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兵铁忠2

几个刺耳的声音从天空传来，铁忠感觉这几个声音很耳熟，但也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

“卧倒，卧倒”

“固防”

“散开，别扎堆。散开。”

排长和两位班长嘶声力竭的大喊。铁忠想起来这是炮弹破空的声音，蒋海班长不久前刚讲过的，也许是他学的不惟妙惟肖，自己没有印象，所以想不起来。但这下他印象深刻了，眼看着天上出现四个小黑点，慢慢变大，夹杂着刺耳的吱吱声呼啸而来。

轰、轰、轰、轰

四发炮弹准确的落在新兵队伍里，队伍里立刻死伤一片，有些人被当场炸死，有的被炸成两节，有的拖着两条断腿大声惨呼。

“准备战斗”排长端起枪命令还活着的人。十几个老兵拖着还活着的二十多个老兵--被吓得哭爹喊娘，寻找掩体。“新兵怕炮”果然是真的。

铁忠被炮弹的气浪推出好几米，重重的摔在地上，五脏六腑好像要炸开一样。自己扶着的那个小胖子被弹片撕成两节。铁忠第一次看见死人，而且是几秒钟前还和自己并肩行走的人，转眼就成了两段。

蒋海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拖走，扔进一个土堆后面，然后自己也跳了过去。

“班长，鬼子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等着，打完炮就上来了。”蒋海不耐烦的回答着铁忠的问题。铁忠手里没有枪，只能干看着班长开枪打鬼子。土堆前不远处就是一把枪，他想爬过去起来，刚爬了几下，“啪”的一下，一颗子弹打在他脑袋前是土地上，在近一点自己就没命了。还没开过枪就被打死了，还谈什么杀敌报国、建功立业，恢复祖上荣光更是胡扯。铁忠心里暗自庆幸。

“把鬼子放近了打。”排长趴在铁忠不远处，下达着他的作战命令。

铁忠壮着胆子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前方，之间前边只有十几个穿黄布衣服的鬼子，分成了三组向这边慢慢挺近，枪口的刺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排长，没多少，才十几个。干吧。“

“才十几个，你还想要多少，给你来个二十万，你给我消停点，等我死了捡起枪接着打。”蒋海接过他的话茬说到。

铁忠不在说话，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着十几个鬼子，心里恨不得跳出去一人来一刀，全都干倒。

日本人开始射击，啪啪啪。三人一组，三组交替掩护，不一会就前进了二十多米。铁忠终于领教了日本人的枪法，日本人一个没死，这边就有十多人被打到。老兵也死了好几个。他发现只要日本人拉枪栓瞄准，这边肯定有人中枪，“妈的，怎么这么准，”铁忠心里暗骂。铁忠和蒋海的掩体位置靠前，首当其冲，日本人不停的射击，企图打死蒋海，拔掉这个钉子。铁忠被子弹压制的抬不起头。他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打死，吓得嗷嗷直叫，蒋海一边射击一边骂“闭上你的嘴，吵得老子心烦。”

铁忠感觉自己大老爷们被压在这里不敢露头，太丢人，要是如诗知道了，他会笑话自己的。想到如诗，铁忠感觉自己好像打了鸡血，几下爬出去，扯住那只步枪的带子把它拽了回来。铁忠拉开枪栓一看，有五发。“一枪没打，就让人给干死了。我可不能死的这么窝囊、”拉栓上堂开始瞄准，他看瞄准了最前面一个个子不高但很结实的年轻日军，他按蒋海说的，鬼子向自己冲过来，就提高枪口。铁忠把枪死死的秒他的脑袋，这样打中他的胸部应该没问题，“啪”，铁忠扣动扳机，子弹直接打中了鬼子的肚子，鲜血染红了他的军装，肠子也顺着枪眼淌了出来。

“不错嘛，第一次开枪就打死一个，继续打，就瞄他脑袋打肚子。”蒋海给了他一句鼓励，很高兴，认为自己没看错人。

排长也很高兴，大喊，“铁忠好样的，在打死几个，我给你请功。”江森用套上枪托的驳壳枪射击，排长枪法很不错，打死了一个，打伤了一个。

双方继续交火，铁忠继续瞄准，还像上次一样，想打鬼子的肚子或者胸部，可试了两枪仍然都没有打中。

还剩五六个鬼子，趴在地上卧姿射击，双方仅仅隔了三十米都不到。啪啪啪。日本人的枪法准，国军这边已经快招架不住了。

祖涛大声喊，“排长，快撤吧，这是他们是小分队，后面至少一个小队，一会全上来了，咱们可就全都报销了。”祖涛边打边喊，这功夫又有两个战士中枪倒地。

江森采纳了他的建议，“祖涛掩护，其余跟我撤。”

“我不撤，我才打死一个，妈的，好几发子弹都浪费了。我不走。”铁忠非要留下来打鬼子，蒋海扯住他往后拖，他挣开蒋海又趴到地上射击。“小心点。”蒋海不再勉强，既然你愿意送死没人拦着，跟他说了一句，“保重。”

铁忠啪啪的射击，打了这么久，铁忠也找到了点手感，越来越又感觉，之前打了十多枪才打死一个，现在三枪就打死了一个。其余子弹的弹着点与日本人的难袋只差了一点点。

日本人越逼越近，几乎能看清他脸上的麻子、酒坑了。祖涛大声喊：“铁忠，快过来，快过来，离开那里。”铁忠也看出了情况的紧急，大声对他喊：“二班长，我这里被日本人盯死了，出不去啊。你赶紧撤吧，我殿后。”

“不行，要走一起走，我数一二三，我扔手榴弹，你就赶紧往后跑，哦随后就来。一……祖涛态度坚决，下了命令，铁忠只能服从。

“一、二、三”

铁忠趁着手榴弹的烟雾与激起的尘土拼命往后跑。跑了好久他才发现祖涛并没有追上来，铁忠又回去支援他，远远地就看见他一个人在与日军周旋。日本兵已经有了增援黄乎乎的一大片，少说有几十人，看来祖涛估计的很不错。几十个日军冲上祖涛的隐蔽的小田埂把他层层包围起来，祖涛与日本兵拼刺刀，只杀死了一个就被刺倒，扎中大腿，倒在地上，日军像猎到了猎物，尽情的戏耍着，一刀、两刀、三刀……

祖涛被日军当成了练刺刀的靶子，被活活扎死。祖涛到死都没有哼一声，骂不绝口。

铁忠在远处注视着这里发生的悲惨却悲壮的一幕。他眼含热泪离开了他的藏身之处，去追赶排长和队伍。可是他们去了哪里呢？

铁忠与队伍失散了。

铁忠背着枪没头苍蝇似的乱闯。天已经黑了，铁忠心里更加着急，这三更半夜我上哪里去找排长。万一一个不小心和鬼子迎头撞到了一起，那我岂不是自投罗网。但转念一想，趁着黑夜，随便趴在什么地方日本人就不容易看见，不至于离得老远就被发现一枪干掉，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铁忠挺着枪搜索前进，他不敢大声喊“排长、你在哪里”，只能借着黑暗碰运气。“要是碰到鬼子，只能怨我倒霉。如诗，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我在下面等你。”

铁忠这时候已经完全迷路了，分不清到底那里是东西南北，只能凭记忆和感觉，向一个大致是东南的方向搜索前进。找到小红河就好了，到了那里就能见到排长了。

黑夜里铁忠摸索了两个多小时，正趴在一个野草丛里观察动静，夜里漆黑一片，万事万物只能大致看出个轮廓，田野、树木、草丛……咦，那是什么东西？

铁忠在自己右前方大概一百多米的地方，发现一个奇怪的家伙，一个大圆球在天上飘荡着，晃晃悠悠，非常可疑。铁忠没见过着东西，叫不出名堂，心里只感到一阵的好奇，非要去弄个明白。“我先去看看这个天上飘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看完再去找排长也来得及，反正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铁忠打定了主意，向那个在天上飘着的家伙慢慢摸过去。在距离他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因为他很清楚地看到了五六个日军在大球下面睡觉，一个人在站岗放哨，在这个距离上看那个大球，铁忠感觉这是个怪物，怎么这么大。

铁忠往前慢慢地摸了七八米远，不敢再往前去，他此行的目的是搞明白这个家伙到底是个什么物件，怎么会飘在天上。里面的那团火球是怎么回事。就着火球的火光，铁忠大概看出了这个家伙的样子--一个大号的孔明灯。

“鬼子放这么个大号孔明灯干吗，要招魂吗？灯下面的那个大筐是干吗用的？”

铁忠搞不明白，就打算退回去。他还没疯狂到和五六个鬼子拼命的地步。铁忠掉过头，一点一点向来时的方向爬回去。刚爬了没几步，就听见自己右边草丛里有声音。

斯、斯、斯

那是老白姓平时叫人发出的声响，铁忠确定，这里有人，而且是自己人。他在叫自己，要不不会这么费劲的发出这种怪声。

斯、斯、斯

铁忠回了三声一样的声音。表示自己认出了对方的敌我。“快钻进来。”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铁忠右手肘使劲一撑地面，身子往右一歪，便滚了进去。草丛发出的声音在这个距离不会传到日军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