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 准备出手

    华灯初上，喧闹了一天的宝州城渐渐安静下来。

沈经纬心事重重，左右为难。

今天早上，沈经纬在小食店买了两碗馄饨，三根油条，四个盐茶鸡蛋，这是他和媛媛的早餐。

他刚出小食店门，一个人走过来，好像不长眼睛似的，撞了他一下，把他的两碗馄饨都撞泼了，汤水溅了他一裤子；如果不是他动作快，就烫伤脚了。

沈经纬定神看，见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青人，面容晦涩，精神萎靡。那人面向他，眼睛似看非看，仿佛凝不住神似的。

还没等他生气，那人抡圆胳膀朝他打过来，他抬手挡了一下。 这一下，看似用足了劲，可沈经纬感到没什么力量。

那人打完后，没有说话，没有看沈经纬，也没有作出防卫沈经纬反击的姿式，仿佛没事一般，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仍如先前一样，无所谓的，眼神空空洞洞的，走了。

沈经纬很恼火，从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他准备要拉住那人理论。旁边一位食客拦住他，小声说：“别理他，他个抽儿。”

宝州这里，把吸毒的人叫做“抽儿”。

直到现在，沈经纬眼前都还晃动着那个“抽儿”的影子，晦涩无华的面容，漫散空洞的眼神，虚浮趔趄的脚步，以及那仿佛衰老、略显佝偻的背影。

以前，沈经纬也在报纸上或电视上看到很多报道，讲述毒品的危害，因为没有亲身经历，并未怎么去关注。今天这个人，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的吸毒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那个人，那么年青，正是朝气蓬勃的年华，可是他，被毒品折磨的，没有尊严，也不知道耻辱，完全是个“废”的。

罗局长告诉他，吸毒的人，每天只关心一件事：今天的毒品有没有？如果有，他们万事不想。如果没有，他们会不择手段去弄到手，哪怕是杀人放火。

毒品毁人，沈经纬是真正知道了。

如果碰到毒犯，他绝不会手软。

可是，侯主任、罗局长却是要他去贩毒集团卧底，这让他犯了难。

三军阵前，取上将首级，他做的到；虎穴龙潭，擒贼夺宝，杀敌无数，他有必胜心。

可是卧底不是冲锋陷阵。要戴上厚厚的面具，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还要装腔作势，做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这该有多难！他完全没有自信。

而且，他现在也不是光棍一条了。现在，他有很大的生意，有好几家公司，有很多员工。他是他们的饭碗，他们的依靠，他不能仅凭一腔热血去做事。

去了，生死未卜，生意怎么办，女人怎么办？不去，就失去一个很好的机会。虽然说公安机关最终会消灭贩毒集团，但那就要等下一个机会。

在这段时间，贩毒集团还会继续犯罪，他沈经纬就相当于纵容犯罪。

一边是现实，一边是信念，怎么取舍？

人生最难的就是选择。

沈经纬难以决定，干脆不想。他去蛋糕店，今天是媛媛的生日，他预定了生日蛋糕。

蛋糕店生意很好，有十几位顾客，几个营业员都忙不过来。

沈经纬等着营业员给他包装蛋糕时，忽然进来三名男子，体格健壮，面相凶恶。

他们一进来，就把蛋糕店的卷闸门拉下来。这时，除了沈经纬外，店里其他的人并没有关注这三个凶汉。

沈经纬心说不好，正准备上前，一个凶汉突然抓住一个年轻妇女，拔出手枪抵住她的太阳穴，那位妇女的女儿大哭起来。

沈经纬不敢动了，他担心凶汉会伤害那对年轻母女。

同时，另一个凶汉拿起一个不锈钢托盘狠狠砸向蛋糕展示柜的大玻璃。

孩子的哭叫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惊动了蛋糕店里的人。大家循声望去，看到凶汉手里的枪，一下子就乱了。

沈经纬乘乱掏出手机，拨通110，调成静音，放进蛋糕盒里。

一个凶汉一手拿着一个不锈钢托盘敲打着玻璃柜台，另只手挥舞着手枪，大声叫骂：“草尼玛的，谁再叫，老子打死他。”

店里的人安静下来。凶汉舞着枪，逼着店里的人都蹲到一个角落处。

如果换个场合，沈经纬根本不拿这三个凶汉当回事，哪怕他们有枪，照样打残他们。

可现在他不能动。那两个凶汉不足惧，关键是劫持了妇女的那个凶汉。

他躲在一节展示柜的后面，背靠墙，左臂紧紧箍住妇女的脖颈，右手枪抵住妇女的太阳穴。那位妇女的女儿抱住妈妈的腿，正在抽泣。

如果他一动，凶汉就有可能伤害她们母女。

凶汉给公安局打电话，说他们手里有十几名人质，其中还有孩子。只要把他们老大放了，人质就安全；否则……嘿嘿。

不到十分钟，外面响起一阵警笛声，警方布置了包围圈。

一个警察用电喇叭大声说：“里面的人听着，我是公安局的。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我们可以商量。请你们一定保证人质的安全。”

一个凶汉对那个被劫持的妇女说：“我们放你出去，你去跟警察说，我们有两个条件。

一个，半小时之内，我们要见到老大。第二，给我们准备两辆加满油的越野车，每辆车上要有五百万元现金。让开大路，我们就走。不然，我就杀人质。

听清楚没有？”

那位妇女被突发的事件弄懵了，一时反应不过来，不知怎么应答。

凶汉狠狠打了妇女一耳光，妇女的嘴角立刻流血。她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流下来。女儿见妈妈被打，又大哭起来。

凶汉恶狠狠说：“再哭，老子一枪打死你。”

妇女哄着女儿，孩子渐渐不哭了。妇女说：“我听清了你们的要求，我去跟警察说。”

凶汉做个手势，另一个凶汉把卷闸门拉起约一米高。

妇女带着女儿欲走，凶汉说：“把小孩留下。”

妇女眼泪立刻流出来：“求求你们，她才三岁。求求你们放过她。求求你们！”

凶汉不耐烦的做个手势，一个凶汉抓住妇女，另一个凶汉生拉硬拽的从妇女手中夺过小女孩。

小女孩大哭，拼命挣扎，突然咬了凶汉一口。

凶汉恼怒，抬手就要打女孩。沈经纬大喝：“住手！”他站起来。

三个凶汉都楞住了，紧张地看着沈经纬，举起枪对准他。那个凶汉抬起的手也放下来。

沈经纬说：“我来抱孩子。”一边说一边朝孩子走过去。

“啪”的一声枪响，子弹打在沈经纬脚前瓷砖地面，又弹起来，穿过沈经纬的裤脚，碰到旁边柜台的玻璃，没有击穿，掉落在地上。玻璃则被击出放射性裂纹。

差一点就要打伤沈经纬的腿。

沈经纬没有停下，脚步坚定地走到女孩身边，抱起她。那个凶汉被沈经纬大义凛然的态度镇住了，不由自主地放开女孩。

那个似乎是头儿的凶汉走过来：“尼玛，你很英雄嘛。”话音未落，他拿起手枪狠狠砸过来，沈经纬左眼眉毛处马上见红，鲜血糊住了他的眼睛。

小女孩在沈经纬怀里不哭不闹，很懂事的用衣袖擦拭他脸上的血。

这种场景，令人动容，就连那个凶汉也不再打沈经纬，而是跟另一个凶汉做个眼色。

那个凶汉过来，用封箱胶带把沈经纬和小女孩缠在一起。

沈经纬对那位妇女说：“你放心去吧。她和我在一起，不会有事。”说完，他抱着女孩回到原来的地方蹲下来。

那位妇女深深地看了沈经纬一眼，然后弯腰出了卷闸门，朝警察走去。刚走到一半，那个似头儿的凶汉突然蹲下来开了一枪，妇女应声倒地，痛苦地蜷缩着身子。

沈经纬的位置正好看见妇女中枪倒地的情况，但女孩背对着门，没有看到她妈妈的惨状。沈经纬暗叫侥幸，不能让孩子看见这些，会在她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沈经纬从妇女摔倒的姿势看，应该是左腿中枪，暂无生命危险。

凶汉跟警察打电话说，这个人是传递消息的。她的女儿在我们手里，如果不满足我们的条件，我就先杀她的女儿。

沈经纬看到，有三个身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推着一辆担架车快步走过来，把妇女抬上担架车，迅速离去。

很快，警察大声说：“里面的人听着，我们答应你们的条件，半个小时之内，你们就可以见到你们老大。请你们不要再伤害人质。”

凶汉没有再劫持人质，机会来了。

刚才凶汉用封箱胶带捆他们时，沈经纬有意把女孩抱远一点，留下双手活动的空间。现在，他乘凶汉精神有点懈怠的时候，调整自己身体的角度，挡住凶汉的视线，从衣领里取出一片小刀片，开始割断捆绑他们的封箱胶带。

这片刀片是沈经纬常备的，这是特战大队的传统，任何时候都要防范危险。

女孩很懂事，知道他在割断胶带，不说话，只是不时地用衣袖擦去他脸上的血 。血流的速度也明显慢下来，再有一会儿就可以凝住了。

不到半个小时，凶汉们的老大到了。

警察大声说：“里面的人听着，你们的老大来了，钱和车都准备好了。各条大路都放开了，现在正在电视直播，你们可以看。

你们现在可以走，请不要伤害人质，请不要伤害人质。”

沈经纬准备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