让你彻底入魔，从此不再受‘唯情破绽’所影响。”

第一百五十一 白衣，长剑

“仅仅这点好处，你认为我会与天下为敌？”司念嘴角上扬，没有笑意，唯有嘲讽。

“彻底入魔之后，这天下间还能有几人与你比肩？纵使华夏十一城城主也要仰视于你。难道你就不心动？”阿斯根磁性的声音在这片空荡的城头悠悠响起，彷如魔音，似要让人着迷。

“说的倒是让我好不心动，不过你还是把这里的事解决后再来找我吧。”司念面无表情，双手背负，脚下一跃，整个人便腾空跃上了城楼，几次跳跃过后，他已是消失在了阿斯根的视野之中。

随后，一大队巡逻兵蜂拥而至，来到城门之外，为首蒙古兵队长见到已是死于非命的属下，浓眉一沉，声音异常洪亮：“给我拿下这个人犯！”

“是！”队长身后大队蒙古兵齐刷刷的拔出长刀围向阿斯根。

阿斯根从蒙古兵出现到将他围住的一段时间，都未有动身，只是掏出一枚血红的细小晶体，口中喃喃低语，似乎在念着什么咒语一般。

就在蒙古兵已将他围住，长刀长矛指向他时，他收回手中血红晶体，不急不慢，掀开头上的黑帽。随后，一个白皙俊美的男子出现在了整队蒙古兵面前。他的白，彷如常年不见天日下生活的惨白。他的美，犹如绝世的美人一般漂亮。若非他的声音和他眉宇间的气质，或许真的会让人无法相信他是一个男儿之身。

““阿古已合萨满！？”蒙古兵队长在阿斯根掀开黑帽的那一刻时瞬间惊呼一声，立马单膝下跪。他的属下在其惊呼过后更是面色大骇，丢下手中武器跪了下来。

“这两个人私收贿赂放人通关，你们把尸体处理了，以后注意严守城门。”阿斯根神色冷淡，缓步踏出人群，随后向着司念消失的方向走去。

蒙古兵队长低着头，当阿斯根走过他的身旁时不禁冷汗直下，自己手下的兵私收贿赂，如果严查他也将难逃其罪，此刻他只愿这伟大的巫师不会计较这种小事。

阿斯根没有停步，走过了蒙古兵队长的身旁。当阿斯根走过他的身旁时，蒙古兵队长心头不禁大松一口浊气。然而，就在他放下这颗悬着的心时，一道真气高速压缩的黑芒在其余光下一闪而没。

“啊！”蒙古兵在瞬间的剧烈疼痛下，倒下了强壮的身体。他捂着大腿被黑芒刺穿的伤口，痛苦的留下了一串串冷汗。他咬着牙，不敢过多的呼喊，只是死死的咬着牙，注视着阿斯根的背影渐渐远去。

夕阳的最后一束余晖之下，赤红的光芒打在阿斯根的背影之上，他缓缓抬起那藏于袖袍内的白皙右手，再次将黑帽罩上。行走在黑暗中的人，终是不愿意将自己暴露在太阳的视线下。他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了这群蒙古兵的视野里。

……

……

残亘断壁，黑山头城内，一条久无人烟的小巷深处，两个相濡以沫的残疾人依偎相坐。

“贼婆娘，对不起……”已是从意识海醒来的陈玄风端详着梅超风的面容，单手抚摸着她枯黄的脸蛋。

梅超风伸手抓住陈玄风的手掌微微摇头，随后她的嘴角轻轻一笑。

“贼汉子，我是不是不好看了？”梅超风向着陈玄风，柔声问道。

“我的婆娘，这天下能有几人可比？”陈玄风眼角滑过一滴苦涩的泪水，却面带笑容的回答道。

“咯咯……”梅超风笑了，即便没有了眼睛，即便容貌早已异常枯黄，她的笑却也让陈玄风听得心头温暖、胸中酸楚……

“贼汉子，我们没有地方可逃了。”良久，梅超风躺在陈玄风的怀里，轻声说道。

“我们不逃了。”陈玄风为梅超风捋顺乱了的头发，望着破墙外的星空喃喃说道。他们当然不逃了，他们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黑山头城外，已没有退路。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梅超风就这样温暖的躺在陈玄风的怀里。此刻，两人再不用为了练功而无暇恋爱，这样相偎依的生活让俩人好不惬意。宁静的、平淡的生活才是情侣最终的天堂。

“贼汉子，我真的累了，我好想念师父……”梅超风细声轻语，竟是不知不觉中睡着，在睡梦中呢喃。

“贼婆娘……”陈玄风苦苦的垂着头，注视着梅超风恬淡的面容。“我不该带着你亡命天涯，害的你变成这副模样……”陈玄风这一辈子从未有过这样的后悔与内疚。他责怪自己，为何爱人相伴，还要去追求什么盖世英雄，天下无敌？

他心中的酸楚竟是在顷刻间狂涌了出来，一滴滴泪水再也无法制止，他失声的哭了。坚强的汉子，即便断手都不曾湿眼，此刻竟是在爱人面前痛哭了起来。

他的泪水滴在了梅超风的眼角，梅超风微微蹙眉，似要醒来。陈玄风忽然食指一点梅超风翳风穴和风池穴之间。霎时，她便沉睡了过去。

陈玄风站起了身，注视着梅超风熟睡的面容，双眼里的别离之色一览无遗。他凑上嘴唇，轻轻的贴在梅超风的唇间，泪水顺着脸颊滑入了两人的嘴里。

苦涩的味道……

“老婆，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陈玄风第一次喊这个女人“老婆”，可是，她却无法听见了。

他猛然转身，不再看梅超风一眼。他怕再看一眼，便将不舍离去。怕再凝视一次，就将无法踏足。他停顿了半响，当情绪平复时，他望着漫天繁星，一下跃上了破屋的屋顶，随后身影在黑夜中几次闪烁过后。停在了一处空地之上。“嘭！”他全身真气外泄，风沙起舞，绕着他的身周不停旋转。霎时，他一收外泄真气，整个人就闭眼站在原地，彷如凉风中的石柱一般一纹丝不动。

片刻之间，一道衣衫迎风的破空声响起，黑暗中掠过一道人影。

白衣，长剑。俊朗的冷漠男子在扬起一片尘沙后出现在了空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