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离开
书名:云漫山城雨行江 作者:一万只大虾
第十六章 离开
叶琪华从医院离开后,没有给南岸,或是任何人打电话约见侯涛,他认为电话有时确实非常方便,但在有些时候,又是最容易露出破绽的一种沟通方式,他更愿意在有必要的时候,直接与需要沟通的人,面对面的进行交流,因为往往在这个时候,更容易在参与对话的人的脸上,找出对方在电话中,永远也发现不了的一些问题。
叶琪华坐上了一艘快艇,这是在江北码头上,专门为急于处理一些事情需要走水路的朋友们准备的小船,速度很快,但最多只能容纳四五个人,船家永远不会问上船的朋友准备去干什么,他只用知道你是谁,你的身份是否可以使用这条船就行了,而像叶琪华这种在社团中拥有一定地位的人,船家在得知南岸弹子石码头就是下一个靠岸地点时,就立即开船离岸了。
二十分钟后,叶琪华吩咐船家在码头上等着,然后自己默默的登上了弹子石码头。现在已是凌晨,码头上安静得像一个刚刚入睡的婴孩,停止了一天的吵闹,陷入了沉沉的梦乡。叶琪华先找到一处位于码头岸边的螺丝工厂家属楼,他安静的爬上四楼,然后轻轻敲了敲靠左手边一户住宅的大门,只敲了三下,房屋内立刻就有了动静,似乎屋里的人一直在等着这敲门的声音,接着门缝中透出了蜡烛的灯火,门开了,没有一丝声响,叶琪华侧身进入了屋内,顺手掩上了房门。
“琪哥。”屋内的人小声地和叶琪华打个了招呼。
“又停电了?”叶琪华随意的问道,“江南的电都用到哪里去了?”
“老规矩了,一到晚上就拉闸。”屋内的人无奈的笑了笑,然后他切入正题,“琪哥需要找谁吗?”
“侯涛,我需要和他有至少一个小时的谈话时间,然后他需要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接着在天亮前,趁着黑夜,我们需要从弹子石码头离开。”叶琪华仔细的说道,“我们是指我和侯涛两个人,从我刚刚进门开始,一直到我离开,这件事情所有的过程,任何的细节,不可以让其它任何一个人知道。”
“你等在这里,”屋内的人基本想都没想就迅速地回答道,“我会在一个小时内让他过来。”
叶琪华根本没有等到一个小时,大该只等了四十分钟的样子,就听见楼梯上传来细微的声响,然后他听见敲门声,叶琪华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个子中等,肩膀宽硕的男人,他把这个人让进屋里,借着烛光他略模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脸,是一张清秀的脸庞,神情还算沉着,穿着一件灰白的夹克,双手揣在两边的口袋里,双眼正默然的盯着自己。
“侯舵爷,”叶琪华友好的示意这位深夜到访的男人,坐到桌子旁的一张椅子上,然后他接着说,“我需要马上带你离开这里,五哥都安排好了,你要去夷昌隐居一段时间。”
侯涛笔挺地坐在椅子上,表情淡漠,似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他沉默了两分钟,然后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这就是你们五哥帮我想出的办法?”
“我了解得也不多,“叶琪华干巴巴地说,”现在仁哥死了,想必你也知道。“
“这事和我无关,但我也不是笨蛋,是有人要嫁祸给我。“侯涛依然带着微笑,平静的说,”我十岁的时候就跟着老舵爷在码头上混了,这种事情只怕还吓不倒我。“
“南岸的老舵爷已经死了!“叶琪华抢过话头,”整件事情不用我再做详述,大家都说是仁哥干掉了老舵爷,而且是为了你!“他没有让侯涛分辨,接着说道,”你当然不会承认老舵爷的死和你有关,所以你干掉了仁哥,之前你还和故意和江北的五哥的搞在一起,意图嫁祸给五哥,把水搅浑,毕竟大家都在传说五哥和江北的太子爷仁哥因为权力的问题,关系一直都很微妙。“
“笑话!“侯涛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
“当然是笑话,但是你能让你手下的人,江北的人坚定地认为这是一个笑话吗?“叶琪华严肃地说道,”南岸现在根本就是一盘散沙,大家都争着想看你这个没有坐稳的儿皇帝早点滚下高位。“
“你过于轻视我们的南岸了吧,不论我是不是老舵爷的养子,我在南岸码头,也是和大家一起出生入死十几年的兄弟。”
“但是你和舵爷的死有关。“叶琪华再次打断侯涛的发言,他接着说,”仁哥数月前和南岸老舵爷谈的生意可是你介绍的,你现在才想置身世外?老舵爷不同意这笔生意,结果他死了,从那个时候起,你还想让你所谓的,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相信你还是他们的兄弟?老舵爷为了消除你们内部的误会,保全南岸,把位置传给了你,这样你就认为安然无事呢?就又可以心安理得地和江北重谈那桩要命的生意呢?看看手下那帮老头子们,他们哪一个把你的话放在眼里?”
侯涛没有了笑容,他还想争辩,但叶琪华不再给他这个机会,他几乎突然间提升了音量,“你的船呢?你没有船,还能做什么生意?“
“我还有账本,有账本就有生意,就可以控制所有的资源。”侯涛不得不说出作为一位码头舵爷,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不得不告诉你,昨天下午你手下的何坤正在买卖你的账本呢。”叶琪华冷笑道,“不管他的意图究竟是什么,我敢肯定的是,他一定不想这本账本只归你一人所有。”
侯涛现在确信面前这个来自江北的人,不会在账本的事情上无中生有,因为如果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码头上决对不会有人拿一个码头社团的账本来开玩笑,于是他显得有些惶惶,挺直的腰杆微微放松了下来,但他的语气还是显得较为平静,“我今天就消失掉,对整件事情有什么影响呢?我之前还答应过关于那桩生意的一些事情,难道就可以一走了之?”
听到这句话,叶琪华心里才轻轻缓了口气,他明白这位年轻的舵爷已基本失去了防备,做好了接受命运安排的准备,于是他仔细的向他讲出了接下来的计划
“生意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五哥已派人去北京接你妹妹回来,你们南岸有两百多艘大型货船,股权是分散的,你占20%,你妹妹占40%,剩下的是那帮老家伙所有,你父亲严令你妹妹不可以参与社团的事情,所以南岸的生意一直都是你父亲和那帮老家伙们商量着处理,你明白你妹妹和你的关系,因为那件可怕的事情,她当然不会在你有生之年,给你任何的帮助,但是你为什么不可以帮助她呢?你父亲死了,你又消失了,她会顺理成章的回来接替本就属于她的一切,她会拥有你们南岸决对的控制权,到时候,我们再也不用面对那帮老家伙,你当然也知道你妹妹和我姐姐的关系,她可欠着我姐姐一大个人情,而且我们仁哥也因为这桩生意丧了命,你妹妹是一个可爱的人,从小就是,她很有义气,也通情达理,她总是喜欢息事宁人,也不会顾及那些老家伙们早已老掉牙的道理,她会合理的解决你现在棘手的问题-船的问题,一旦这个问题得到了解决,我们都知道,这桩生意一定会红红火火,豪无风险地运行起来,而这一切只能证明你从一开始就是对的,那个时候,我们会保证你平安的回来,根据你父亲的遗言,还有五哥给你的承诺,你当然还可以回到现在的位置上来,那时候,大家会因为你的远见卓识信任你,并诚心地拥戴你,你的妹妹说不定还会重新考虑如何正确地处理和你之间的关系。”
听完叶琪华的话,侯涛的眼中浅浅的闪过一丝欲望的神情,揣在夹克里的双手不自然地颤抖了一下,但他迅速度恢复了平静,屋里的两个男人将安静保持了大约十分钟,然后侯涛在烛火前微微晃动了一下身体,淡淡地说了句,“怎么离开?”
这时,叶琪华脸上才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