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僵尸号

“咱们现在去哪儿？”王宇问

“先去吃饭”徐勇说

隔着车窗，丁伟盯着慢慢变远的高楼，没有吱声。突然，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刚刚遇险的那栋高楼内，好像有亮光一闪，他一下子就坐直了身体，把脸贴到了车窗上，远处黑漆漆的一片，看了半天也没再看到什么。

也许是自己的眼花了吧，丁伟不确定的想到。

缓了缓神的功夫，坐在前排座椅上的两个人就已经对要去吃些什么达成了共识。

车子开到了老城区内的一家全羊馆门前。地方是徐勇选的，他说这里的羊杂锅非常的正宗。三人走进饭店，老板明显认识徐勇，招呼的非常热情。

找了一个小单间，徐勇先是点了一个小的羊杂锅，然后又点了一盘手撕肝、一盘爆百叶、两盘羊蝎子和一盘笨椒炒羊血，然后就告诉服务员抓紧走菜上锅子。

羊杂锅上的很快，奶白色的汤上飘着绿色的细葱花，用木勺搅了一下，汤下全都是已经炖熟了的羊杂，厚厚的铺满了整个锅底。连汤带羊杂一人盛了一小碗，几大口喝干吃净，身上立刻变的暖暖的。

没时间废话，两盘羊蝎子一上来就被倒进了锅里，三个人你一碗我一块的，吃的都没有了交流。

手撕肝不错，不是一片片的，而是一块块的蘸着蒜泥吃，一点膻味都没有；

切的细细的爆百叶也很嫩，蘸着麻酱吃，不仅不老很容易咬动，而且口感特别的好；笨椒有些辣，红色果冻般的羊血处理的很干净，入口后也十分的嫩滑。

勺筷纷飞，三个人全都是一个劲的闷头吃喝，直到肉少汤干让服务员再次加汤加肉的时候，节奏才真正的慢了下来。

“今天只吃菜不喝酒”丁伟边找烟边说

“同意！”王宇立刻举手拥护。

徐勇撇了撇嘴，因为上回没吃上大餐，这对师徒今天就是来打他牙祭的，喝酒多占地方啊，哪有全是羊杂和羊蝎子来的痛快啊。

“老丁，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看你都把你徒弟带成什么样了，整个一肉食动物，连个菜筐都不让点。王宇，那个烤羊排啥的，你就别看了，最小的都三斤多，咱仨儿吃不了”

拿过王宇手中的菜谱，撵走了加完羊汤还端着点单器的服务员。徐勇问丁伟：

“你说你大冷的天，爬那么高的楼干嘛？万一掉下来，媳妇孩子怎么办？”

“没那么严重。哥们儿这么多年，你看我啥时候出过意外？小心着呢！不过，今天这儿有点邪性，你说那狗为什么会上楼？”丁伟又抄起了木头勺子，在锅里一顿搅和，寻找着肉多块大的羊蝎子。

“师傅，是个狗就会上楼。我们家楼上就有一只萨摩，电梯楼梯都会上。”王宇的手里也拿着一大块羊蝎子，嘴里含含糊糊的边啃边说到。

“那野狗呢？野狗会上楼吗？”丁伟问道。

“也许那只野狗聪明呗！”美食面前美女说话都是不经过脑子的。

“和你一样聪明么？”王宇的话还没说完就让丁伟给噎了回去。

瞧着这对儿师徒嘴上说话，下手却是一点都不含糊。木勺轮流在二人手中转，就是递不到自己的手中。

几句话的功夫一盘羊蝎子就不见了踪影，这看的徐勇直摇头。这姑娘算是毁了，就这不要命的吃相和饭量，将来小户人家根本就养不起啊。

“别琢磨狗的事儿了，这回垃圾场的这场大火可是真的麻烦了。”鄙视了一下丁伟师徒，徐勇边用筷子去捞锅里的羊蝎子边对丁伟说。

“怎么就麻烦了？”丁伟问道。

“我和你俩说，你俩可别外传。其实垃圾场内的大火根本就没有完全灭掉，里边还全都烧着呢。

现在用沙子堆起来的只能是温度不高的外围，顶上温度太高，那么多的沙子根本就扬不上去，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它全烧完。

本来指挥部也是这么决定的，让你们搞个报道，就说是火灭的差不多了，转移一下老百姓的关注度，然后让人看着，让火慢慢着，只要不出事儿，这件事情就按照突发事故给对付过去了。

可是现在上面发现了人头，刚才法医科的人已经坐云梯上去过了。上边的温度实在是太高，呼吸都困难，根本就待不住人。“

拿筷子去锅里捞肉，有些烫手。看到师傅二人都是聚精会神的在听自己的讲话，徐勇趁机将木头勺子从王宇的手中接了过来，自己在锅里也是一顿猛捞。

”那个人头就不能是假的吗？“王宇问。垃圾山上发现头骨的事情，丁伟已经在来饭店的路上告诉给王宇了，并向她解释了自己之所以要爬楼，就是想拍点警察取证的照片，留着将来案件告破后当成资料用。

”人头指定是真的，但是现在却没有办法取下来进行鉴定。垃圾场的主管部门我们也找到了，但这个垃圾场早就已经封闭了。平常这里就一铁将军把大门，一个人都没有，所以这里的情况谁都说不清楚。

我们现在分析，那个人头十有八九是最近才立上去的，最大可能就是起火前。我们怀疑，立人头的和纵火的很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徐勇边和丁伟解释警方的怀疑，边把啃的一丝肉都没有的骨头扔在盘子里。

“谁家好人没事儿，往大垃圾堆上立人头玩烧烤啊。能不能是和江边的案子有关？比如说毁灭证据什么的？”丁伟问

“不好说，航拍的视频我们已经分析过了，法医推断那个头骨很有可能是个女人的，但怎么都需要把它取下来鉴定一下才能确定，但是现在我们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那里根本就上不去人”徐勇回答道。

“不是已经看不到明火了吗，再往上多浇点水不就灭了吗？”王宇十分好奇的插嘴道。

“那儿那么容易啊，70万吨的垃圾，全都在里边烧着呢。刚才云梯上去的那三个人，在上边烤的都快窒息了，再靠近就会出人命的。”对于王宇，徐勇是有问必答。

“算了，怎么救火是你们警方的事情。我这有个电话号码，你先帮我查查”掏出热线手机，丁伟翻出了那个沙哑男人的电话号码，复制后发给了徐勇。

“这人是谁啊？不会是欠了你们单位的广告费了吧。我可跟你说：随便查人家电话号码，那可是侵犯人家隐私，这事儿我可不能干。对了丁伟，你能不能和你们单位的领导说一声：以后别再让你们单位的广告部再骗人了成不成？“

徐勇算是吃饱了，但对于今天被丁伟师徒俩一顿痛宰怨念很深，所以就哪壶不开提哪壶，专门拿丁伟他们报社的广告说事儿。报社开支困难，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广告收入上不来。

堂堂的报社广告部居然干不过社会上的小广告公司和电视台里的某些个人。人家接个私活就是八千一万的，而且还不愁生意上门，用的都是公家的机器设备，时间是自己的，挣的钱自然也是自己的。

前些天，丁伟的一个朋友单位需要拍一个宣传汇报片儿，他就找了电视台里一位关系还算靠得住的记者。那个记者说活儿是可以干，而且还能保证效果是最好的，毕竟是专业人员，但钱也得给力。宣传汇报片需要按照时长收费，一分钟一万元钱而且还不能要发票。

徐勇毕竟不是圈子里的人，所以有些话丁伟不能乱说。但王宇却是不在乎。

”我们广告怎么了啊？报纸不登广告，我们吃什么、发什么啊？我们又不是你们公务员警察，财政只给你们开支，又不给我们开支！“王宇说的没错，江城日报是三类事业单位，而且还是自己养活自己的那种。

”我没说不让你们做广告啊，只是说让你们别再用广告骗人。前些年你们不是卖保健品就是卖性药，搞得全天下的男人不是缺钙就是肾不好。

一盒成本几块钱的蛋白粉，你们也敢卖一百多块，而且还让老头老太太一买就是好几个疗程，说是多买优惠。

丁伟，我现在都不敢让我爸我妈看报纸、电视听广播了。这些卖假药的专门利用媒体广告忽悠老年人，他们也真信，好几千块钱的药你要不让买，他就说你不孝心，然后偷摸去买。我有一个同事，家里老爷子得了肝癌，人都没了。那卖药的还往家里打电话让买药呢。你说多缺德啊！“

徐勇的话说的丁伟和王宇有些脸红。违法广告导致媒体公信力的缺失，让许多自以为可以铁肩担道义的媒体人都是倍感无奈，谁让他们的单位总差钱呢。对此，丁伟第一次动了想要离开媒体换种活法的念头。

”我现在不是不卖药了吗！“还是王宇在小声的嘀咕。

”是不卖药了，改卖海景房了！你们卖的那些海景房，有些地方虽然也叫市，结果却还没咱江城一个区大，要商超没商超，要大医院没大医院。卖当地人两三千一平米，卖江城人最低五千起，说是可以去养老，结果那些地方不是天天下大雨也是基本差不多。可怜的媒体啊，在这么骗下去，以后老百姓也就只能看看新闻联播了“也许是今天没人陪自己喝酒的缘故，徐勇的牢骚有点多。

”行了，行了。你我说了都不算，说了也是白说。我给你的那个电话号，你还真得帮我查查，我总觉得这个电话和咱们的案子有关。“一边催徐勇买单，一边和他说了原因。听说和自己的案子有关，徐勇也就不再推脱。

从全羊馆出来已经是晚上8点多，因为都没喝酒，所以还是由王宇开车，丁伟徐勇全都是顺路回家。

在车上，丁伟也问起徐勇江边宝马案的进展，但徐勇的答复却是暂时没有进展。到了地方，三人各自回家，一夜无话。

第二天的上午，徐勇打来了电话，刚一接通就问丁伟：“你是从那儿淘弄来的那个电话号码？”

“热线接的啊”丁伟答道。

“不可能，那个号码早就不能用了。你接的是什么热线？”徐勇问。

“就是反应垃圾场大火的，是一个男的打的，嗓音有些哑。”丁伟说道。

“你在单位别走，我马上去接你。”徐勇说完就撂下了电话。

十多分钟后，徐勇单位的车就到了报社的楼下。开车的小民警丁伟见过，还是徐勇的同事姜峰。上车后，三人直奔电话公司而去。

因为事先已经进行了联系，徐勇直接找到了电话公司的一位副总经理。当着这位经理的面，丁伟翻找出了热线手机内的那条通话记录，拿给大家看。

按照上边的来电显示，电话公司的工作人员也很快就查找到了那个号码的登记信息。电话号码的登记地址为：江城市临江区南市郊223号，机主姓名叫做杨洁，性别女。用户状态显示为从1998年开始就已经停止使用。

工作人员告诉徐勇和丁伟，这个号码属于僵尸号。所谓的僵尸号，就是过去一些国有的大型企事业单位所申请办理的免费公用电话，但这些电话后来因为企业改制等多种原因而不再被人们所使用。

经过技术部门调取数据确认，丁伟所提供的这个僵尸号码，在城南垃圾场着火的当晚确实有过通讯记录，呼叫的号码正是丁伟手中的新闻热线、通话时间长度为49秒。

随后，徐勇又给单位去电话，让部门同事通过公安户籍系统查找江城市临江区南市郊223号和机主杨洁的相关信息。

结果公安户籍系统上显示：江城市临江区南市郊223号，曾经是江城市屠宰场，而那个叫做杨洁的人则是屠宰场办公室职工，在两三年前已经意外死亡。

江城市屠宰场丁伟和徐勇是知道的，那里正是城南垃圾场所在的位置，但是现在那里除了几栋还没有建好的楼盘和一座正在燃烧的大垃圾堆外，附近两三公里内，所有的人家全都被市政府在两三年前就动迁走了，不可能再会有人从那儿里往外打电话啊。

“有没有可能是动迁没走的钉子户？”丁伟提醒徐勇道。

“走，还是再到城南新区那里去看看吧”徐勇说到。

从电话公司出来，三个人赶往城南。路上王宇打来电话，问丁伟相机和镜头还用不用了。想想昨晚也没拍到什么东西，丁伟就让王宇抓紧把设备还了，毕竟好借好还才能再借不难嘛。

等到丁伟通完电话，徐勇也拿起电话联系了城南新区那片的辖区派出所，让他们找个熟悉当地情况的老民警，一会一起到现场去看看。

派出所来的老民警姓邢，据说是在南市郊当片警已经不下20年，在他的带领下，徐勇他们找到了最早江城市屠宰场老厂区的所在地：江城市临江区南市郊223号。

站在还在燃烧的垃圾山和那几栋没有盖完的高层楼房中间，民警老邢指着一大片长满荒草的瓦砾堆告诉徐勇，这里以前名叫大黑包，是江城市屠宰场厂部的所在地。

那里本来有一座二层高的红砖小楼，据说还是小日本时期盖的，屠宰场拿来当成了办公楼，后来厂子黄了，小楼也就废弃了。

现在垃圾场的地方，以前是屠宰场的屠宰车间，没建垃圾场的时候，里边有个很大的长条状的地坑，屠宰场的废水就排放到那里，据说从来都没排满过。

后来厂子黄了，车间也被推倒了，就把地坑给埋上了，最后一来二去的就变成了垃圾场。

边走边说，一行人就来到了丁伟被狗撵出楼的那处工地。指着几栋还没有建完的高层，老邢告诉大家，那里原来是屠宰场的家属宿舍区，最早也有二三百户的居民，但后来这里搞开发也就全都动迁搬走了。

“现在这里还有没有动迁没走的钉子户？”徐勇问老邢

“钉子户没有，全都扒了。东边靠铁道的地方还有一片废墟，那儿就是最后的拆扒区，所有的房子都推到了”老邢答道。

“这个工地怎么没有人看着啊？”丁伟又问。

“原来也有几个人看着，但都是外地的工人。后来开发商欠薪，人家就不干了，全都走了。

当时工地工人讨薪那会儿，还是我们出的现场呢，好几十人全都爬到楼顶上拉横幅，说不给钱就要集体跳楼，折腾了挺长时间呢。”

因为是片警，老邢对于这里发生过的很多事儿都很清楚。

“这里野狗多吗？”丁伟又问。

“野狗，这里哪有什么野狗啊。人都搬走了，周围又没种地的，狗都找不到食儿，要是有也早饿跑了。

不过原来垃圾场那边乌鸦很多，每天一到晚上，周围的树上落的全是乌鸦，黑漆漆的一片，能有上千只，现在着火了，所以全都吓跑了”

“周围还有没有什么人家？”丁伟问道

“人家到是没有了，但还有两个废品收购站，不过现在也都黄了。”老邢的回答让人很失望。虽然没有什么值得跟进的线索。但大家还是决定去那两个废品收购站看上一看。

距离垃圾场很近的那个废品收购站很小，看样子应该是老厂子废弃一个的院落，里面也除了一个已经倒塌的水泥房子外，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建筑，院内的废墟上堆满了废塑料瓶之类的东西。

老邢说，这里其实不能算是废品收购站，因为这里以前也住人，而且还是娘俩儿，一个老太太带着一个残疾儿子，靠从垃圾堆里捡塑料和废品生活。后来老太太死了，她那个残疾儿子也可能去福利院了，所以这儿就没人了。

另外一个废品收购站则距离垃圾场稍微有些远，是个河南人开的。专门收购报废汽车和金属零件什么的，后来据说老板一家也都回到了河南。所以现在那里除了一些没人要的废旧轮胎外，也没剩下什么东西。

老邢领路带着大家开车到第二个废品站转了一圈，情况和老邢说的一模一样，那里除了一大堆的废旧轮胎外，别的什么也没有。

热线电话的线索就这么断了。垃圾山还在焖燃，对于上边发现的那个黑色头骨，暂时谁都没有好的办法能将它取下来，所以最后警方只能是封闭了现场，然后等待垃圾山上的温度降下来后再想其他的办法。

（注：最近有点忙，每天只能回家爬格子，所以一天只能更一章。请诸位书友见谅。谢谢大家的支持。本人会加倍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