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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逃脱者(四)

书名:第九张牌 作者:杰拉德邓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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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逃脱者(四)

「好了,他到底说了什么?」

现在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克蕾奥诺亚选择在另外一个角落坐下,能够同时看到他们两个的表情,不怎么显眼,也不躲躲藏藏。她在尽可能的削弱自己存在感的同时,也避免自己刻意地藏起来,这种态度反而会让别人觉得自己心里有鬼。

如果她想说,那么也一定要愿意在自己面前开口。雷吉纳没有对她的存在多发表些什么意见,应该没问题。

托蕾绞着自己的双手,伸出相抵的食指,放在胸前。

「他说他不想害我被抓住。」

她语气很平静,里面蕴藏着某种难以攫取的力量。

克蕾奥诺亚没有试图去捕捉这种情绪,她的注意完完全全的被说话的内容吸引住。

「抓住……什么?」

雷吉纳轻声鼓励。

「他说他会遇上些麻烦。但和我在一起的话,他那里一旦出了问题,我这边也要被发现,所以他要准备自己离开,不连累我。」她深吸一口气,笑笑,「是吧?很可笑吧?他居然会亲口说不连累我。」

她的身体抖了一下,对着空空如也的椅子:「到头来,结果要说这种话……太差劲了。放他这么行动的我也一样差劲。」

雷吉纳的眼神快速地闪烁着,仿佛是在犹豫让她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还是把她强拉出来。他征询似地朝克蕾奥诺亚看看,似乎是想要知道克蕾奥诺亚的看法如何。

克蕾奥诺亚把食指竖在自己的嘴前,轻轻地左右摇了摇,现在不是寻根究底的时候。托蕾开始就极为固执,但真到对着这把椅子开口的时候,罕见地沉浸了进去,有些要脱去自己外壳的迹象。可以把这些细节记下来,事后再慢慢分析。但现在重要的,是让她开口说话。

雷吉纳看到她的动作,轻轻地点点头,把视线重新锁定在托蕾身上,舔舔自己的嘴唇,继续构建起两人交谈的场景。

「那么,斯图听到了你在和我们抱怨,现在,他放下手中酒瓶,舔舔自己的嘴唇,意犹未尽,胳膊肘随意地搭在桌子上,半醺地看着你。但他的双眼罕见的,不怎么浑浊,看得很清楚,似乎等待着你开口,你要对他说些什么?」

托蕾欲言又止,她神情复杂地看看雷吉纳和克蕾奥诺亚。

「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我也一样。」

克蕾奥诺亚觉得自己应该宣个誓,或者别的什么。弗雷恩让她来听,本身大概意味着他部分放弃了聆听一手资料,所以即使其出现了什么问题,也要由他们两个解决。

所以,不跟别人说也没关系。

托蕾却没理他,深吸一口气,开了口。

「我恨你。」

她抛出来的这句话,并不让托蕾有多么意外。

一切仍有股蒙着面纱的,模糊的不安感。

「你不关心我,从来不关心我。也从来不思考我怎么想,但你又摆出一副冠冕堂皇的,关心我的模样。你从来只是享受关心我这个态度,却不真正的关心我,所以和别人提起来的时候,和别人提起来的时候也是一样。能做到的很好了,能做到的最好了,你似乎挺爱我似的……」

托蕾的语气转为愤怒,撺成拳头的手向下空挥着:「你不应该这么对我,你压根没有在正视我。你看的是你那不成器的儿子,想象着对待他的态度对待我。但我不是他,不是,从来不是。我就是我,不是别人,你要看到我,好好的看到我。」

她敲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的调中渐渐渗入些苦涩:「但如果不是在我身上看到他,你压根不会正视我……我做错了什么?我生下来就是错误的吗?是吗?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来看我。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痛苦……」

克蕾奥诺亚看她低下身子,胸口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膝盖,言辞非常激烈,情绪几乎满溢出来。

「想要向你复仇,也失败了。」托蕾的手紧紧抓住椅子边缘,语调有些哽咽,「你压根不知道我做什么,就选择要原谅我。我不要这个,我不需要这个,我需要痛痛快快的复仇,需要你否定之后,反抗,辩驳,最后才不情不愿的接受,而不是一开始。从一开始,听到我说什么,又不再听,就……」

有哪里不对,克蕾奥诺亚坐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想从中挖出些什么。

「不对,你应该辩解,为你自己辩解,为你自己可耻的行为辩解。要辩解到最后一刻,才被我驳斥的哑口无言。而不是,而不是压根不在乎我说了些什么,然后就全盘接下,这不是我想要的。」

说完之后,托蕾露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低声啜泣着,她身体整个垮在椅子上,只有头微微上下起伏着。

雷吉纳缄默地转向一边,压着自己的膝盖,仿佛随时可以出手。看到她只是单纯的哭,他才慢慢放松下来,重新维持着坐的姿势,他的表情一样暧昧不清。

他的表情有些捉摸不透。

过了好一会,托蕾才渐渐平静下来,向后一靠,声音很虚弱:「这就是你们需要的吗?」

如果说这是释放,的确也释放了一部分情绪,但是……

雷吉纳的语调有些困惑:「你应该直接跟他说的。这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直接。」她的嗓音有些嘶哑,「如果我还能够做到的话。」

「为什么做不到呢?」

雷吉纳抛出的这个问题效果非凡。克蕾奥诺亚开始意识到全错了,从开始就有什么全错了。

托蕾盖付在脸上的手掌下垂,露出红红的眼角。

「但是,你们不是……」

「有什么话,不能亲口对他说呢?」

克蕾奥诺亚看见雷吉纳抛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几乎是一字一顿咬出口的,仿佛心中预设了什么答案。

预设的答案。

「但是,不能,你们知道……」

托蕾明显词不达意,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

「你知道些什么?」

托蕾从椅子上跳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着,反问到:「那么,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来找我?」

她的语气极其焦虑和暧昧。

有什么误解。

「来保护你的安全。」雷吉纳回答,「我告诉过你的。」

「真的是我的父亲拜托你们的吗?」她猝然停下脚步。

说谎不难,很简单,但她问出这个问题,就意味着他起了疑心,尤其在这个关键问题上,谎言的效力已经失去一大半。

「见过。」

雷吉纳还是想坚持到最后一刻。

「那么他的伤疤在哪里?左脸还是右脸?」托蕾反过来问,「他一直觉得那个很难看,但又忍不住吹嘘是自己在战场上留下的疤痕。他明明没怎么参战,是练习时不小心的,但他一直……」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

「都不在。」

「那在哪里?还是说你要主张根本没有这个伤疤吗?」

雷吉纳耸耸肩,哑口无言。

「你赢了。」

这句话似乎没有让托蕾感觉好受多少,她的手依旧紧紧地握成拳,有些喘不过气来:「你们压根不是知道我父亲的情况,不是从那边过来的。」

她不再看雷吉纳,而朝克蕾奥诺亚求证。

托蕾终于意识到这里还有别人的存在。

「对。」

克蕾奥诺亚思考一下,决定照实回答。

她似乎现在真的有什么很重要的话想说。

「我以为你们。」托蕾深吸几口气,刚才的情况让她狼狈不堪,「我以为你们是因为我父亲的事情过来的。」

如果要说为什么会造成误解,大概是一开始,布莱克就没有成功博取到她的信任,但这并不合适。虽然她现在起了疑心,但这不意味着把雷吉纳的小手段亮出来是安全的。

下面有些吵,大概是错觉。

「我们一开始就说,要保护你的安全。」

雷吉纳耸耸肩,这样重复了一遍。

「保护,安全,是吗?」

「对,我们一直在这么做,回到刚才的问题,他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托蕾看着地板,头昏脑胀。

「我想想……」

想什么呢?

克蕾奥诺亚想要问,最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不要急,不要逼她,慢慢来慢慢来,还有时间。

哪里传来了轻微的噼啪声,下雨了吗?

「你们会保证保密,对吧?」

不知道是第几次问,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回答。

「我保证。」

但是这一次,终于有种不一样的真实感,逼近。

「你们说的保护安全,是哪方面的安全?」

「哪方面?当然是说……」克蕾奥诺亚说到这里,看见雷吉纳突然从椅子上跳起。

他站到窗边,看着外面,抹抹头上的汗珠,语气急促:「怎么回事?你需要哪方面的安全保护?」

听到他这样强调,克蕾奥诺亚才反应过来。

刚才的语气是……

「好。」托蕾被吓了一跳,扶着椅子,视线下垂,「首先,我没有说谎。」

「没有说谎,那么……」

「他和我见面的时候受了重伤,我的错。」她慢慢地回答,「然后,我本来以为斯图死了,但他没有,醒了过来,我看见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还有就是……」

托蕾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口,她的话题方向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

「什么都没有。」克蕾奥诺亚插话,「没什么问题。」

「不,有什么味道,这是……」

木门突然用力的摔向房间里面,在房间的内壁弹了一下,才回到正中。

克蕾奥诺亚讶异地看向门口,看到弗雷恩的冷峻表情:「很抱歉打断你们,但是,似乎起火了。」

他说完,克蕾奥诺亚才突然察觉到他额头上的血洞,以及伴随而来的滚滚浓烟,从头顶不断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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