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二十二章 城门偶遇

这一夜，夜宿荒原的张三喝醉了。

李隐没有喝酒，只因师父跟他说过，喝酒要选地方，挑人，不能因为贪杯，而将自己置于未知的危险之地。

于是，瓜州的少年，替赶车的张三，望着满天的星星守夜。

大河之上，惊魂未定的文白君，望着船舱里痛得嗷嗷直叫的柳春水，心里一边苦笑，一边寻思着那一剑，究竟来自何方？

出于何人之手？

至少，眼下的他还做不到，恐怖大雪山的无双公子也不行！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了青云观的那一天。

拔出石中灵剑的清风，跟那立于落笔峰上，挥手将青云观的四位长老打落凡尘的瘸子。

少年天骄，便该如此。

跟那家伙比起来，便是大雪山的无双公子，也弱爆了！

他甚至在想，倘若今日渡船上的那头陀换作了落笔峰上的少年，会不会直接一剑斩了柳春水？

一念及此，他突然吓了一跳。

好家伙，想来想去，但凡认识的人，除了那瘸子，怕是谁都斩不出如此恐怖的一剑！

一剑无形！

一剑断臂！

这算是警告？还是给了他一个人情？

这一夜，大将军的公子失眠了！

......

秋风萧瑟，有人发愁，有人欢喜。

渡口的掌柜一门心思，就差一步一磕头，往天音寺而去。

张三唱着自己的情歌，赶着马车，带着命里的贵人迎着秋风，往崖城而来。

马车里的李隐迷迷糊糊，在补昨夜欠下的觉。

却在半梦半醒之中，望见了崖城的城楼之上，恍若伫立着一位白衣女子。

他就想不明白了，为何世间的女人都喜欢身穿白衣？搞得自己不是仙子，就跟释玉音一般，像是寺院里的女菩萨。

秋风中的女子白衣飘飘，像是在喃喃自语。

又像是在跟某人发起挑战一样，在少年的神识注视之中，有些怪异。

他见过仙门的长老，于祁连之巅挑战师父的情形。

像这种伫立城楼之上，那不是茶楼里说书先生才能编出来的故事吗？

此女是世间大户人家的贵女？还是哪座仙山的出世仙子？

马车轻轻晃悠，少年以为身在梦中……

直到他神识轮转，无意之中往城楼之下望去，望见了一袭灰衣芒鞋、双手负后、立于城外老树之下的老和尚时，才吓了一跳。

好家伙，与那女子针锋相对、遥遥相望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师父道一。

于是，他在眼前看到诡异一幕。

城楼上的女子恍若立于仙山之上，城楼之下的师父好似行于人间，两人明明手中无剑，却遥遥对峙。

不见城楼上的女子有何动静，也不见树下的师父是去是留，还是要跟那女人打一架？

不对，师父怎么会离开天音寺，来到山下的崖城？

马车前行，渐渐地，李隐终于看清那伫立城楼之上，恍若于皑皑雪山之巅、隐于雪雾之中的一张清冷、秀美。

或者说，他不知道如何去形容的面孔，依旧愕然，惊呆了！

女子如画，他却不知道她是谁。

难不成，也是道一师父出家之前，某个无法忘怀的女人？

想到这里，李隐又吓了一跳。

老和尚师父遁入空门，四大皆空。一如师叔玄音于开元寺出家那般，眼前却是换了另一种情形。

倘若结果却是一样……他简直不敢往下想了。

即便女人驻颜有术，倘若城楼上的女子如老和尚师父这般……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虽然他距离城楼尚远，可神识中的女子容颜与二十岁无异。

面容慈悲，比之玉女宫的皇甫秋月，或者说青云观的玉玄真人，简直是天人之姿。

想到这里，少年禁不住跟老和尚传音道：

“师父，那如仙女般的女子……难不成，是你出家之前就认识的前辈……”

城门外，老树下的道一眉梢一动！

嘴角哆嗦了一下，跟城楼上的女人微微一笑：“你我不用拼命，我的宝贝徒儿来了！”

李隐闻言，忍不住望向那高楼上的女人。

惊骇之际，忍不住问道：“师父，哪来的仙女？因何要跟你拼命？”

“她不是来找我的！”

老和尚望着风中缓缓而来的马车，望着马车上那个掀开帘子的少年，挥挥手笑道：“她是来找你玉音师叔的……此事说来话长，以后再说。”

“好吧！”

李隐嘿嘿笑道：“弟子还以为是师父出家前的情人，如我飞升的师父一样！”

老和尚气得哈哈大笑道：“你那师父不靠谱，误人误己，没有担当！”

李隐叹了一口气。

心道师父倘若天上的知，听到这番话，会不会降一道雷来劈你？

“他是谁？”

城楼上的女子，低头俯视着风中驰来马车上的少年，凤眉一挑。

嘴角微动：“老和尚，想不到你的眼界如此差劲，竟然寻了一个凡人，一个筑基境的少年做传人！”

李隐耳朵尖，听到了女人这番话。

揉了揉自己的伤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我不仅修为差劲，还是一个瘸子，自然入不了前辈的法眼！”

不知何时开始，少年怼起人来，也显得彬彬有礼！

张三赶着马车显得有些着急，想要入城而去，却被李隐喝住了：“张三，停下，放我下来！”

站在树下的老和尚，隔着百丈距离，静静地望着少年下了马车。

却瞬间惊呆了！

不到一年的时间，少年容颜大变，甚至手里多了一根拐杖，可眼睛却依旧如昨天那般明亮。

若不是李隐开口传音，师徒就算站在对面，老和尚怕也不敢相认。

“怎么会这样？”

老和尚嘴角哆嗦，喃喃自语：“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倘若金无相知道，他不得怪我这个师父……没有照顾好你？”

“出了一点事情，我吃了一颗噬颜丹……”

李隐拄着拐杖，就这样立于风中，一脸微笑地望着老和尚，笑道：“弟子从开元寺来，来看师父。”

少年笑得阳光灿烂，老和尚眼角流淌下一滴泪水。

城楼上的女人愣了一下，旋即问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李隐没有抬头，只是随口回了一句：“我是慕容缺，来自南疆天仙教，你想找我师父的麻烦吗？”

如果是敌人，他便不打算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也没必要尊称敌人！

同时也是在告诉老和尚，自己又多了一个身份。

女人闻言怔了怔，随后一声冷笑：“老和尚，看来你这徒儿叛出了师门啊！”

同样，女人也从少年的回答中听出了弦外之音。

老和尚叹了一口气，往前踏出一步，如微风一般来到了马车跟前。

伸手抚摸李隐的脸庞，又伸手捏了捏他的大腿，心疼地问道：“还痛吗？”

“没事，这不已经好了一半……话说我那么掉在青云观，可是两条腿都断了……我已经习惯了，会好的。”

这时的李隐，已经不再记恨玉玄真人。

毕竟两人都没有履行承诺，谈不上谁骗谁，毕竟两人都有自己的隐私。

老和尚叹了一口气，没有再问，而是跟城楼上的女人笑道：“我这徒儿原本就没有出家，也不是天音寺的弟子，让你笑话了！”

老和尚跟旁人不同，只要李隐活着，对他来说便是最大的惊喜。

女人显然没有想到师徒俩如此奇葩，好奇心不由大增。

居高临下望着少年，看了又看，突然冒出一句：“你要不要跟我走，我能治好你的腿！”

“不用了！”

李隐摇摇头：“我这样挺好了，也许哪天一觉醒来……便能痊愈了！”

自己的身体，李隐非常清楚。

师父金无相离开之前，已经将那身体里的一些秘密，说与了宝贝徒儿。

正如李隐所言，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一株千年灵药，而是时间。

女人显然没有想到少年如此倔强，竟然二话不说，直接拒绝了她的一片好意。

就在这时，老和尚却淡淡一笑：“这位是雪域皇朝云栖雪山的高人，她若愿意出手，只怕你就要不了几天，就能直入金丹之境。”

李隐没想到老和尚也这般不靠谱。

不由淡淡一笑：“弟子行动不便，怕是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女人听着，听着，感觉越来越不对劲，自己竟然被一个筑基境的少年嫌弃了！

心想就算你心性坚毅，凡近无情，可惜修行境界终究是太差了，否则怎么可能只是筑基境的修为？

恍若九天之上的仙子，女人静静地注视着马车边上的少年。

突然笑了起来。

浅浅一笑道：“云栖雪山有一门秘法，只要我与你双修……要不了三年，你便能脱胎换骨，成为化神境的高手，你信是不信？”

双修？

李隐一下子呆住了。

恍若去年初见释玉音那会儿，那时的少女也说要跟自己双修，哪怕再等十年……

更不要说曾经与他拜堂的慕容雪、文青玉三位少女，甚至……算了，李隐已经麻木了！

望着恍若云端之上的女子，李隐摇摇头。

正色说道：“你不是第一个说出这番话的女人，我虽然修为低下，但平生最不屑做的事情，便是所谓的双修法！”

不管女人在跟自己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李隐都不感兴趣。

更不要说，师父就在自己的身边，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老和尚也没想到，女人竟然提出如此荒诞的要求，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苦笑道：“我这徒儿虽然修为低下，却也见过大风大浪，别的本事没有，一身骨头却硬得不行。”

“哦？”

女人闻言，忍不住咯咯笑道：“那谁，说说，你见过什么样的风浪？一身骨头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