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签约

八号桌在饭厅中央，位置很显眼，桌边对坐着两个男人，一个西装革履、梳着英伦大背头，另一个温文尔雅、淡泊含笑。

姚罡朝他们走过去，看都没看桌上摆放的餐盘、红酒和那几盏早被吹熄的烛台，象征性地拍了下詹姆生的肩膀后，就径直向霍威伸出手去。

霍威面朝门口，有远观之利，早在姚罡靠近詹姆生时就站起了身，此时刚好伸手与姚罡相握：“姚总经理你好。”

“你好，霍威先生。”

相持大约两秒钟后，霍威和姚罡不约而同地松开了手。两秒钟的时间不长不短，既表达了尊重，又不过分唐突。而相较于和姚罡有礼有节的握手，霍威随后和安然的拥抱则不免显得吊诡。

其实霍威本来没打算和安然表现得太过熟稔(rěn)，然而婆罗王国和鼎赫商团近来变故丛生，再遇见少东家，他着实有些情难自抑，不由地就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最近还好吗？”霍威问。

“嗯。”安然微笑，很自然地回抱了他，“不用为我担心。”

这是典型的男人间的拥抱，单手的，短促、有力、一触即分。

霍威在激动之下还是有所克制的，随后也没忘了向安然身边的姚沛点头致意：“姚小姐，欧式见面礼，见笑了。”

“理解。”姚沛报以浅笑，“霍威先生公务繁忙，抓紧谈事情吧，我去给大家加些新餐。”

“麻烦了。”

姚沛笑了下，走向前台西侧的点餐区，安然冲余下三人打了个手势，也紧跟了上去。

“怎么了？”赶上姚沛后，安然扳过她的脸问。

姚沛在点餐区的高脚吧台凳上坐下，拉过安然的手捏他的指尖：“安然，霍威先生性向正常吗？”

“啊？”安然拿来两只杯子，正准备从台桌上的自助果汁机里接甜酒，听姚沛这么问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你不知道霍威先生看你的眼神有多深情，你说，他会不会惦记着你？”

“所以，你是把霍威当成情敌了？”

“嗯。”姚沛重重地点头，“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jesse也要警惕。”

安然哭笑不得，放弃接甜酒的打算，换了杯鲜橙汁放到姚沛手里：“喝果汁吧，省得你净说醉话。”

姚沛撇嘴，轻啜了口橙汁，又抬头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我知道霍威先生有钱有势，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不能为了得到他的帮助出卖色相，特别不能掉了节操。”

这疯话尺度大且猝不及防，安然的果汁直接就呛进了气管里，亏得他反应迅速，第一时间抽出两把纸巾捂住嘴，才不至于太狼狈。但饶是这样，剧烈的呛咳依然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姚沛也被吓了一跳，忙离座扑过来顺他的后背，直到安然咳声渐缓才敢去摸他攥着纸巾的手：“好点了么？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不小心？安然气结，哑着嗓子说：“你离我远点儿！”

姚沛这时已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自己语出惊人了，可心里还不太服气。见安然止住了咳嗽，惨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些红润，才敢嘟囔着顶嘴：“我又没说错，《汉书》里都说了，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只有像我这样的真爱才经得起时间考验。”她狡辩，贬低对手的同时还不忘给自己加码。

安然没力气跟她分辩，低头在嵌于桌角的数码菜单上选好桌位及人数，又点了松露牛排、素菜汤和红酒，确认提交后，直接起身离座。

松露牛排主题餐厅从来都是安静的，就像现在，高保真的低音音响里播放着无伴奏男声独唱的“格里高利圣咏”片段，音量恰到好处，渲染得整个饭厅满是肃穆的、禁欲的色彩。而八号桌的沉闷氛围倒是与环境极为相衬。

安然和姚沛点完餐回座后，詹姆生便溜着桌面推过一沓文件：“这份注资协议你我都不陌生，姚总经理刚刚也看了没有问题，但霍威先生坚持要你再次确认后才肯签约，你仔细看看。”

“不必了，这是霍威和你们两家公司的事，你们没问题就好。”安然将文件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霍威，“放开手脚按你的本心做事吧，我既然信你就信到底。”

安然和霍威不约而同地在詹姆生面前提到了“本心”，这种非至交好友不能有的默契让詹姆生很有些眼红，不由羡慕地感叹说：“有霍威先生这样的贵人做朋友，安然你真是幸运。”

“生哥这话就不对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霍威先生既然选择和安然为伍，那么安然身上就必然有足以和霍威先生相配的长处。不客气地说，和安然结交，对霍威先生也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哈哈，姚小姐说的对！”霍威朗笑起来，抽出签字笔在合同上逐一签字，然后推给姚罡和詹姆生，“那我们就沿用这份合同正式缔约了。”

三人分别签完字，补的餐正好也端上来了，趁霍威动手倒酒的间隙，姚罡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32k的红簿子递给安然：“这是聘书安然，你记着，我们经得起成功，也经得起失败。”

“好，我记住了。”安然微笑着，将聘书双手接过。

经过递聘书的小插曲，霍威那边的红酒刚好入杯醒了片刻，酒香开始浓郁起来，霍威于是适时地举杯道：“姚总经理、詹姆生先生，还有安然和姚小姐，干了这杯酒，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叮叮当——

一杯酒下肚，本来凝滞的气氛就开始活跃起来，几人开始互赞着提酒，连姚沛都被劝说着喝了好几杯。

只是等霍威想起来要给安然添酒时，姚沛却飞快地捂住了杯口：“霍威先生，安然正感冒着不适合喝酒，你们既然私交深厚，就不要流于形式了。”

“怎么感冒的？”霍威蓦然停手，皱眉将安然打量一番，最后沉沉说道，“你注意着些。”

“谢谢体谅。”安然微笑点头。

夜愈加深沉了，低音音响里一道男声还在吟哦着古老的“格里高利圣咏”，酒饮到半酣时，詹姆生推开椅子站起来，歉然笑道：“今天的酒有点上头。不好意思，我去露台抽根烟。”说完不回头地出了饭厅。

姚沛瞧着詹姆生的背影消失，突然感到了一种悲凉：“安然……”

“去吧。”

姚沛迟疑了一下，在安然又点头之后，还是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