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试探

但安然看起来很笃定。像以往每次重大抉择一样，虽然少了几分理性和克制，却依旧冷静从容。

“对不起沛沛，今天……让你受伤了。”安然说，“也许以后还……但我不想我们再保持距离。”

安然话音有些低，轻垂着眼睑不再看姚沛，姚沛于是知道，他其实远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坚强笃信。风簸说，有些事、有些人用眼睛看不清楚，得用心看。姚沛透过心里的那双眼睛，看透了安然的脆弱、委屈、迟疑和不安，然后心像钝刀割肉一样灼痛起来，痛得她不禁咬起了唇。

安然，ivan！她在心里说，你可曾知道，你本是我最求之不得、又放之不下的信仰，远在相处、相爱以前，我就有为你不顾一切的勇气，更何况如今动.情以后。

所念弥久，利害罔计。

姚沛轻轻地叹气，马上换来安然关切的眼神，她于是趁势用另一只手去摸他泛白的侧脸：“安然，你信我好不好？若不能休戚与共，我怎么敢口口声声说爱你！”

这话说完，姚沛感觉安然攥着自己的手猝然一紧，她耐心地等他回答，他却只静静地站着，垂眼看她的手腕，并不说话。

姚沛手腕的淤痕已经扩散开了，颜色从豆青转成暗紫，拉扯时痛感很明显，她却始终上弯着唇线，没从表情上泄露丝毫。

窗外暮色更浓了几分，空气潮湿、迷离起来，云层隐隐透着橘色，从人窗一线的点一直铺叠到天边，姚沛在暮光和灯晕里看安然攥着她的手，一种自遇见他起就不时翻涌的、夹带着悲伤的幸福感再度袭来，那感觉强烈而持久，足以支撑她战胜任何困难，更遑论这点小伤小痛。

用抚摸他侧脸的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脚附在他的耳边，姚沛低低地说：“安然，我愿意，不后悔。”

安然“嗯”了一声，终于放开姚沛带着淤痕的那只手，转而托住她的后枕部，埋头嗅着她的发香说：“我记住了。”

光线太昏沉，看不清唇语，坐在床沿的jesse只知道姚沛忽然笑了，笑容凉如烟花，亦有烟花独具的壮丽和决绝。一直悬着的心没缘由地就放下了。

这段时间，jesse经常梦见三年前死在他怀里的那个女孩，梦见她躺在血泊里说：帮我告诉ivan，rвacлю6nлtaknckpehho，takheжho，kakдanвam6oглю6nmon6ыtьдpyгnm（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但。而下次再去墓地，jesse终于可以告诉她，你的愿望实现了，安息吧。

在jesse由衷欣喜的浅笑里，安然牵姚沛坐回撒着卡牌的贵妃榻，凝静问道：“沛沛，你听过极乐会么？”

“嗯，是个民间组织。它每年会从全球吸纳7名会员，据说拿到极乐会的会卡，就等于拿到了通往各界最高权力的通行证。”

“极乐会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资本原始积累时期。”安然接着说，“那时候，在巨大商业利益和政治荣耀的刺激下，王爵豪富们纷纷组建船队，出海去寻找贸易线路。那是一场充斥着凶险和死亡的发现之旅，在付出巨大的牺牲以后，三家船队的七名幸存船员终于在一座孤岛登录了。据说，他们在那个孤岛上发现了宝藏。”

“什么宝藏？”

“不知道，反正从那以后，一个最初成员只有七人的秘密组织开始低调地运转起来。它的成员和活动从不公开，据外界不完全统计，五百年间，极乐会共计产生了27位各国总统，141位世界级科学家，366位入围世界百富榜的富豪。所以信奉阴谋论的人说，极乐会在幕后操控着世界。”

“那实际上呢？是这样的吗？”

“实际上，极乐会还没有操控世界的能量，但大概已经有了这份野心。所以才那么热衷于网络侵略和生化研发，包括‘磷凡计划’。”

听到“磷凡计划”四个字，姚沛心中一凛，有意无意地看了jesse一眼，骇然道：“那个邪恶组织就是极乐会？那詹姆生……”

安然平静地点头。jesse则接过话说：“詹姆生是已经确认身份的极乐会会员，也是极乐会网络计划端的薄弱一环，遏制极乐会的行动或许能从他那找到突破口。”

“难怪你总想和cbd公司建立合作关系！”姚沛冲安然笑了一下，用类似安慰的口吻道，“姚罡说铂兆和cbd公司的联合开发很快就会启动，让我请你去主持立项。”

“嗯。”安然含笑点了点头。

“你知道？”

“知道一点。”安然刮了下姚沛的鼻子，柔声说，“昨天和你哥通过电话。你不知道吧，你还友情客串了一把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啊？”

摸着她未打啫喱的软发，安然回想起了凌晨四点钟，jesse正打算“没收”他的手机时，恰好响起的那通电话——

“我是姚罡。”

“嗯。你好。”

“打扰你了吗？”

“没有。姚先生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是想聊詹姆生还是姚沛？”

“都有。”

“那先聊哪个？”

“ivan，我是麒麟草。”

“我明白了，姚罡，我会信任你。”

“合作是詹姆生先提的，我猜铂兆同样有他想要的东西，所以白天的拒绝只是他惺惺作态而已，准备主持立项吧。”

“好。”

“ivan，你喜欢姚沛吗？那种男人和女人之间、想要白头到老的喜欢。”

“是的。但你知道，我有我的顾虑。”

“那么，我们来做个实验吧，ivan。姚沛最敬重父亲，我用父亲五年的牢狱之苦逼迫她跟詹姆生假意亲近。在爱和恨之间，她如果坚持选择你，你就放下顾忌接纳她吧。我的妹妹我清楚，她会帮你的，她一定不会成为你的包袱。”

细致地把那通电话讲完，安然有点心虚地观察着姚沛的脸色，只见她稍用力地捏了下他的手指，喜怒不明地道：“所以，你现在有没有窃喜？”

“没有。”安然赶紧摇头，“往事已矣，不管心里多少不平，我知道你不是把仇恨放在第一位的人。这是你的性格，并不是我有多重要。”

听了他的话，姚沛沉默片刻，突然扬头吻了下他的唇：“安然，你很重要。最起码在我心里，你是唯一的、不可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