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命门

剑上的金白双色光，撞上了黑色海面上那一点。

没有声音，那一点像被针扎了一下的气球，猛地一缩。

黑色海开始翻涌。

整片倒悬的黑色海水，像被捅了窝的马蜂，疯狂地搅动起来。那双纯黑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第一次感觉到了痛。

"你敢！"

虚无的声音像从地底三千里炸出来的雷，震得虚无宫的墙壁，一块一块往下掉。

黑色的海水像瀑布一样，从穹顶倒灌下来，朝着姜小野砸了下去。

姜小野举剑挡。

丹田里的循环，一金一白转了起来，可在黑色海水面前，像风里的烛火随时会灭。

"轰！"

她像被一座山撞了一下，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虚无宫的墙上，裂墙的碎石飞溅，她顺着墙滑落下来，猛的吐了一口血。

"嘶……"她撑着剑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元婴中期是真的不够看。"

归天冲过来，扶住她。修为散尽的他连扶人的力气都没有多少，只能用肩膀撑着她，"小野！"

"我没事，"姜小野咧嘴笑了笑，"就是有点疼，这老东西下手真黑。"

黑色海还在翻涌。

那一点还在缩，没有破。虚无的命门比想象中硬得多，姜小野一剑刺下去，只让它受了点伤，连皮都没破。

"太强了。"归天抬头看着黑色海，声音发紧，"它比虚无面强十倍，不，一百倍。我们这点力量根本不够。"

"我知道。"姜小野说，"但我不能退。"

"你不退也没用。"归天说，"它再砸一下，你就没了。"

"那就让它砸。"姜小野说，"我姜小野长这么大，还没怕过谁。"

她的话刚说完。

"丫头。"师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平静，"别硬撑了。"

姜小野转头："师祖？"

师祖走到她面前，抬头看着黑色海，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还有后手。"他说。

"什么后手？"

"命、归字、种子，三样东西，合在一起。"师祖说，"命是我的命，归字是它的命门，种子是归真诀的传承。三样合在一起，能把它封回九天之上最深处，让它继续沉眠。"

"代价呢？"姜小野问。

她太了解这些老东西了，每一个后手都有代价。

师祖沉默了一下。

"我要把仅剩的意识，融进去。"他说，"变成阵眼，永远守着它，不让它醒过来。"

姜小野愣住了。

她看着师祖，看着这个刚完整了不到一炷香的老人，嘴唇动了动。

"不行。"她说，"我不答应。"

"丫头……"

"我说不行就不行！"姜小野的声音，拔高了，"你刚完整，你刚把虚无面收回来，你刚说'人完整了就好'！现在你又要把自己融进去？你当你是橡皮泥啊，想捏成什么样就捏成什么样？"

师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三百年前，我把自己炼成种子，就是为了这一天。"他说，"现在到了。"

"可你刚完整。"

"完整过就够了。"师祖笑了笑，他的手，搭在姜小野的肩膀上，很轻很轻，"三百年，我等的就是这一刻。能完整地站在这里，看着你把归真诀练到第九层，看着你把虚无面收回来，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姜小野的手在抖。

她不想让师祖再牺牲一次。

上一次，师祖把自己炼成种子，她没赶上。这一次她赶上了，可她还是拦不住。

"归天师伯。"她转头，声音有点哑，"你劝劝他。"

归天看着师祖，又看了看姜小野，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低下了头。

"师父决定的事，没人劝得动。"他说，声音也有点哑，"三百年前就是这样。"

姜小野："……"

她看着师祖，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把剑往地上一插。

"行。"她说，"你要融进去，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变成阵眼之后，得给我留个门。"姜小野说，"我要是想你了，就来看看你，你不能把我关在外面。"

师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给你留个门。"

"那就开始吧。"姜小野说，她站直擦掉嘴角的血，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只剩下一种很野的光，"归天师伯，帮我。"

"好。

"归天说，他走到师祖另一边，双手结印。

三个人站在一起。

师祖的意识开始发光，金色的光从他身上涌出来，像一团温暖的火。

姜小野的种子从丹田里飘出来，金色的种子在她手心旋转，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归天靠他三百年在九天的经验，稳住阵脚，把金色的光引向黑色海。

"命、归字、种子——合！"

金色的光从三个人身上涌出来，撞上黑色海。

黑色海开始收缩。

虚无的声音带着恐惧："不！你们不能！我等了三百年！我不能……！"

黑色海一点一点被压回穹顶的裂缝里，那双纯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姜小野，像要把她刻进骨头里。

"姜小野，"它说，"我会记住你的。"

"记住就记住。"姜小野说，"反正你醒不过来了。"

黑色海最后一点被压进了裂缝。

裂缝合上，虚无宫里重新变得安静了。

师祖的人影变得很淡很淡，像一层随时会散的雾。他站在原地，看着姜小野，眼神里带着温柔。

"丫头。"他说，"以后归真诀就靠你了。"

"师祖……"

"别难过。"师祖说，"我不是死了，我是变成了阵眼守着它。你要是想我了，就来九天之上看看我，门给你留着。"

他的人影变得越来越淡。

最后只剩下一个金色的光点，飘向穹顶，嵌进了裂缝里。

姜小野站在原地看着穹顶，很久没有说话。

她的肩膀还在抖。

归天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他说，"凡间还有人在等我们。"

姜小野点点头，转身往虚无宫外走。

可就在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青衫，面容清瘦，眼神复杂，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是归玄子。

"四师叔？"姜小野愣住了，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你怎么会在这里？"

归玄子看着她，又看了看穹顶，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我等了三百年，"他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