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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与她造爱

书名:红官印 作者:大话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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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与她造爱

当了代理科长,肖子鑫手上就有了点签单的权力。吃个饭,办个事,偶尔的也可以签单子。

就是这点小权力,肖子鑫当然也要试验一下,他首先是请了自己原来的信访办主任刘斌和王波、老孙等同事。以前,肖子鑫他们只管吃,然后由主任或葛明伦签单,现在不一样了,朋友来了,自己有点儿啥事请个客,完事不管是宾馆还是街上的饭店,他都可以说声“政府办的”,然后在单子上签个名。

这个问题,政府办没有明文规定,但是严格来讲是不可以的,签单只有主任、副主任。

不过,延续下来,约定俗成,葛明伦和财务科长有签单子的权力了,到了肖子鑫这里,当然也不能不可以。

“哈哈,小肖,没想到你离开咱们信访办,进步这么快,”在政府旁边的一个挺漂亮的饭店,刘斌一边喝酒,一边欣赏地看着肖子鑫,大家也都说,真没想到小肖会这么有出息。因为王波、老孙、老谢他们哪个都在信访办干许多年了,至今还是个小科员,即使是刘主任,前后也干了很多年才熬药一样熬到眼下这个位置,而且一干就是三四年没挪窝。开销上还处处受到限制。

“要是没有你们,也就没有我的今天。”肖子鑫笑逐颜开,一个个地诚心诚意地敬酒,诚恳地说,他尤其敬重刘主任,正如他所说,要是没有刘斌主任当初要他,他后来就不会到信访办,也就不会参加舞会,更不会认识柏心钰、柏书记和进政府办了……

一个偶然,决定和影响了肖子鑫后来的所有事情。更何况,他在离开信访办之前的最后几天,刘斌帮助他完成了入党的所有程序,使他成为了真正的党员。谁都知道,这是一切的前提,没有党员这张招牌,他会这么顺利地提拔为综合科代理科长吗?

“来,我再敬刘主任一个,大家随意!”肖子鑫满脸通红,站起来一仰脖子干了杯中酒。

刘斌也干了。

在他眼里,肖子鑫再也不是刚到他信访办的那个无足轻重的年轻人了。人,有时候真的是难以捉摸,在信访办时,他也因为一些事情训斥过肖子鑫,但更多的时候是信任和喜欢这个小伙子。现在看,自己真的没有看错,关于肖子鑫到政府办之后的一些事情,他也经常在酒桌上听一些人说起来,无不夸奖这是个人才,有前途。

肖子鑫也就借助这点权力,找这么个机会回报了一下原先的同事和领导。

肖子鑫的原则是,自己现在还仅仅——仍然是个小虾米,一定要夹着尾巴做人。他的理想远非这么简单。

所以,他既不忘记过去给过自己帮助的人,也决不让以前的同事说出个不字来。

在一个机关,这是非常重要的,也是肖子鑫参加工作以来的心得。

……

肖子鑫当上政府办综合科代理科长,最高兴的当然是柏心钰。

自从那个雨夜,县里跟银行举办的周末联谊舞会认识了肖子鑫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发展极快,不过即使是这样,到了今天肖子鑫和柏心钰还仍然保持着热恋状态,而没有发生过关系。这在肖子鑫来说,有点儿不可思议。

想当年,在大学时跟苗小霖他是急不可耐,好上后没多久便占有了她。

先偿后买,她才那样死心塌地地跟着他,直到毕业分回悬圃县。

可是,跟柏心钰相处肖子鑫就不敢那么轻率了,这里头有两个原因,一是毕竟肖子鑫不是当年读大学时那样冲动,头脑那样简单了,而且柏心钰不是一般女子,肖子鑫心里害怕出事,那样的话,柏书记会要他的命。另一方面,肖子鑫之前跟苏莹的关系也让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对待这件事。而且,越是朝结婚使劲儿,肖子鑫越不想轻易跟柏心钰发生性关系。

可是,就在肖子鑫去高县长家里送礼之后没两天,情况忽然发生了质的变化。

那天晚上,肖子鑫和柏心钰约会,从江桥走到江心岛公园,坐在一块石头上,他们亲吻着,抚摸着。本来,这也都是老一套,算是轻车熟路了。然而,可能是肖子鑫没有让柏心钰失望,柏心钰特别激动,吻着吻着,她忽然说:“你……”

“什么?”肖子鑫喘息未定。

“烦人!”

“啊?”肖子鑫抱起她,面对面,“人家想你了,你知道不知道啊……”

他们二人坐的地方紧靠江边西头的一个歌厅后面,江心岛公园这些年相继建起了无数的娱乐场所,夜里灯光、人头、歌声……无不把这个小城烘托得热烈而激情四溢。就在这样的黑影里,倒也正是灯下黑,易动情作事的地方。肖子鑫能不明白柏心钰为什么那样激动,能不明白她的小声抱怨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吗?

他轻轻放倒她……

“没事?”他不是问柏心钰,而是自言自语,左右看看,不放心。

柏心钰不说话。躺在那里好象睡着了一样。

肖子鑫观察一下,觉得这里总是不太适合。

“咱们走,要不去……开房?”

“去你的!”柏心钰忽然睁开眼睛,“你敢去,我还不敢呢,明天我老爸就会知道!”

也是。那怎么办?二人的激情已经象是被狂风暴雨前聚集在了一起的浓烈云团,不下场透雨尽情释放一下怎么能行?不能等了,既然肖子鑫想要开房的建议柏心钰不同意,也不敢就在人家歌厅后面做事,那么只好离开,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合适之地。

悬圃县,江坝的左侧是县城一些住户的房子,密密麻麻、千家万户,而右侧就是滔滔不绝的江水。在房子和江坝之间,都有一些或高或低的仓房和木柴垛,连在一起,到了晚上黑乎乎的一片,闪烁在灯光之间若隐若现,那是各家各户老百姓的烧柴。

其实,肖子鑫早就想跟柏心钰发生关系了,虽然心里不敢,不想,希望到跟她结婚时再那个……可是,他毕竟年轻,欲望时时刻刻都在燃烧啊。刚才一看到柏心钰说话的样子,他就有点儿控制不住了,要不是地方不合适,说不定他马上就会……

现在,他们在宽敞的江坝上走着,肖子鑫搂着柏心钰,边走边看,而柏心钰今晚则有点儿心醉神迷,跟平常不大一样。

肖子鑫拖她往哪走,她就老老实实乖巧地跟着,也不问“你这是往哪走啊?”

走到一家房后,肖子鑫站下不走了,坝下面房子的灯光照上来,旁边是一大堆木板垛,正好遮挡了灯光形成一片黑影。就这里,肖子鑫心想,这地方挺理想的,三面没有人可以看见,一面与江坝还有点儿距离,如果做事时有人走过来,估计应该能事先听到,也有准备和应急的时间。

他把嘴凑近柏心钰的耳朵小声问:“行不行?”

柏心钰轻轻点头,闭着眼睛,好象又要睡着了。

于是,肖子鑫前后左右四下看看,没事,挺安全的,就开始慢慢解开柏心钰的裤带,脱柏心钰的裤子……

柏心钰挣扎了一下,椅在木板垛上就“睡”着了,一声不吭,任凭肖子鑫动作。肖子鑫可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好事了,他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一切前戏准备,轻轻把柏心钰扳过去,让她脸朝前,身子朝后,柏心钰假装醒了,看看他,“干什么呀……”

肖子鑫吓了一跳,以为她不愿意,但再一看,她在笑,吃吃地笑,好象鼓励又象嗔怪。

肖子鑫可不管不顾了,呵呵,当代理科长、签单子……一切权力的取得和应用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他要柏心钰……

非常成功。

正来劲儿,忽嗵,忽嗵……突然,肖子鑫停止动作,觉得哪里不对劲?抬头一看,木板垛上有个脑袋黑影一缩不见了……

“谁?!”

肖子鑫被自己脱口而出的喊叫吓了一跳,明明白白是个人,是个人的脑袋,可能他已经在那里看他们半天了,自己却傻逼一样继续表演,柏心钰回头问他“怎么了?”

肖子鑫想了想,果断决定结束这不安全的野外作业,还不知道那个人是否看清了他的与柏心钰的面孔,如果没看清,还算幸运,万一要是那家伙看清了他们是谁,又认识他们的话,可就坏了……悬圃县这个小地方,也许用不了明天晚上就会传得满城风雨。

肖子鑫提上裤子,又帮柏心钰提上,匆匆忙忙整理了一下,才悄悄说:“有人看见了……赶紧走。”

柏心钰吃惊地看着肖子鑫,然后一拉他的手,二人乘着夜色慌慌张张向江坝大桥那边跑第六十一章、不是东西

肖子鑫和柏心钰第一次zuo-ai居然是在江坝上人家的木板柴垛旁边,居然还让人偷窥了,事后提心吊胆了几天,发现没事,才放下心来。

这段时间,肖子鑫跟苏莹的联系基本处于停滞了。偶尔,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到目前为止,肖子鑫总共跟三个女人发生过关系了。

一个是前大学时代的女友苗小霖,一个是富婆苏莹,再有一个就是现在的柏心钰了。

三个女人,各有不同,也代表了肖子鑫三个不同时期走过的不同情感经历和人生阅历。曾经心里最担心的苏莹,怕她知道自己跟柏心钰的关系后,败坏他,对他不利,现在看,这种可能虽然不能完全排除,但也渐渐让他感觉到并非完全是那么可怕。

跟柏心钰做了爱,肖子鑫现在心里真的开始拿柏心钰当亲密爱人了,跟之前他们在一起时心里有明显不同。实话说,肖子鑫知道自己这种农村上来的孩子,如果不是读大学根本这辈子都没机会进入政府机关,更别说当这个科长了。所以,很珍惜,也更加慎重。

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有时候你想好,有人不一定让你如意。

在政府办,肖子鑫发现这个人就是葛明伦。

葛明伦争取当综合科长失败后,心里很失落,不过他毕竟是老机关,虽然年龄不大,跟肖子鑫相仿,但是机关工作经验却远比肖子鑫多,心里不满,也轻易不会流露在脸上,这种人善于背后做小动作,败坏别人名声只是其中初级手法,他背后给肖子鑫下的绊子不少,同样具有意想不到的杀伤力。

高县长、张主任对肖子鑫的重视大家有目共睹,葛明伦当然不舒服。尤其是肖子鑫当了代理科长之后,尽管前面有个“代”字,但是谁都知道用不了多久,那个字便会抹掉,自己努力奋斗了好几年,如今也不过是科长而已,他肖子鑫凭什么一来不长时间就一跃跟自己平级了,平起平坐呢?

半个月后,原先风传的郭彩凤主任也调走了,到妇联当主任。张主任第二天便宣布扶正,从此以后正式主持政府办工作。

这些,都是名正言顺的,葛明伦背后跟王东说:“肖子鑫太虚伪,太能忽悠,心里很不是滋味!”

王东说:“他是高县长的人,受重视!”

葛明伦“哈哈”笑了。

他其实心里明白,肖子鑫只是运气好而已,并不是高县长的“人”。至于自己是不是,当然更不是,只能今后找机会尽快成为高县长的人,在这一点上,他明白肯定还要跟肖子鑫明里暗里争斗一番。

自跟张主任谈过话,肖子鑫工作更加踏实。政府办的事情,他心里自然而然是越来越明白,也更加有数了,相信谁,依靠谁,一清二楚,而葛明伦的一些话或多或少也会传进他的耳朵里,他只当没听见,不知道,装糊涂。早在大学时,学生会也有类似问题,他都较好地解决了,并没有被任何人抓住把柄,机关干部,说到底就是一个你上他下的问题,这个,争斗也就难免。

如果说肖子鑫以后真的会出现什么问题的话,肖子鑫自己也清楚,恐怕就是作风问题,其他葛明伦抓不到任何把柄。

正象当初母亲生他时,那个接生婆所担心的那样。

那个奇怪的东西,毕竟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但是心里,肖子鑫是真正恨这个葛明伦的。认为这个葛明伦真是莫名其妙,不是东西!肖子鑫想,我以前跟你无怨无仇,又不认识你,到了政府办还一起工作,尊重你,值得吗?

所以,没有机会便罢,一旦有了机会,别以为肖子鑫就不会当坏人。

就看各人的素质、能力和智慧了。

这天是礼拜五,肖子鑫正在办公室给高县长起草一个大材料,办公室一个秘书椎门进来,说:“肖科长,有人找您,见不见?”

肖子鑫问:“哪儿来的?”

秘书说:“他说他找您告状!”

肖子鑫以为又是以前在信访办时接待过的群众揭发村干部,于是说:“请他来,请他来,人家大老远跑来,不容易!”

可等秘书把人带来,肖子鑫一看,却是二江县信访办的,肖子鑫“哈哈”笑了,说:“哎呀,老原,你搞什么名堂!还不直接来,说是告状的!”

叫老原的人哈哈大笑地说:“听说你上政府办这边当官了,我来办事过来看看兄弟,当然得事先报告一声。”

“哎呀,可别这么说。”以前在信访办时,他们两个在一起开过几次会,关系不错,肖子鑫就这点好,到哪里都有朋友,都不得罪人,俗话说,朋友多了路好走,多个朋友多条路,尤其是到机关工作以后,看到体制内的关系网密布,重重叠叠,肖子鑫更加理解了老祖宗留下的这句话究竟是多么准确和实用。朋友来了,好好接待一下,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人家了。即使是用不上,也没有害处。

秘书退出,肖子鑫给他倒了一杯茶,说:“怎么样,工作忙不?”

老原说:“信访办你还不知道,全国一盘棋,现在维稳是大事,整天闲不着,撒尿都尿不干净,脚打后脑勺哇,呵呵。你行了!你调到政府办,这可是接近领导的大好位置,我前几天就听你们刘主任说了,今天过来办事,这不想着过来看看你。”

正说话,有人来叫肖子鑫,说张主任找他,老原一听赶紧起身说:“行了行了,就是看看你混得咋样,那你忙着,我先走了。”

肖子鑫瞪着眼睛说:“那不行,你给我好好坐着,等我,一会儿我回来,中午咱们哥们得好好喝一杯,坐下坐下,别废话。”他不容置疑,伸手硬把老原按了回去,然后吩咐小孙、小陈不让他走,拿起一个本子匆匆忙忙出去了。

政府办的工作千头万绪,尤其是政府办主任这一角色,上传下达,承上启下,面对七八个县长、副县长,还要整天跟各委办局头头脑脑打交道,接待上边,联系外边,老百姓有时候也来凑热闹,赶上改革开放的这个时代更是如此,没有一定的头脑还真干不了这个活,即使是坐上了这个位置,也坐不长。

肖子鑫过去一看,原来是张主任正在跟工商局长说话,“我们没有与他为难,你叫他自己说,可他处处与我们为难!告诉你姜局长,我是政府办公室主任,他在电话里不好好说话也就罢了,骂人,你不管吗?”

“张主任你别生气了,我来,就为这事专门道歉来的,已经把他给撤了!”

说完,看到蹲在地上的那个市场科长抱头“呜呜”哭起来。

肖子鑫这时倒吃了一惊,看着张主任,不知他让自己来干什么。

张主任问。“是吗?”

姜局长点头说“是的”,那个科长抹着泪说:“张主任,对不起,上午我真的不知道电话这边是您,我错了,还不行吗!葛科长的亲属违章建筑,是不管底下人的死活了!我去管管,也是工作,当时火大了一点,一接您电话,我还以为是他呢,就骂了……您抽空到市场去走一走,看我说的对不对,葛科长他亲戚正在市场干什么!自他到政府办以后,除了琢磨人,没干一件好事!他现在大权在握,是想把以前对他有意见的工商局的同事往脚下踩,我这还不是他开的第一刀!”

张主任一听这话,问:“问题那么严重吗?上午葛明伦跟我说这事,还没提啊。不管怎么着,你骂人不对!”

那个科长说:“他那是耍两面派,在蒙骗您!为什么撤我,还不因为我是老工商局的人!”

肖子鑫这时心里也来气了,怪不得葛明伦总爱搞小动作,不够意思。提他当代理科长,大家没说什么,怎么他现在敢如此无礼!因为他,张主任不了解情况还挨了一顿骂,但他表面上仍很镇静,笑着问:“张主任,您叫我?”

张主任看了看姜局长,咕嘟着嘴对肖子鑫说:“你让小葛过来,让他到我办公室来。工商局他表弟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什么意思?姜局长,我给你说,这问题得解决,不解决,以后还是毛病,一会儿把小葛叫来了,大家三个人六只眼,当面说说,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他的错,我处理他!”

肖子鑫一听,心里偷偷乐啊,呵呵,他吱溜一下走了,去秘书科叫葛明伦,王八蛋,你整天琢磨事,整人,今天人家工商局领导来了,留下一摊子烂事等人宰割!看你王八蛋如何面对!

……

等到处理完了这件事,已经中午了,肖子鑫回到办公室一看,人没了,老原不见了,小孙、小陈也没影了,正疑惑,下班铃响了,他出门正要锁门,只见三人从厕所出来,他一看,笑了。

“哈哈,我以为你们先下去了呢?”

“敢吗?”老原说,“领导发话,我们敢不在等领导吗。”

“别扯了,走走走,上饭店。”

走在路上,老原故意落在后面一拉肖子鑫,低声说:“你跟柏书记的姑娘搞对象了?”

肖子鑫一惊,“你听谁说的?”

“发生关系了?”老原越弄越秘密。

“没有,没有!”肖子鑫真的给他吓了一大跳,我靠,这是哪跟哪儿呀?县里这边还没动静,怎么老原那边倒先知道了?两下七八十里,究竟怎么回事啊?可是他下意识地一口咬定没有,又不好意思多问什么。老原却神秘莫测地说:“当心点,伙计,你们这个葛明伦不是东西,我们科长跟他关系不错,科长告诉我的第六十二章、智者生存

葛明伦和肖子鑫一样,在政府办也是一直颇受领导信任的人,不过他是前任县长和主任留下的原班人马,而且此人做事虽然周到细致,人却很诡异,这一点,或许也是他虽然活动甚至花了一些钱,而最终并没有当上综合科长的原因之一。张主任不太喜欢他。

但是,尽管如此,以前领导也很少当众骂过他。

这次,不行了,肖子鑫过去叫他,看见他好象在整理文件,耳朵却在听着走廊里传来的声音,工商局的人和张主任偶尔的怒火他可能都听到了,心里有数。所以肖子鑫一叫他,说张主任叫他过去,他脸腾地红了。

葛明伦,27、8岁,中专生,读的是商业。原先他在工商局工作了一段时间,有个亲属也在工商局,就在机关干部一般还不太懂得、也不屑于经商的时候,葛明伦和他的亲戚已经利用管理市场的权力先一步做上生意了。

他们的违章建筑就在市场旁边,工商局管了多次,管不了,原因是葛明伦到了政府办这边之后,工商局长顾虑重重。

“怎么回事,小葛,姜局长也来了,小纪也在这,你们说说,情况是你跟我汇报的那样吗?”

葛明伦一进张主任,张主任就火了,压着没发,问他。

三个人,四张嘴,肖子鑫在旁边看着,心里高兴啊。

呵呵。肖子鑫虽然不是小人,但看着葛明伦让张主任、姜局长说得脸红脖子粗,心里还是不能不痛快。他造谣生事,假传圣旨,弄得那个小纪火来了,居然在电话里把张主任好一顿骂,这回好,为了葛明伦,人家把小纪的市场管理科长都说撤一句话就撤了。事情一弄明白,葛明伦受到严厉批评,心理也受了不小的打击。

“你这么干不行,小葛。恩,小葛?”张主任平时并不发火,当了多年的副主任,今天看出来不一样了。

“我错了,张主任……对不起。我改。”

姜局长看看张主任,说:“算了,张主任,这事就这么地,我的人我回去处理,事解释开了,你别生气就行了。”

“我不生气,”张主任回头对葛明伦说:“你先回去!”

葛明伦走了之后,姜局长和小纪也告辞,临走时,小纪哭丧着脸再次给张主任陪了不是,转身跟姜局长走了。

“小肖,你去通知,办公室到我这来临时开个会。”

肖子鑫点头:“恩,我马上去。”

一会儿,下面的人都上来了。政府办占了一、二楼十几个办公室,财务、后勤、小车队在一楼,其他科室都是二楼。葛明伦的事,刚才大家都听到了,一个楼层一高声说话,下面都能听见,所以张主任见人到齐了,一宣布会议内容,大家都看葛明伦。葛明伦平常虽然热情周到,但是一双精明的眼睛里也时常闪动着狡诈,反应很快,这时候却不吱声了。

会议上决定了两条:1、葛明伦就这件事必须做出深刻检讨。2、必须立即停止经商工作。

对此,葛明伦表态说:“我错了,我改正错误。对不起张主任。”

“不是对不起我,这是规定。你一个秘书科长难道不懂,你在工商局呆过,也不惜吗?”

“好,我改。”

葛明伦就这点好,哪里出事了,尤其是关系到他自己的事,改不改还在其次,态度很重要。他总有办法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肖子鑫服了,不过心里也不爽。

他本来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的,呵呵,见张主任点点头,让大家发言,他说:“葛明伦平时工作认真负责,我来的晚,是看着他的样子学习的。但是……”肖子鑫有意无意地顿了一下,中国人都喜欢在但是后面做文章,肖子鑫也不例外,“但是,工作好,其他事情也要好,尤其是我感到,这段工作我觉得在政府机关人品很重要,要不然的话,影响就大了。”

他的话,看似官话,套话,其实暗有所指,谁听不出来呢,不过葛明伦又不会过于反感,行了,点一下而已,不必借坡上驴,不值得。

肖子鑫打住话头,“我也不会说,就这点,我们大家都应该注意。”

大家七嘴八舌,个别跟葛明伦关系好的也见风使舵,毕竟张主任才是政府办的主人。

“散会,小肖你留一下。”

大家散了,肖子鑫留下来。张主任说:“下午香港有个商务团要来,你准备一下,跟高县长一起去接站,然后接待一下。”

“哦,得几天?”

“3~4天,这几天科里的工作先交给小孙他们,你抽出来一直陪这些人。”

“好,张主任,那我先回去了。”

下午,三点多,肖子鑫跟张主任和高县长下楼,上了门口的一个面包车,直奔火车站。当时,县里只有区区几辆小轿车,最好的是桑塔纳,只有一辆,平时归县长或书记坐,另有一辆北京213,也算是好车了,还有几辆北京2号,一台面包车。去接香港客人,桑塔纳坐不下,只好带上面包车。

接到客人后,返回直接送进了县宾馆。

悬圃县是个山区又是天然的人参盛产之地,这几年来当地优先发展人参、红参、高丽参、西洋参产业颇有成效,吸引了大量海内外企业,最近高县长提出的大力发展和强化招商引资工作,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跟香港客商的联系。以前,这些人只是每年秋季人参出土时过来看货定货,做些生意,今年不同,高县长先前主动去过香港,这次他们既是回访,也是准备谈几个大项目的。

因此,很重要,高县长心里的重视程度可想而知。

张主任和肖子鑫几个人全程陪同,肖子鑫当然高兴。

以前,有些事都是葛明伦这个秘书科长干的,这次,不知是不是跟刚刚发生的那件事有关,张主任并没有让葛明伦来,而是点了肖子鑫的将,他心里能不高兴吗?去大堂商品部拿了两条“红塔山”(当时最好的烟了),过了一会儿,肖子鑫又去拿了两条。

“肖秘书,张主任叫你快点。”有人下来喊他。

“好,我马上上去。”

身后的小姑娘朝他微微一笑,“笑什么?”他问,小姑娘扯了一下自己的制服,“哈哈,没什么。”

前两条,肖子鑫一点没耽搁,直接送去了小会议厅。

后面那两条香烟,呵呵,则是肖子鑫为自己准备的了。他放在临时接待的房间里,那里有他的包,放过去,就是自己的了。

漂亮的女服务员当然知道,她笑,就是笑在政府办真好,不象她们,即使是伺候人,人家也可以顺手牵羊,随时随地给自己捞到许多的实际好处。一条硬“红塔山”一百多块钱,个人抽,谁也抽不起,肖子鑫当时的工资也不过三百多一点而已。

其实,当时几乎所有政府机关的领导干部,贪欲都还不是很大,借助工作和接待之便,能随手捞点钱物,已经很满足,成为一种小小的潜规则雏形。贪污腐化,有心,但基本还不懂,肖子鑫这种层次和级别的人,就是这样了。

他知道,这点事,既不会影响工作,也不会影响自己的名声。

不捞白不捞,能捞谁不捞,不捞白不捞。

就是这么个状态和心理。

实话说,肖子鑫就是不捞,也没人说他好,相反,有机会他不捞一下,背后同事还会说他傻逼,肖子鑫捞的习惯,开始也就是这么来的。

香港来的客商,有四个人,一个胖子,另外三个矮小,但据说都是亿万富翁,所以高县长对他们客客气气,谈笑风生间,旁边陪着拿个小本子时刻记下一点什么的肖子鑫,真正感觉到了什么叫商人,什么叫有钱,什么叫权力在钱面前有时候要低下高昂的脑袋。

所谈项目有四,最终成交三个,另一个,按照高县长指示,当场拍板让经贸委抓紧抓好再具体研究一下。

“要尽快拿出一个让客人满意、可行的方案来。”

高县长扭头说,经贸委主任白天喜连连点头。

肖子鑫低头匆匆记下了一行字:经贸委、人参露项目、高县长交办。研究、速办……又在后面划了个感叹第六十三章、扩大接触

香港客商在悬圃县考察了三天,天天由张主任和肖子鑫陪着,中午、晚上吃饭的时候,高县长和常务副县长于大伟一般也会过来陪一下。

由于肖子鑫会来事,时时处处对港商照顾备致,港商十分开心:“真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年轻人啦!”肖子鑫当然更是开心,要的就是外界人士的好评,大家在一起喝杯酒,港商也当着高县长的面毫不吝啬地夸奖他。

然后高县长他们就会客气地说:“接待上我们要出最好的人服务,你们是贵客嘛!”

那天喝下几杯之后,高县长又说:“抱歉了,市经委领导来了,我们还要过去看看,各位慢用。”

“不客气啦,呵呵,两位领导忙,我们理解的啦!”

肖子鑫一看高县长他们要走,急忙起身拉开门,他就坐在靠门的位置,张主任和香港客商也起来送。

“留步!留步!项目的事情,具体哪里还有什么要求,尽可以跟张主任谈,我们这里的条件、政策都宽松,大家会合作愉快的。”

“是的,是的……”

香港客商呆了三天后,张主任和肖子鑫又带车一直把他们送到500多里外的省城,直到飞机起飞,张主任和肖子鑫才匆匆忙忙吃口饭,也没住下,连夜赶回悬圃县。在车上,张主任打电话告诉小葛,通知经委、计委、农业局等十几个委办局主要领导明天上午8:30分在小会议室开政府常务会议。要求必须一把手到,不准请假。

肖子鑫在旁边听着,估计可能是研究落实这次人参项目的事情,因为合同已经签订,香港客商很满意。

他们这次回去,很快就会回来,而且他们说还会有一些大客商会一起来。

“小肖,明天常务会你参加,记录。”打完电话,张主任对肖子鑫说。

“好,我知道了,张主任。”

看来香港客商的事情从上到下是真的重视了,那时候一般人还不知道有香港这么个地方,老百姓更是闻所未闻,就连肖子鑫和张主任他们冷丁看见他们几个老头子穿的花衣服、背带裤子都感到新奇,这种装束他们只在过去的老电影里看过,印象中那是资本家、大佬、亿万富翁才有的打扮。

没承想,如今一改革开放,这些人也会千里迢迢跑到大山沟里来投资,且出手不凡,难怪大大小小领导们忙前忙后。

回到悬圃县城,已经小半夜了,小车直接把张主任送回家,然后拉着肖子鑫回到了宾馆。

太累了,不过肖子鑫很兴奋,他疲惫不堪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下地洗了个澡,然后睡了。

“铃……”第二天一早,肖子鑫还没醒,电话就响了,是经委徐主任亲自打来的,肖子鑫一接,徐主任说:“肖科长?我经委老徐啊!”

一听“肖科长”三个字,肖子鑫怔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叫他,急忙答话:“呃,徐主任,您好!”

“有这么个事,想求你……”

一听求字,肖子鑫更是受宠若惊,“徐主任,您别客气,啥事您说就是!”

“今天上午8:30政府有个会,你知道,我们有个大资料昨晚秘书赶了出来,你要有空,能不能现在给看看,数字都是准的,主要是在文字上给我们把把关……”

一听这话,肖子鑫可真是没想到,诚慌诚恐,领导找办事,那还有求的吗?说求,那是客气,赶紧说:“好,徐主任,我这就起来!”

“那我就让邵秘书给你把材料送过去。还有2个多小时,来得及?”

“恩,来得及!”

电话一放,肖子鑫一翻身坐了起来,揉揉眼睛,穿上衣服就下地找鞋,然后赶紧洗把脸,刚进卫生间,外面就有人敲门了。“请进!”

来人正是经委的邵秘书,小伙子轻轻推开门,往里探下头,见没人,没敢进,“进来!”肖子鑫在卫生间里说。

小邵进来了,肖子鑫一边探脸一边走出来。“肖科长您好,徐主任让我把这份材料送过来,请您给看看。”

肖子鑫放下毛巾,一手接过,笑说:“好,我这就看。”

“谢谢肖科长!那……”邵秘书迟疑不决,“那要没啥事我先走了……”

“好,上班前你过来。”

“好,谢谢肖科长!”

邵科长走后,肖子鑫坐下一边看材料,心里一边想事,真是没想到,如果说不是自己亲身经历和感受,他真的不敢相信,短短几天,他已经成为让一些人尊敬的人了,看到刚才小邵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就让他想到了自己,不久前自己跟高县长下乡就是这个样子,既然是现在,他在高县长和张主任他们面前依然如此。

没想到,在自己的面前,也会有人这样拘紧和客气了。呵呵,真是不当官不知当官好,不挂衔,不知权力妙啊!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科长,却感觉到跟过去完全不同了,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就手拿一支铅笔改改划划,把那份二十多页的大材料看完了。

这种材料,说它大,主要是从它的意义而言,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而在政府办,肖子鑫整天弄的就是这些东西,大话空话加套话,虽然只有半年不到,那是闭着眼睛也会说的。他修改的无非也就是一些经典的套话而已,尽管邵秘书也领会和运用同样的套话,空话,但是在用法上却有了极大的讲究和不同。

什么地方该用什么样的套话,什么地方该强调指出什么,说明什么,落实什么……都是学问。

哈哈,虽说这学问狗屁不通,也不是狗屁,可还是需要肖子鑫这样的人来“把关”,才会让县领导听了顺耳,顺气,顺心。

8点不到,材料改完了,肖子鑫给自己冲了杯奶,趁热喝了,又从头至尾捋了一遍,没问题了,准备上班。

小邵来了,一见材料已经改好,又是谢谢谢谢,顺手放下了一条烟:“肖科长,我们主任说中午请您吃顿饭,您有时间?”

“呵呵,别客气啊!咱们都是同行啊!烟我收了,饭,就别吃了?”

“不行啊,徐主任让我请您,您不去,我……”

肖子鑫一想也是,这不正是跟徐主任拉关系,认门认人的好机会吗?干嘛客气,就说:“那好,我去!”

“谢谢肖科长,我得回去赶紧打印出来,”小邵拿起材料看了看,说,“那我走了,中午在名门饭店6包,我在门口接您!”

……

8点整,肖子鑫从宾馆急急忙忙吃完早饭,小跑着进了机关大楼,正好上班电铃“哗……”响了,准时准点,好象踩着钟点进门的一样。

上楼,他赶紧开门,然后直接去了张主任办公室,差点儿跟张主任撞个满怀,“你来了?”

“恩,张主任……”

“正好,你和小孙小陈上楼看看会议室还有什么没准备,小葛他们已经上去了,我也上去。”

肖子鑫一听,自己还是晚了一步,跟着张主任上楼的时候,他解释说“刚才经委那边把一个材料让我修改一下,才改完。”

“恩,”张主任跟徐主任关系不错,经常在一起喝酒,看样子他已经知道了,所以肖子鑫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然的话,昨晚张主任在车上就特意告诉他今天上午有个会,他还踩点来有点儿不象话,也怕张主任不满,看来没事了。一进小会议室,秘书科和综合科的人差不多都在这,摆放花盆,茶碗,葛明伦正在把前两天打印装订好的材料分放在椭圆型会议桌上。

肖子鑫急忙上前插手帮忙。办公室的工作就这样,平常看似没什么,可是一开会大家就忙起来了,争先恐后,都想表现。

张主任这里看看,那里瞅瞅,两个副主任也先后上来第六十四章、常务会议

肖子鑫他们刚收拾好小会议室,有一些部门的头头脑脑已经陆续到了。

“行了,差不多了,大家都回去。”张主任说,然后跟几个来开会的乡镇头头开玩笑。肖子鑫看看表,赶紧下楼回办公室拿记事本,小孙见他匆匆忙忙的样子,一进门就问:“科长,你去开会呀?”

“恩,”肖子鑫点点头,这是他头一次参加政府常务会议,有点儿兴奋,更有些紧张。

他前脚一走,身后小陈说:“肖子鑫现在真牛叉呀,呵呵,原先葛明伦的一些活,现在都变成他的了,咱们啥时候也参加政府常务会,记个录啥滴?”

“想得美,努力!”小孙哼哧一声,小陈没电了。

的确,就悬圃县政府而言,别的地方怎么样不知道,但是在悬圃县,只有两个会议最被人们所重视,视为神圣或重要。

一是县委常委会议,二呢,就是眼下马上就要开的这个政府常务会议。

前者,不用说一般人也知道,那是这个地方权力机关最为核心的一个会议。唯有县委常务,事关悬圃最高最大的利益或干部问题,才会上这个会研究,列为议题。同样,作为政府这边,尽管一个县下边有几十个委办局、乡镇,大事小事天天有,好事坏事更是不断,但是能提上政府常务会议的事情,不是什么人什么事都可以的。

别的不说,最简单不过的,只说肖子鑫原先工作的信访办或民政局之类的部门你就明白了。

无疑,平常在老百姓眼里,信访办、民政局那就是天了,找他们办事**无疑是遇上了好大个官,在一般人眼里他们也分不清究竟谁官大谁官小,反正只要进了政府,看见门,听到是“局长”就觉得找到为自己作主的青天大老爷了,下跪哭诉喊冤叫屈……

也难怪,民政、信访干的实质工作也就是这个而已。

不过,实话实说,在县领导眼中他们根本就什么也不是,实在可有可无,可怜得紧。什么民政、信访办,政府常务会议,他们想汇报都没人听,一个会议几个大的议题,根本没时间安排这些三类局说话,一般情况下根本排不上号,抢不上槽。

县领导和高县长最重视关心的是经济工作,比如经委、计委、农业局、工业局、粮食局……

连公安局之类执法机关想汇报,许多时候都没时间听他们想说什么。

所以,到了政府办之后,肖子鑫才明白,之前刘斌给老百姓说得那些安抚人心的大话,几乎百分之百都是骗人的鬼话,什么“领导已经知道了,正在千方百计想办法解决”,他自己还不知道跟谁说呢,只好跟**的人撒谎……

自己要是没上次那个机会,在刘斌主任手下就那么一味地稀里糊涂干下去,下辈子可能都没有当官的机会。

更不用说现在这个“代理科长”了,事实上,即使是真的有领导对某件事有话,那也是刘斌不知心急火燎等了多久,瞅机会上办公室匆匆忙忙跟人家汇报几句话而已。

或一次又一次打报告、汇报材料,换个“同意”或“转xx办”的批示罢了。

就这点小权力,却让百姓视为青天,其中隐晦曲折之事,不说是了。

今天由完全不同,肖子鑫为自己能参加这么重要的会议而暗暗地自豪,等到肖子鑫转身再上楼,进门一看,心里暗暗吃了一惊,转眼这么一会儿工夫,小会议室差不多已经坐满了,高县长来了之后,别的不说,就这开会一条,没人敢迟到,让一把手参加,来的就一律是大家伙。

高县长和常务副县长、分管农业的副县长李长江和其他几个在家的副县长都已经到了,坐在那里说话,看材料。

肖子鑫轻轻走到高县长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打开笔和本子。

“差不多了?”主持会议的常务副县长于长江瞟了眼表,四下看看说,“好,现在开会!”

材料都已经分发下去了,人手一份,大家都在低头不语看,一听这话,大家都抬头,经委徐主任、农业局长刘二来这几天一直在跟着忙活项目的事,事关他们两大部门,今天这个会议实质上也可以说就是专门为他们——为昨天才离开悬圃县的港商开的。即现有已经确定的经济合作开发项目如何落实,下一步盘子如何定,步子往哪迈的问题。

其实,会议也就是个传达,不需要什么研究。

大盘子高县长可能早已心中有数了。

“经委先把有关情况给大家说一下!”

肖子鑫看到,早晨徐主任打电话给他急忙修改把关的那份大材料,此时已经稳当地托地徐主任手上,他不慌不忙地打开,看了眼高县长,说:“好,那我就向各位领导简单扼要地说明一下这次港商来我县考察有关人参、深加工项目的情况……”

“刷刷刷……”肖子鑫立马低头,笔下生风记下会议议题要点。

一个山里娘娘寨农民的儿子,虽然念过大学,且是中国名牌大学毕业,也曾当过学生会干部,办过大学生小报,毕竟,跟今天这个场面比起来算是小巫见大巫。这才是真正的权力场,这才是真正的跟国计民生密切相关的事情。工作一年多,能这么快地跻身于当地最高权力核心层,见证某个过程,尽管仅仅是作记录,还是自豪啊,我靠!

当然了,紧张状态也难免,鼻子上的毛毛汗便是证明。

徐主任滔滔不绝,他本身就是个能讲的人,说话向来一套一套,管经济不能说是行家里手,但这么多年捋下来,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官场说话历来需要的是“一二三”,徐主任当然深谙其昧,不能免俗,他也先来了个“一二三”……

一、……

二、……

三、……

这个恰恰是肖子鑫和徐主任的拿手好戏,先拉了几大条子对于悬圃县来说是有利的方面。以强调县域经济特点,现任领导决策之正确及时。

也的确,高县长没来时虽然人参产业算是悬圃县的支柱产生,但是还没有被前任提到战略发展这个高度上来,高县长毕竟在市政府做过多年副秘书长,对悬圃县的事情耳熟能详,他这次来,悬圃县作为农业大县,他认真跑过,考察过之后,在回来的车上肖子鑫就暗暗地了解探知了他的心思。

如今,以农业强县、富县,以工业推动大力招商引资、大力发展人参产业、大力开发山珍与绿色食品……正式启动。

肖子鑫一本正经地低头噌噌记着,不时抬眼扫视一下,这些经他手早上刚刚修改过的东西,凭他过目成诵的超强记忆力,都在他心里装着呢,原本不必如此,但样子毕竟还是要做的,身在官场,要想进步,重在细节……

经委之后,就是农业局,然后是计委。

今天的大议题,前面几个都是经济的事,后面才有两个社会事务听一下汇报。

让肖子鑫根本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参加的这第一次政府常务会议上,发生了一件让他做梦都根本想不到的事第六十五章、县长震怒

本来,前面经委徐主任汇报的事情很顺和,他说完之后,领导们又讲了几句,会议气氛开始慢慢预热,热烈起来。

一些乡镇企业局的头头跃跃欲试,都想发言,谈谈他们自己的看法。

中层干部就这样,经过多年努力好不容易爬上了现在这样一个位置,官不大,在一个县里却也不小,正是都想再进一步,都想干出点自己的名堂,都想出政绩的时候。

特别是那时腐败现象相对还轻微得多,干部想事的多,干事的多,玩女人还远远没有成为时髦,收贿受贿更是远未泛滥成灾,三十七八个乡镇书记、镇长们一遇到这样难得的机会,当然都想争取一两个项目能到自己的地盘上落地生根,然后露一手。

即促进乡镇发展,又惠及民生。

所以,一时间好几个人想发言,但农业局长还没讲。人参这篇大文章,首先是经委和农业局两个部门主抓,港商来的时候他们这些人也都每天陪同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情况都在心里装着呢,港商一走,大盘子已经由县政府主要领导定坨,他们也研究具体的东西多少次了。

今天,就是要拿出具体的东西给大家亮亮,然后确定一些事情的时候。

肖子鑫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侧面偷偷看过去,发现高县长面前的茶碗好象不知什么时候空了,张主任正起身拎着暖壶给他续水。

肖子鑫一怔,赶忙起来上去,接过张主任手上的暖壶,继续给其他领导和局长们续水。

这个活儿,肖子鑫跟随领导出门或下乡的时候经常干,可是今天这样的会议他头一次参加,居然忘了。

肖子鑫站在高县长身边小心翼翼地给他面前的杯子续上水,生怕溅在桌面上,然后又给他身边的领导转圈慢慢一个又一个来过。

心里却想,大意了,今后再参加这样的会议,除了记录,一定要记着盯住高县长他们桌子上的水杯。

自己在,这样的活哪能让张主任亲自出面呀!

这才知道,自己还是缺乏经验和想象力了,本来应该是自己临场发挥和早就想到的事情,让张主任亲自出马为领导布水,无论如何在大家面前说不过去,好在他之前跟张主任的关系,而且补救及时,张主任并没有不悦。肖子鑫倒完了一圈水,回去重新坐下后,心里还道,我靠秘书是什么?屁股不能这么沉啊,肖子鑫!

记住了,同志,你不是领导,你是为领导们服务的,细节很重要,包括倒水这些小事情。

做得好,领导眼里都看得到,相反,不也是一样吗?

呵呵,思想一溜号,此时他心里居然有柏心钰的影子飞快地闪了一下,她老人家经常是怎么哼哼教导的来?哦,在领导面前一定要有眼力架,会来事,手疾眼快,积极行动,争取进步!

“行了你!”

肖子鑫正胡思乱想,忽然耳边一声炸雷,立马把他雷到了,肖子鑫不知到这声是从哪里发出的,一惊,抬头一看,原来是高县长!

“行了你,别说了!”高县长截断农业局林局长的话头,又接着大声疾呼来了一句话:“我就问你,你能不能干?”

肖子鑫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一走神更没听清农业局林局长说了什么让平时及少发火的高县长忽然雷霆大发,而且居然当着这么多头头脑脑的面大声呵斥责问林局长。“你还能不能干?不能干你说话!”

林局长脸通红,还想解释什么,刚一张口,又被骂了回去。

“高县长,不是……我是说……”

“说什么说?别解释了,我听明白了!”

刚刚还一片热烈气氛的小会议室里面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以下,寂静无声,所有在场的人顿时都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喘。

在高县长到悬圃县主政以来,这也是他们头一次看到高县长发怒,而且一怒便雷霆万钧,势不可挡!哪个不紧张?

肖子鑫坐在高县长身后的那个位置偷偷观察林局长脸色,此时最尴尬的角色无疑就是这个农业局林局长,最明显不过的就是汗,汗,当时就清清楚楚地顺着他平时喜笑颜开的一张大红脸淌下来了。

“林局长,我再问你一遍,你还能不能干?恩?”高县长声音小了许多,克制一下,但气势比刚才还严肃,不等回答,后面的话更让人吃惊,“我告诉你,林仁义,咱们悬圃县啥都缺,就是不缺人,你知道吗,你要这困难那困难,整天不想工作,只想困难,那你也就别干了,今天我说你是局长你就是局长,我说你不是局长,你就狗机巴不是!”

此话一出,不仅肖子鑫暗暗吃惊,就连所有在场的人包括张主任都一下子听出了高县长的话里有话。

其实,这话不仅是给林局长听的,也是说给所有在场中层干部尤其是乡镇领导听的。

一个县领导能不能压得住茬,有时候关键就在这几步,该火的时候你不火,该怒的时候你不怒,谁怕你?

没人怕你,工作怎么推动?一些大的决策如何执行?领导心目中的蓝图如何实现展开,如何实现?

呵呵,千万别跟我说什么法制、道理、条件、困难,要讲这些,哪里没有?什么事没有困难?没有困难要你干什么?

我要的是你能不能干?能不能领会?能不能带头落实执行!

别以为乡镇干部和各委办局的领导就那么好摆弄,他们也是有脾气的人,像高县长这样刚到悬圃县不久,对当地情况逐渐已了然于胸,有了自己的打法,要干一番大事业的时候,你不压茬,光有想法没有魄力怎么行?谁听你的?更高一级层面的情况怎么样不知道,下面,尤其是中国这样一个数千个“县”级构成的大国整体,事是他们在干,成与不成也在于这些人的实际想法与行动力。

后来肖子鑫才搞明白,原来,农业局林局长这些日子一直在研究这些项目,港商来了之后也一直在陪着,即使是港商走了,多次会议和个别谈话研究中,也没有提出多少困难,相反倒是极力表示,这些都是可以改变县域经济、拉动经济发展的大好项目,因此,此前也深得领导放心和满意。

可是,不知道他睡了一宿觉睡糊涂了,还是怎么着,困难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今天政府常务会上要正式端出大盘子了,他却忽然犯了什么混,脑袋瓜子错转了哪根筋,或许是他几分钟前或者昨天晚上才突然意识到要落实目前已经基本商谈好的这些具体项目,就悬圃县而言还存在着一些不可忽视和逾越的困难。

所以,他要在这个会议上提出来,才会在他的发言中一边讲项目,一边不知不觉就把真实的想法带了出来。

那高县长能不火吗?

这无疑等于当面打他的脸一样,项目,虽然不是高县长亲自出马跑下来的,但却是他从市里到悬圃县以后由广东和香港那边的朋友提出来,研究且开始主抓的项目,你早干什么去了?

高县长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有点儿失态,压了压火气,“有困难不怕,困难难道是今天开会才有的吗?恩?你说,林仁义,林局长?我一次又一次找你谈话,问你可行性,让你们研究,存在哪些我们暂时还无法解决,需要上边或其他方面协调、解决的问题……是资金吗?还是政策还是什么?”

“农业我不懂,人参,我也是外行,可你是怎么说的?胸脯子不是你林仁义当我面一次又一次亲自拍的吗?”

“怎么到了今天,你才来这套,知道还困难重重啊?”

“啊?”高县长顿了下,又火大了:“说话,林仁义!”

林局长这才开始解释,具体什么困难,刚才肖子鑫走神他也没听清,只见此时被一句又一句连珠炮指问的农业局林局长,哪里还敢说话呀!可不说话又不行,连脸上的汗都忘了擦……

肖子鑫注意到,高县长气愤的时候跟一般人不一样,他在学校的时候也见过老师、校长怒过,甚至于骂过人,回到悬圃县到了政府机关更是多次看到有人发怒,骂人,可是别人发怒时都是那样专注,不会一边发怒一边不停地喝水,高县长不,他也许是下意识,也许是无意识,他一边指斥林局长,一边不知不觉已经把面前桌子上的水喝光了。

这一小小的情况这次当然逃不过肖子鑫变得日益敏感的神经,一发现这个小小的问题,想起身去给他续水,又不敢动。

大家目光都集中在林局长身上呢,他一站起来,岂不成了目标?

可如果这时候不赶紧站起来去续水,你让高县长喝什么?万一尴尬之下不巧张主任见肖子鑫不动他要是坐不住自己再主动起来为高县长续水呢?岂不又失去了一次极好的表现机会?

可万一要是自己一站起来,正盛怒的高县长顺手一指他:“你坐下,我听听他怎么解释!”更要命的岂不是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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