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子过父受,心病难去
书名:成尊 作者:白虚罗
第四十章 子过父受,心病难去
翌日,天光初亮。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如纱帘挂在陆府。
内院之中,陆岁穿着宽松练功服,拧腰送肩,脚下走桩,手上出拳!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流荡开,宛若石子投入水面,将涟漪层层往外推,撞向墙边的葡萄架。
呼啦啦!
大片半黄的茎叶晃动,几欲脱落。
十拳!
仅仅十拳,陆岁就已额头见汗。
臂膀、大腿的筋肉疯狂弹抖,炙热气血飞快游走,肆意冲刷四肢百骸。
三十拳!
陆岁只觉拳头越来越沉,筋骨越来越重。
每出一拳,他都能听见血液哗啦流动,带起阵阵酥麻之感。
“气息养身,气血壮骨,再通过练功消耗,让体魄坚固,不断重复这个过程,直到突破瓶颈……”
陆岁浑身汗气蒸腾,毛孔舒张,似在大口呼吸。
一刻钟后。
陆岁出拳的速度越发缓慢,好像力竭。
“每天极限就是四十九拳了,这要打多久才凑得够百万拳!”
随着一口长长浊气吐出,陆岁像从水里捞出来,湿漉漉的。
练功服紧贴着皮肉,脊背线条分明,散发极强烈的阳刚气息。
因着那双出彩的丹凤眼,原身本来的样貌偏阴柔,有些男身女相的意思。
自打习武练功之后,在气血浇灌,抻筋拔骨下,身姿愈发挺拔,平添几分少年人的英气。
【见你挥拳四十九,心如磐石,志气昂扬!】
【《盘武大力真功》甚是赞赏,为你催动气血,洗练筋骨!】
“每天涨一点气力,日积月累,也相当可观。
倘若搭配个长生不死的天赋,兴许我也有力道称尊之姿。”
陆岁思绪发散,异想天开。
他憧憬着学到长生仙法,从此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
回屋,擦身,换衣,再饮上几碗大补汤,填补消耗的体力。
陆岁顿觉神清气爽,通体舒畅。
他看着服侍自己的小环:
“小棠呢?今儿怎么没看到她?”
小环低头为陆岁系上腰带,整理劲装:
“小棠姐去账房支银子了,得知少爷你在百胜馆出了风头,老爷很满意,要给你加月钱。”
果然,努力提高信誉分是正确选择!
陆岁嘴角微翘,多拨生活费自然是喜讯。
没钱寸步难行,手头宽裕才好办事。
要知道,他过去每月就四五百两的“额度”,刚好够吃十天左右的大补药膳。
陆玉麟治家颇严,哪怕陆岁是家中独苗,亦不能随意支取上千两银子。
当过富二代的就知道,给你用多少跟你能花多少,其实是两码事。
二代未曾接班之前,每次伸手要钱,都得耗费心思。
“玉麟老爹忠诚!”
陆岁默默竖起大拇指,然后道:
“那就由你跟我去武馆。”
“我,我吗?”
小环微微一愣。
大户人家的丫鬟婢女,并无人身自由可言,她们大多数的活动范围被限定在内院后宅。
除非随主出行,或者采买办事,不然很难
有迈出府门的机会。
至于回家探亲,这得主家开恩才能允许。
陆岁轻轻刮了下小环脸颊,笑道:
“站桩久了,腰酸背疼,如果有人替我按捏一番,指不定就买串糖葫芦当奖励了。”
小环赶忙拉着陆岁到床边,:
“少爷,少爷,快点躺下!
小环给你捶捶腿,捏捏肩!”
……
……
“出发,百胜馆。”
磨蹭到晌午时分,陆岁跨步出屋。
吃饱喝足,气血茁壮之下,整个人精神抖擞,满面红光,保持极好的状态。
他自忖再努力个把月,应该就能摸到六合贯通的门槛。
接下来再一遍遍更换凝练的气血,涤洗身躯,温养百骸。
“照这个进度,半年左右就到‘内养境中期’了。”
陆岁心想,武行老说啥三年养气,五年壮血,十年淬劲。
妥妥夸大其词!
练功嘛,哪有这么难!
陆岁穿廊过道,踏进前厅,与等候多时的柴师傅问了声好,带着小环朝大门走去。
他忽然放慢脚步,目光扫向下方。
陆府门前的宽阔空地,有一人兀然站着,神色焦急。
约莫四十来岁,膀大腰圆,身着布袍,瞅着像个练家子。
对方使劲搓着手,恳切望向门房老仆:
“……小人邓锦求见陆老爷!”
门房老仆满脸不耐烦,要将其轰走。
目睹这一幕的陆岁眉头微挑,询问身侧的小环:
“怎么回事?”
小环挠挠头,低声道:
“少爷,这是邓记锻兵铺子的邓大匠。”
“邓记?锻兵铺?”
陆岁念头一转,想了起来,好像是邓云他爹?
“不晓得为啥事,大成商号断了邓记锻兵铺子的铁料供应,邓大匠上门求问,可老爷近日忙得很,哪有空接见。”
陆岁眼神闪烁,旋即低头一笑,并未多言。
对陆玉麟而言,邓云与自家儿子的过节,算是小辈间的打闹,大人肯定不露面。
只要陆岁没吃亏就好,也不会特意追究。
但身为本地头号刀枪炮的陆老爷,必须得好好敲打邓锦,让他明白管教儿子的重要性。
“子过父受,老爹是个讲究人。”
陆岁快步走下台阶,拉着小环一起上了马车。
帘子一放,马鞭当空一抽,发出脆响。
车轱辘便滚动起来,缓缓驶向百胜馆。
台阶下,邓锦瞧见那辆马车的车帷绣着“陆”字,不由问道:
“老哥,方才出门的,可是贵府陆少爷?”
门房老仆腰板挺得笔直,眼皮都没抬一下:
“正是我家少爷,近日到百胜馆谭师傅门下挂了帘子,待学成厉害武艺,就接咱们老爷的班了!”
“百胜馆?!”
邓锦眼睛猛然一亮,方正面庞泛出喜色:
“巧了!巧了!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也在百胜馆学艺!跟陆少爷是同门啊!
这可是天大的缘分……”
门房老仆嗤笑一声:
“行了,行了!邓大匠,别
瞎套近乎!
你说自问没有开罪过大成商号的地方,不解为何断你家的铁料……”
门房老仆捏了捏袖里的钱袋子,念在邓锦打点的份上,慢悠悠道:
“你想想,既然邓记不曾出错半分,那会是谁怠慢了陆家?”
邓锦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这……”
“言尽于此。别在此处干等了,老爷忙得很,哪会操心一家锻兵铺的买卖。”
门房老仆挥挥手,驱赶邓锦。
……
……
百胜馆。
近临黄昏,邓云阴沉着脸踏进大门。
昨日输给陆岁之后,他被内院弟子抬到隔壁医馆,喂过几剂汤药就醒过来。
只是胸腹间浮起淤青,断去几根骨头。
这点伤势对练家子来说,不算严重,稍作休养便能好转。
可身疾易去,心病难治!
邓云走到外院,看向演武场三三两两的学徒聊天说笑,,莫名觉得他们是在议论自己。
脑中甚至响起清晰的话语——
“入门这么久,打不过刚挂帘子的纨绔少爷!”
“真是给内院弟子丢人!”
“难怪白师姐瞧不上他啊……”
邓云捏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邓师兄,你来晚了,内院已经落锁。”
瘦猴似的三角眼学徒凑上前,讨好说道:
“一众师兄师姐皆到望月楼吃酒聚会去了。”
邓云如梦初醒,打量着三角眼:
“望月楼?莫非是大师兄办堂会了?”
三角眼嘿嘿笑道:
“是陆师兄请客,庆祝气血贯通手足,功力再上一个台阶。”
陆师兄?
陆岁!
邓云闻言脸色大变,接着大怒,抬手一巴掌甩在三角眼脸上。
将其打得牙齿脱落,脸颊高肿,踉跄倒地。
“杀才!看我笑话不是!”
邓云神色冰冷道:
“区区学徒也敢当我面放肆!给你长个教训,再有下次,我踩断你的腿!”
说罢,扬长而去。
只留下满心懵逼的三角眼。
“王师兄,你昨儿没在武馆,不晓得情况。”
被称作卫师弟的青年,搀扶起三角眼,小声道:
“内院切磋,陆师兄胜了邓师兄,当着白师姐让他丢了颜面。
你这会儿提陆师兄,便是触他霉头。”
姓王的师兄捂着脸,含糊不清道:
“窝呸!输给陆少爷就拿窝撒气,活该白师姐没把他当回事!”
“倒血霉了!白挨一耳光!”
……
……
离开百胜馆。
邓云失魂落魄走在长街上,不知往哪里去。
想到白师妹、还有一众内院弟子与陆岁觥筹交错,把酒言欢,他心中如有火在烧,炙烤五脏六腑。
“就因为陆岁是陆玉麟的儿子,大成商号的少爷,人人都巴结他,讨好他么?!”
邓云满腹愤怒与委屈,如同游魂在外晃荡。
忽地,听见一声热情招呼:
“是百胜馆的邓云邓兄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