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击杀

【青云指（第二层）：61/200】。

叶安这串缓慢增长的数字，心里没什么波动。

进度不算快，但好在有了目标。

哪怕没有淬体丹，光靠硬练，叶安也能一天涨几点，对叶安来说已经不错了。

两个月下来，叶安手指上的茧子厚了一层，而木板背面的鼓包越来越大，距离真正裂开就差一点时间了。

“还差一口气。”赵铁山看完叶安的表现后说道，“等这口气通了，第二层就成了。”

“谢大师兄指点。”叶安说完谢谢后继续练习。

这天傍晚，叶安正准备去北仓。

身后却传来周元龙的声音：“都别走啊，今天我请客，醉仙楼。”

叶安正准备离开青竹武馆，却被叫住。

“叶安。”周元龙叫了一声。

叶安听到声音后，一回头便看见周元龙站在院子中间，身旁站着的是孙婉清，还有几个一次淬体以上的学员。

林少云也在一旁，只不过是脸上没太多神色，显得有些冷淡。

周元龙笑了笑，笑容不算热情，也不算冷淡：“你现在一次淬体了，怎么说也算是正式入门了。一起去喝一杯？醉仙楼的酱肘子，安平县一绝！”

孙婉清在旁边接话：“是啊，以前你没到一次淬体，叫你也白叫。现在不一样了，好歹是个武者了。”

表面上这么说，而语气里却带着一点施舍的意味。

叶安看了两人一眼，回复干脆。

“不去。”

周元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为什么？”

“晚上还有事，你们去吧。”

院子里原本有些热闹的场景安静了一瞬。

周元龙的脸色变了变，一旁的孙婉清咬紧牙齿，她有些想开口回怼叶安，但是忍住了！

此时的赵铁山刚刚收功，正在擦拭手指，注意到情况有些不对后，立马站出来打个圆场。

“好了好了，今天叶安有事，下次再说。”

周元龙请客在武馆里不是什么新鲜事。每个月都要来一两回，请的都是他认为“有用”的人。

以前是请林少云、赵铁山这些二次淬体的师兄，后来开始请一次淬体以上的学员。

谁突破了，他就请谁。

请客是假，拉拢是真。

周家不缺这点银子，缺的是能用的武者。

叶安以前没被邀请过，是因为他不值。一次淬体都没到的人，拉拢来干什么？浪费粮食。

而现在叶安一次淬体了，周元龙就来邀请了。

但叶安拒绝了，很是干脆，没留一点余地。

“晚上还有事”，这算什么理由？

而叶安晚上确实有事，要在北仓夜巡，一个月四两银子，这是叶安买淬体丹的唯一指望。

周元龙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扯了扯嘴角：“行吧，你有事就先忙。下次再说。”

他转头招呼其他人：“走，喝酒去。”嗓门有些大，是故意说给叶安听的。

众人三三两两跟着他往外走去。

林少云从门框上起身路过叶安的时候，停在了叶安身侧。

他没看向叶安，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周元龙请客，不去也好。”

说完这句话，林少云就走了。毕竟叶安不去，可不代表他林少云不去。

赵铁山走过来问道：“你真不去？”

“不去。”

“为什么？吃点好的对武者身体也有些帮助......”

叶安简单明了：“跟那帮人喝酒，浪费时间。”

赵铁山勉强一笑，这话说得，这是把他也算上了？

“行，那你忙去吧。”

很快，院子里只剩下叶安和钱多多。

此时的钱多多看着所有人离开后，走到叶安旁边。

“你知道周元龙为什么要请你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如果接受他的邀请，淬体丹就有了。”

叶安没回答，只是深深的看了钱多多一眼。

“你不也是有钱的主吗？怎么不看你也像他们一样拉拢人？”

钱多多嘿嘿笑了两声：“那要是我拉拢你呢？”

“可以啊，但你请我吃什么？”

“馒头。”

“滚。”

钱多多笑着跑了。

叶安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该去北仓了。

叶安正准备往北仓走，迎面却撞上一个人。

是刘管事。

“叶安。”

叶安疑惑了一下，刘管事是北仓的管事，平时都在北仓待着，怎么跑武馆来了？

“怎么了刘管事？”

刘管事喘了口气，脸色不太好：“今晚你不用来了。”

“北仓那边出了点事，今晚封仓清查，外人进不去。你歇一天。”

“什么事？”

刘管事摆了摆手：“别问了，跟你没关系，明天正常来就行。”

刘管事说完转身朝武馆里走去，应该是去找苏馆主了。

今晚不用夜巡。

这还是第一次。

今晚既然不用去北仓，那就再多练一会儿吧。

一个时辰后，天彻底黑了下来。

叶安走出武馆大门，月光照在南街上，把青石板路面照得发白。

街上没什么人，大多铺子都关了门，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

叶安沿着南街往柳巷的方向走去。

拐进柳巷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巷子里很暗，两侧的院墙把月光挡住了大半，只有一条光带落在窄窄的路面上。

叶安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前方五十步外，有一道人影。

这道人影走得很慢，脚步轻盈，每一步都踩在墙根的阴影里。他穿着一身深色衣裳，故意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脸。

叶安在柳巷住了十几年，这条巷子里的每一个人他都认识。张三走路爱晃膀子，李四走路拖地响亮，王五喜欢边走边哼小曲。

但这个人的身形，他对不上柳巷的任何人，太陌生了。

而且这个人不是往巷子里面走的，而是往巷子外面走。

如果是往外走，应该走大路，为什么要贴着墙？

有问题！

叶安退后一步，把自己的身体藏进巷口的阴影里。

就这样看着这个人影走到巷子中段，忽然拐进一条岔道。

这条岔道通向一个院子。

叶安认识那个院子。

王有德的杂货铺！

叶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想起两个月前，父亲杂货铺对面那家铺子的老板就是王有德。

对门同行，生意上的对头！

父亲说过，王有德这个人不地道，总想着搞垮他的生意。

叶安没有出声，他也学着这道身影贴着墙，悄悄跟了过去。

岔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都是高墙，月光照不进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岔道尽头，是一扇木门。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叶安贴墙站着，侧耳倾听。

屋里有人在说话。

“刘爷，叶宁今晚在东坊，不回来。”是王有德的声音，他的语气哪怕压低声音，还是没有掩盖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事......”

“你等着。”

说到这刘爷顿了顿，却提了个要求：“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请说。”

“做完这单，我得离开安平县一阵子，路费你出。”

“需要多少？”王有德的兴奋瞬间荡然全无，与虎谋皮，自然要付出代价。

“五十两！”路费居然比杀人还贵十两！

“放心，这单你不亏。等叶守拙死后，大家买东西不都来你这吗？而且这五十两，还包含了封口费，很划算啊。”

刘爷就这样看着王有德，若是王有德不同意。刘爷怕不是会当场反水，直接将他给杀了！

王有德眼皮抽了一下，心里暗骂：“喂不饱的狗。”但脸上还是陪笑的装作大度。

“行。”

叶安将一切听入耳中。

王有德。

买凶。

杀他父亲！

叶安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股翻涌的怒气压了下去。

叶安慢慢后退，退到岔道口，转身快步离开了小巷。

这里是一片废弃的碾场，四周堆着石碾子和干枯的杂草。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黑影从巷子里走出来，站在碾场边缘。

月光照在他脸上，满脸横肉，眼神阴鸷，嘴角微微下垂，带着一种天生的凶相。

刘爷穿着一身黑色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手上缠着黑色布条。

“小子，你跟着我做什么？”刘爷声音不大，但两人都是武者，所以听得清清楚楚。

“你去找王有德做什么？”叶安明知反问。

刘爷眯起眼睛，目光在叶安身上扫了一圈。

“一次淬体。”刘爷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屑，“刚突破没多久吧？手指还肿着呢。”

“你不也是。”

武者之间可以相互感应对方气血水平，此时的叶安可以感知到对方的气血波动，比林少云差远了，远没达到二次淬体水平。

刘爷哼了一声：“一次淬体亦有差距，就让你看看破了五次关的一次淬体是什么实力！”

“说的好听，不就是五次突破二次淬体都失败了吗！”叶安实话实说。

刘爷笑了一下，这笑容很是难看，他的疤就这样被扯开了！

“本来不想多造杀孽，奈何总有人不长眼。”刘爷伸手把腰间的短刀抽了出来。

他把短刀在手里转了个花，刀锋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死在老子刀下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怕了？！”

叶安没回答，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朝前。

刘爷看着他的手指，嗤笑一声：“你以为练了几天指法，就能跟老子打？”

话音未落，刘爷瞬间消失在原地。

短刀从下往上一撩，又快又狠。

叶安轻轻侧身，刀锋擦着他的左臂划了过去，紧接着衣服被刀刃划开一道口子，只差一点就砍到了叶安的肉身。

刘爷变招极快！

一刀不中，手腕再度一转，刀锋横着削向叶安的脖子。

叶安见状直接蹲下，刀锋从他的头顶掠过，削掉了几根碎发，飘落在月光照耀的地面上。

叶安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刘爷没有给叶安喘息的机会，直追叶安，刘爷再次挥刀！这一刀直刺叶安心口！

叶安这次没有再退，反手一指点在刀面上！发出一声清脆声。

“铛——”

短刀偏移了方向，刺入了叶安肩侧的空气里。

刘爷虎口被震得发麻，短刀差点脱手。

他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两步。

“你这是什么指法？”

叶安没有回答，反倒抓住对方的破绽，直接往前踏出一步。

刘爷咬牙忍住虎口疼痛，短刀再度挥出！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刀锋专挑叶安的手腕、肘弯、脖颈这些薄弱处下手。

叶安左躲右闪，身上添了三道口子。左臂一道，右肩一道，后背一道。

“给我死！”

刘爷的刀又一次砍来，叶安侧身避开的同时往前一顶！他的左手猛地抓住

刘爷握刀的手腕，五指死死扣住。

刘爷被这一抓，顿时大感不妙，猛地发力想要挣脱，争取自己有武器的优势！

叶安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青云指一出！右手食指已经点了出去！

这一指直接发力完好！点在了刘爷的胸口，正中肋骨！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碾场上格外清脆。

刘爷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紧接着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向后仰去。

短刀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叶安后退一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刘爷躺在地上，胸口处的骨头已经凹了下去，他的血从嘴角溢出。

死了！

叶安没有多停留，先是在刘爷身上翻了翻。

一把短刀，品相一般，铁匠铺里五两银子能买一把。一个钱袋，打开一看，里面大概三十两碎银。

还有一本薄册子——《养气诀》！

叶安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养气之道，在于静心。心静则气顺，气顺则力达。”

凡级内功心法，叶安没见过这种东西。

叶安东西全揣进怀里。

做完这些，他看着地上的尸体，没有过多犹豫。

碾场空旷，白天会有人路过，放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

叶安弯腰，把刘爷的尸体拖到碾场后面的枯井边。

这口井早已干枯，井口盖着半块石板，边上长满了杂草。叶安把石板掀开，往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望不到底。

叶安把尸体推了下去，再将石板盖上，随意将杂草扒拉几下，这样一来看不出痕迹。

接着他转身，走向了王有德的杂货铺。

王有德正坐在柜台后面喝茶，听见门响，抬起头。

看见叶安浑身是血走进来，他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怎么……”

“刘爷死了。”

王有德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不可能……他可是半步二次……你一个一次淬体……”

“他死了。”叶安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在敲击王有德的灵魂。

王有德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身体在发抖，从椅子上滑下来，最后瘫坐在地上。

“我爹跟你有仇？”

“没、没有……”

“那你为什么买凶杀他？”

王有德的嘴唇哆嗦着，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我……我就是眼红……他的生意比我好……我……刘爷说能帮我搞定……我就……叶安，你不能杀我……我帮你保密……这件事我不说出去……”

“我只相信死人！”

王有德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骤缩。他想喊，嘴才刚张开，叶安挥出一刀。

这刀正中咽喉。

王有德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响。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下一刻已经不动了。

叶安收回短刀，看着倒在地上的王有德，呼出一口气。

叶安在屋里翻了翻。

柜台下面的柜子里，藏着一百二十两银子。

叶安把钱装好，又在王有德身上搜了搜，十几两碎银子，一串钥匙。

叶安拿起桌上的油灯，把灯油泼在柜台和账本上。

火折子一划。

火苗窜起来，舔着木质的柜台，顺着账本蔓延到墙壁。

叶安转身，拉开门，走进月光里。

身后，火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映红了半条巷子。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叶安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有血迹。

叶安绕到后院，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把脸上的血擦了擦，再把衣服上的灰拍了拍。伤口还在渗血，但武者恢复力不错，这点伤势等会随便伺候两下就好。

堂屋的灯还亮着，父亲坐在桌边等他。

“今天怎么这么晚？”叶守拙抬起头，目光落在叶安身上。

“衣服怎么破了？”

“练功的时候不小心划的。”

“没什么事。”

叶守拙看了看叶安，没再多问。

“锅里还有粥，自己盛。”

“嗯。”

叶安走进厨房，盛了一碗粥，慢慢喝完。

然后回了屋，把那本《养气诀》放在枕头底下。接着将银子藏进床底的暗格里，一百五十两，够他买不少淬体丹了。

刘爷的尸体在枯井里。

王有德的铺子烧了，人没了。

火会烧掉痕迹。

这就够了。

叶安闭上眼睛，不再细想。

第二天，武馆里照常热闹。

学员们聚在一起吃干粮，闲聊天。

“听说了吗？柳巷那边昨晚烧了一家铺子。”

“哪家？”

“王有德那家。烧得精光，人就死在里面。”

“怎么回事？”

“不知道。巡逻队说是油灯打翻了，烧死的。”

没过几天。

“黑风寨的刘阴，就是那个一次淬体巅峰的刀客，听说失踪了。”

“真的假的？”

“真的。黑风寨那边放出话来了，说刘阴卷了寨里的银子跑了，庞虎发了通缉令，悬赏一百两要他的人头。”

“卷钱跑了？有点意思。”

“谁知道呢，爱咋咋地。”

钱多多听着这些闲话，嘴里还在吃着肉干，真是享受。

叶安在角落里一指点在木板上，此时的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像这些闲话跟他没什么关系一样。

【青云指（第二层）：64/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