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夜宵

jesse的车子启动了，速度不快，但总是慢慢消失的。姚沛在窗口又站了一会儿，就回去打开电脑处理邮件。她翘了一天班，攒了不多不少的活，等全处理完以后，已将近午夜时分。

登录msn，风簸在昨天宽慰她之后，就又陷入了沉寂，姚沛对此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焦虑和恐慌，开始对着那头的灰色头像打字——

风簸，我恋爱了……

记得才认识的时候，你的中文还不好，有一天突然问我“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是什么意思，我说意思就是“用我夜夜辗转不眠，来回报你为我愁苦、而一生无法舒展的眉结”，然后你就发了个大大的疑问表情给我，说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非折腾得大家又焦虑又失眠的，我当时哭笑不得，不知道怎样去跟一个外国人解释中国古情诗的写作特色。但是你特别有学习语言的天赋，没过多久你就跑来告诉我说那原来是句情诗，你说它说得没错，世间万般皆苦，为情执最苦——得到了痛苦，失去了也痛苦；。你告诫我，无论何时，一定不要爱得太用力，人生苦短，能活得轻松快乐，就千万别自寻苦恼。我一直都记得你说的话。

可是风簸，怎么办？我真的动心了。

他叫ivanlauce，是我在巴黎第二十.八.大学读书时的校园男神，也是我的执念，是我对异性最初的幻想。只是从前的我虽然对他着迷，却从没往爱情上想过，我对他只有好奇，没有欲望，所以我断定，我并不爱他。

可是后来，他变成了安然，做了我的房客，像个侵略者一样闯进我生活的每个领域，我无力阻挡。慢慢地，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我开始苦思冥想怎么把他永远地留下。你说，我是不是、是不是陷入了所谓的“情执”？

风簸，我昨天才知道，安然他在“吸.毒”，其实也不是吸.毒，他是被有利益争端的家人强制注射了一种人工合成的毒品，而他居然试图在没有管制的状态下能靠意念戒毒。听说他吸.毒时我很失望，而了解原委后我却并不欣喜，我又陷入了另一种恐慌之中。这个男人，他的灵魂像天使一样高贵，而意志力则比魔鬼还要疯狂。我想不通怎么有人对自己都能狠下心来。我怕、怕我拴不住他。

我上网查过，网上说毒品是有灵魂的，它对吸食行为有一个奖励机制，对放弃吸食同样有一个惩罚机制，那就是醉仙欲死的快乐、还有从迷幻状态复苏后的疼痛和失落感。安然其实就是一种毒，让人迅速成瘾，他的影响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写完这封长长的信，姚沛向后陷在软椅中，突然有点不能忍受一个人呆在这偌大的空间里。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出现了，又离开，什么也没带走，却留下了孤独和彷徨。

正百无聊赖的时候，姚沛的手机突然接到了安然的短信息，她划开屏保，见安然在短信中说：沛沛，你饿了么？

这神来一笔霎时驱散了所有阴霾，姚沛噗嗤一笑，摸摸肚子回道：被你一提还真有点儿(呲牙表情)。你是不是饿了？叫酒店送些宵夜过去吧，白天也没见你吃什么。

安然：你想吃什么？火鸡酱面喜欢吗？

姚沛回：不许诱惑我(愤怒表情)！乖乖地自己去吃，记得叫份汤。

安然：好，我去点餐(笑脸)。

经过这一小插曲，千头万绪宛如一把火烧光，姚沛随便看了一会儿网页，正打算关机睡觉了，安然却意外地打了电话进来。

姚沛欣喜又无奈地划开接听：“吃饱了？”

“沛沛，把门打开。”

姚沛一愣，反应过来后，急忙跑去拉开了防盗门。

“火鸡酱面和菌汤。”安然把手里的餐袋递给姚沛，谙练地弯腰去换拖鞋，“我在楼下看这里一直亮着灯，想你睡这么晚，也该饿了。”

“你怎么过来了？”姚沛愣愣地问，她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你不希望我过来吗？”

“怎么会！”姚沛抱住他的腰，小声说，“从下车开始想你。”

安然弯唇笑了笑：“我有心电感应，所以我不能总在楼下守着你，我得让你看见我。”

深深对视后，他俯下身，她也踮起了脚。说不清是谁主动，总之他们之间终于有了第一次唇齿相交的深吻。可能是有太多不知名的情绪亟待释放，这个吻纠结缠绵了很久，像是恨不能一吻天荒。

他们放纵起来不管不顾，连没来得及放下的餐盒都忘了，直到菌汤挤开盒盖浇到姚沛的手背上，她才“嘶”地抽了口冷气，放开安然，把手藏在了身后。

安然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拉过姚沛背后的手，把餐袋放在玄关口的杂物柜上，边检查伤势边皱眉说：“躲什么躲！让我看看。”

“从快餐店拎到这儿，现在只有一点烫了。”

“嗯。还好汤出锅得比较久了。”安然松了一口气，拉姚沛去洗手间给她洗了手，又翻出医药盒为她涂上薄薄一层烫伤膏，才顾得上看她专注又略带谐谑的目光，“看什么？”

“安然，你换睡衣吧。”姚沛指了指他腰侧的衣服说。安然这才发现，那一桶菌汤不止浇在姚沛手上，还波及了自己，现在他不得不听从姚沛的建议，回他之前用过的客房去换睡衣。

姚沛像掐着点地进客房找他，边收脏衣服边似笑非笑地说：“真是人不留天留，看来你晚上只能睡这儿了。”

“这是天留吗？我怎么觉得你表情这么奸诈呢！”

“我对灯发誓，真的是不小心！”

安然照她额头狠点了下，走出卧室去客厅，姚沛把弄上污迹的衣服丢进洗衣机自动洗涤后，也跟了出去。

姚沛出去时安然正开着书橱、蹲在沙发边翻菜谱，她凑了过去，问：“你做什么？”

“汤洒了，我去给你再做一个。你看看喜欢哪个？”

“蘑菇三鲜汤挺好喝的，金瓜螃蟹汤卖相更好，木瓜银耳羹润肺养颜……”姚沛趴在安然身边兴致勃勃地评价着，最后却摊手遗憾地说，“但你只能做番茄蛋花汤，因为我们没有别的食材了。”

“那就它吧。”安然把书放下，捏捏姚沛的脸颊笑道，“番茄蛋花汤挺好，好喝又好做，还滋阴润燥抗衰老。”

这是安然第二次在姚沛的公寓下厨了，姚沛对他“现学现卖”的说法其实一直持怀疑态度，这次又有机会全程陪同，就提出了心里的疑惑。

安然这次对她显然耐心多了：“因为做菜有诀窍，一是勇敢，二是果断。要想做出好吃的东西，畏前畏后不行，优柔寡断也不行。我以前虽然不下厨，但按照菜谱上说的步骤，下手时做到稳、准、狠，就差不了太多了。”

“这道理并不复杂，你为什么说我学不来？”姚沛指的是上次她要求安然教她做菜但被安然拒绝的事。

安然熄了火，一边盛汤一边解释说：“我不是不愿意教你。油和火都是很凶猛的，像你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肯定应付不来。而且，对于你来说，很多事是不必亲力亲为的，你想吃什么交代给厨师就好了，或者我有时间也可以给你做。”

安然顾着端汤上桌，也没有太注意姚沛的情绪，直到他摆好汤和面，正打算回头招呼她入座时，却突然被她从背后紧紧搂住。

“沛沛？”

“安然……怎么你都不相信，为了你，我可以变得很坚决、很勇敢。”

“谁说我不相信？”

“你说错了，很多事是必须要亲力亲为的，就像你带来的幸福感是厨师给不了的一样。其实家常菜我基本都会，你才来时我也做过，只是你那天不舒服，一口都没尝。下一次换我做好不好？我也会让你幸福的。”

安然轻轻叹了口气：“沛沛，你的幸福太小，一份清汤挂面就够了，可我的幸福很大，我舍不得让你背负。”

“怎么又叹气！”姚沛转到安然身前，用指腹抚开他皱起的眉，“你的幸福有多大，一盘意大利面够不够？”

安然看着她晶亮的眼睛，最后终于点头：“够了。”

“我可以给你的，安然，”姚沛说，“即使你的幸福比意大利面大，比上党卤面也大，大很多很多，我也会努力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