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穹正传 第5章 种子

第五章  种子

春风送暖，万物复苏，冻冰解冻，毛茸茸的绿意犹如涌起的春浪逐渐覆盖光秃秃的大陆。

东方辰枫从那个时候起就再也没有见到关敏，他开始有些想念这个人人憎恨畏惧的怪老太。

或许她是去寻找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孙子去了吧。东方辰枫天真地想道。

养育了一整个村子的大河开始流动，在晶莹的阳光下剔透如同纯净的宝石。肥沃的堤岸不时能看到稚嫩的孩童欢乐地追逐，直到有一个大嗓门的妇女喊他们回去吃饭。

他们不和东方辰枫玩耍。

东方辰枫总是一个人坐在那河岸边的纤细修长的杨柳下，用一根干枯的树枝胡乱捅着零落的蚂蚁窝，看着渺小的、漆黑的蚂蚁慌乱逃窜，而自己身体投下了巨大的阴影覆盖住了密密麻麻的蚂蚁群，仿佛支配！

母亲看着东方辰枫总是一个人孤独归来，看着其他家孩子三五成群，她的心中就很不是滋味。她因为没有丈夫在家可以说是活寡妇，在村里也很不受待见。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沦落如此的境地。

母亲曾经问过东方辰枫，问你为什么不和小朋友们一起玩？看他们在抓红蜻蜓多有趣啊！

东方辰枫总会不屑地瞥母亲一眼用一种拿捏出来的成熟、低沉的语调说道：“他们都是些胎毛尚未褪尽的幼稚鬼，是卑微的低能物种，我为什么要和他们合群？”

母亲发现这个曾经倔强、曾经执拗、曾经意气风发、曾经尚会哭闹的孩子突然长大了变得像他父亲一样锋利，轮廓都是刀剑的模样。连眸子里都隐隐透露出一股强者的倨傲，永远都像是在审视其他人。

自从去年冬末时节儿子遇到那个自称姚菁的女人之后，就变成了这副性情。果然是东方月轮的血脉，连神情都开始变得如出一辙。母亲越发觉得儿子越来越像自己的丈夫了。

或许那个姚菁说的不错，这个孩子，注定是会带来腥风血雨的人！

……

东方辰枫总是会在太阳高悬于头顶的时候跑回家去，这个时候是正午，妈妈刚从田野里劳作回来，然后就要吃午饭。

但东方辰枫急着飞奔回家，并不是为了能够吃午饭，而是为了到后院那小块土地里看一下他心爱的宝物。

后院里杂草丛生，随处堆积着杂物和野兽的粪便。母亲每天外出劳作以承担那沉重地徭役，她的力气不如力大如牛、膀圆腰阔的男人，每天外出种田她的力气都入不敷出，更没有余力来照料这个小小的后院。

但后院有一块很醒目的区域，那里有一块肥沃的土地，上面用粪便等肥料精心浇灌过，其中没有杂草，其上生长着茂盛青葱的植物，生机盎然、绿意怡人！显然被人精心打理过，而这显然是东方辰枫干的。

关敏曾经在消失前给了他一枚种子，说是能够满足东方辰枫的愿望。东方辰枫虽然自诩和那帮幼稚鬼不同为伍，却还是天真地相信这种子真能结出他想要结出的果实。一想到这里，他的脸上就洋溢着憧憬和快活的笑容。

“长啊长啊，我的宝宝，长到枝叶都遮盖住天空，根茎要比榕树的树干还要粗壮！让所有村民见到你都啧啧称道，你是我的骄傲！”东方辰枫仰头望着那绿意盎然、犹如篷盖的枝叶，得意地说道。

这植物也真是奇特，它的长势极快，东方辰枫发现自从播种了这颗种子之后，除了它栖息的这片土壤，周围的土地都干枯而荒芜，像经历过一场大旱。这植物像不知饥饿的饕餮一样，吞食着精华的养分，蓬勃地生长着。

它已经和后院低矮的柴房一样高了，东方辰枫还真从未见过如此大的植物，像罹患巨人症的人一样，不过他还不知道巨人症这种疾病。

东方辰枫跑前跑后、忙里忙外，帮这株植物施肥松土，喂水除草，像对待他心爱的孩子一样无微不至。等到忙完这一切后，东方辰枫喘息着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这时他才发现母亲竟然还没有回来。

东方辰枫心生不对，父亲不在，他是家中唯一的男人，他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妈妈。现在妈妈还没有回来，他顿时着急起来。他胡乱套了一件粗糙的外衫，就要冲出门外。

而这时，妈妈突然回来了。她瘦弱的身体因为长久的劳作而更显瘦小，背还有点微驼。面色蜡黄发梢间隐约可见几根刺目的银丝。她现在是女子最灿烂的年华，犹如夏花的极盛，但生活的负荷下，却让她不得不提前凋谢。看到妈妈，东方辰枫不免有些心疼。

“妈妈，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东方辰枫细致帮妈妈手上肩上的农具放下，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问道。

母亲的眼神有些闪躲、有些慌张，东方辰枫虽然年纪尚轻，却也将这些细节看得分明。他知道母亲今天有点不对劲！

“没什么啊，最近天公不作美，都没下雨，妈妈挑水费了一些时间，所以晚了。”母亲喝了一口水说道。

东方辰枫怀疑地看着母亲，他知道母亲在说谎却又无法反驳她。

东方辰枫突然抓住了母亲的手腕，母亲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挣开，但他没想到东方辰枫的力气会这么大，连常年干农活的自己都奈何不了。她对上东方辰枫那锋利的目光，心脏顿时漏了一拍。果然，自己的儿子聪明过人，慧眼如炬，什么事能够瞒得过他呢？

东方辰枫看到了母亲小臂上的伤痕，颜色青紫且暗沉，一看就知道是毒打导致的。这瞬间就让东方辰枫年少的怒气暴涌到了极致！“妈妈，这是谁干的？”声音很冷，冷到连母亲都打了一个寒战。

“没事的。今天不小心摔到的，不碍事的。”此时母亲就像是做错事的小姑娘一样低低地应着。

“这群野蛮的莽夫！”东方辰枫一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在这个边鄙的山村里，因为家里没有壮实的男人，东方家备受委屈。母亲只是一介女流，而自己年纪尚幼，他们当然肆无忌惮，经常故意刁难母亲。所以东方辰枫才会这样果断地下定论！

母亲抽回手，又将手攀上东方辰枫的脑袋，她爱怜地抚摸着，温声道：“小辰，没事的。妈妈没事的。他们心眼不坏，只是时代如此。你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们的幸福生活很快就会来到的。”

东方辰枫瘫坐在地上，眼睛变得通红，他多么希望一切都能如母亲所说的那样，爸爸带着漫天的财富和骇人的权势归来，整个山村都夹道相迎、锣鼓喧天，而从此自己一家都能过上幸福的生活。但父亲你究竟在哪里啊！就像死掉了一样，就像妈妈在编织甜蜜的谎言哄骗自己一样。

为什么会这么绝望？！

而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吵闹的脚步声，还有很多嘈杂的杂音，这些都宣告着屋外有人——很多人来了。

东方辰枫连忙站起来，母亲惶惑地去打开门。门一打开便看到无数张怒发冲冠、狰狞阴狠的脸孔，男女老少，皆在其列。男人们大多拿着农具，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模样。

东方辰枫看见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母亲像早就知道答案似的问道：“王大伯，这么多人，你们有什么事吗？”

为首的是村里有名的大力士，叫做赵铁虎，力气大得惊人，脾气也是一样。他一看到母亲，便指着她破口大骂：“臭婆娘，你还敢问！你难道不知道全村都要因为你们一家人饿死、冻死、杀死吗？男人死了还不得安生，还要克死我们全村人吗？”

“你这话太难听了一点吧！”母亲一听这话，温顺的她也难免会有脾气，当下强压着怒气说道。

“怎么？你还敢有怨言，全村人都要被克扣得入不敷出，隔壁的迎春新生的娃都没能尝几口热奶，就这样饿死夭折了！还有四里地的张瘦子，他老母末了连口热饭都无福享受，就这样命归西了！为什么……为什么你家交的粮食还和以前一样，为什么就一家好过？”

“我不知道。”母亲硬着头皮说道。

“你不知道？那让我来告诉你！你不让我们好过，我们也不会让你好过！今天有胆魄有怒气的人都站在了这里，我们都快饿死了，临死前也想做些疯狂的事情！”

母亲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颤巍巍地问道：“那……那你想怎么样？”

“来啊，大伙儿，跟我一起冲进这东方家，能抢的抢，反抗的杀掉！”

“是嘞！”赵铁虎后面的人齐声应道。他们作势就要冲进来。

东方辰枫哆嗦地站起来，死死地扒住门框，母亲眼眶里的泪水哆哆嗦嗦的，整个家仿佛都跟着他们飘摇起来。

“住手。”有一个人闷声说道，声音不大，但奇迹般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