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章 ‘焦点’人物

原来周末团聚，一家人上桌吃饭是一件开心的事。

这时的开心最好不要谈工作，就像于生存生活的紧迫感之余，一家人在一起，必须有一点无用的聊天与享乐：谈谈城里的夕阳，村里的蓝天，看花，听雨，闻香，喝着不求要醉的酒，吃点不求饱餐的美食，生活的必须，看似无用的装点，且愈精练愈好，却是生活上的必要。

可是，父亲不懂，一上桌，父亲就开始谈他的工程，他的远大理想抱负，要让老肖包的工程越来越大，甚至南阳最大，这一切都要靠肖秋林在公路局的发展，才有可能！

“吃饭吧！”肖秋林心里所想和父亲讲的完全格格不入，这是代沟，也是两代人不同生活方式已经难以逾越的鸿沟，他当然在他不听他说这些话，不喜欢听！

“急……咯咯咯……急……什么……”肖勇看着儿子对他冷冰冰的模样，叫着儿子不急，自己反而急了。

“秋林啊，总有一天爸爸会老的，你啊，真心讲，比我年轻的时候有魅力，有能力，真是青出一蓝而胜一蓝啊！我想啊，我在有生之年，给你和你哥多挣点，你们以后生活更轻松更舒服，也是我这个当爹的心愿！”

“爸，看您说得，我和哥有手有脚的，需要什么我们自己可以挣。你这么辛苦干嘛！”

“唉，你这孩子，我这叫创业！箭上了弦就收不回了，你叫我现在不包工程，叫我干嘛，叫我回老家种地？可能吗！老子创业儿子继承，天经地义。但是我们家的创业要创大，要创出水平，是要靠你支持呀！”

“老爸，你不要一天总想着我怎么怎么的，我在公路局八字还没有一撇，就算有什么，那也是单位，是局里的事。公家的是公家的，不要扯着想和私人挂钩！”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你在公路局当了领导，有油水怎么能不往家里输送？”

“我们建筑市场，也不是我肖勇偷工减料，大家都正正规规规做工程，那预算就高，我们自己压价拿的工程，直接赚不到什么钱。这是公开的秘密，只要有机会，该偷的还是偷，该减的还得减！那真是赚钱的门道啊，儿子呀，你要记住我说的话！”

“虽然我现在是进的单位里，我想，如果是我自己当了包工头，我一定要实实干干的，不会去想那些你所说的偷工减料掘金的机会。”

“儿子呀，理想还是单纯，就说你现在局里下面那些分公司，哪个经理不贪？你以为在单位里就是一片净土？公路局我早就调查过了，一分公司的经理姓刘，对吧，他叫刘繁荣，他现在的房子有几套，你知道吗？他们曾经在深圳开发工程，在一个叫林泉阁的地方就修过房子，当时那里就给他们分公司的经理以上的干部有自己的房子，都是修的宽阔大敞门，豪华级别的。然后他现在在南阳的房子也和我给你买的一样，是锦绣小区那边，对吧？”

“这，一分公司经理是叫刘繁荣……你说什么人家几套房子，没有证据之前，那都是空穴来风！”

“我空穴来风，这话我可是一公司的财务主管说的，你们那个财务主管，才多大年纪，30不倒，年纪轻轻的。实话告诉你吧，你还没有进公路局之前，我就在一公司曾经包过一块挡土墙的工程，你知道我当时给刘繁荣送了多少礼吗？”

听到这里，肖秋林知道父亲说的是真的，他还真不知道父亲和自己在局新人见面会上认识的刘繁荣打过交道呢！

“我在一分公司承包的那块挡土墙工程，要找这个财务主管拿批拨付下来的工程款，明明今天可以拿，他总有找借口不给，反正找他拿钱的包工队多，哪个先送钱给他，他就先拨给谁！

他这叫有权有用，过期作废，手上有一点小权，就充分利用来赚钱，我也给他送过钱，他给第一时间把我该得的工程款拨付了！你说他贪污了吗？你说他违纪了吗？你们分公司下面一个小小的财务主管都这么会搞钱。

这个小财务主管也在深圳都买了房子，什么概念，深圳是我们国家的经济特区，现在买还好，怕过一二十年，那些地方要成天价，他都能如此搞到钱，还用得说那些项目经理吗，能不更厉害！

你虽然进了公路局，爸也看出了，你还没有进入他们的圈子。秋林啊，你现在已经进了公路局，你就要进入那个利益核心圈子，赶紧找到赚钱的门道，你不用像那些人明目张胆的，只要暗暗给我们家弄点大工程过来，岂直是你，我们一家都会过上更好的日子！”

“哦！”公路局那些搞钱的门道秋林还真不知道。他重生之前原本做人的道理和原则是母亲教给他的真诚善良为人的底线。可是现在亲爹肖务讲的这些现实，一下子把他那种母亲单纯善良的初衷给给打破了，像一个多彩的肥皂，打破了其实是一场空。

可是现在的肖秋林已经不是重生前的肖秋林，被血淋淋现实一击，就会变得不坚持原则，会随波逐流。

他知道他重生后真正的未来在哪里。

他沉思着，好像有些发呆。

父亲于是继续对他谆谆教导：“你是从小挨着你母亲生活，人也变得变得纯粹了，你妈我看是想当慈善家，她走的是永远只能在乡下给人看看病，走不出大的格局。而我呢，你亲爸呢，我是真正市场上搏击要赚大钱那种大格局，得想方设法找到赚钱的那个路子使劲钻进去，我们是俗人，我们得找大钱，大……”激动之处，肖勇又咳嗽了起来。

“爸……你说的这些太直接了，秋林懂，不用这么直接！”文武上来给他拍着背，安慰着他。

“你懂个屁，什么叫直接？你爸这么多年，当上包工头，也是踩着无数人的背爬起来的，我是你们的亲爹，我心里的话也才说给你们听。

反正……反正，秋林，爸给你两条路，你要是觉得你能在公路局混好，能打入他们核心利益圈，就是最好。如果你感觉自己黑不下那个屁股，在那工程企业黑起心干，猛起整钱，那你就给我回来，来接我这个包工头的班，这是自家人，还有老爸还遮风挡雨，助你一臂之力，我可以把你推上去！当上这个东都市最大最好的包工头，你要相信你爹！”

肖秋林不由疑惑地抬起头，细细地看着父亲，他想观察到什么。

“爸，我弟现在刚进公路局，现在都是局里红人了，我去单位找他，很多人都知道他，说起他，都是竖起大拇指的。他都打不进那里的核心利益圈，谁还能？你放一万个心了。再说，现在我弟还小，你也不要急，咱老肖家的工程要做大做强，慢慢来嘛，弟还小！”

“小，还小什么小，人家中国首富李嘉诚十七八岁流落到香港，从那里一个小布料工做起，还不是搞承包，从白手起家做成现在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对不对，秋林？”

“爸，你的想法，现在怎么就是一个劲就是钻进‘钱眼’里呢，还扯上李嘉城。好像有钱就可以代表一切是的，我在公路局，我想的是如何让局里，让单位更在市场上更有核心竞争力，让公司的员工如何更有幸福感，而不是想着自己的小家要如何如何！

在我看来，这才是大格局，如果有一天，我不在公路局了，我自己出来，包工程，大的包工头，现在可以注册开公司，成立房地产公司了，一样是正正当当经营，如何给南阳的老百姓修更多物美价廉的好房子，也为把南阳建设得更美献出自己一份力，我想，只有这样的前提，这个人才走得正，走得稳！”

“哟，你的意思是你反过来要给你老子上课了！”肖勇不满意的讽刺着。

“呀，一家人周末吃过饭，你们尽谈工作，快，快吃菜，菜都凉了！”嫂子看着肖勇和肖秋林两父子扛上了，赶紧打着圆场，招呼着。

“爸，给您说实话吧，国家在发展，法制化进程越来越完善，你说的某些建筑公司的黑洞也会被审计越来越严格执行，那些什么财务主管拨付款擅自拖延时间以收好处，我就不信信审计查不出来！

随着时代发展，单就是房地产这一块来说，高楼会越修越多，越修越高，如果还想着有机会有偷工一把减料一次搞到一桶金，那出了事，才是一辈子都承担不起来的……

这些说起来，都是属于黑暗料理赚钱门道，可能只适合眼前，但是真正要做长期的，可能还必须得看见未来，正正当当，有太阳光下走正道，才是方向……”

“未来？”肖勇反问着这个词，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是的，NY市虽然是省会城市，但是现在还是一个欠开发地区，单说地产这一块，无数的小包工头，未来会出头几个？又淘汰多少！能出类拨萃走出来的，都是有道行的。而这个道行，就是正道。

现在南阳有一些包工头呢，我看就不走正道，偷工减料赚了几个小钱，就忘记了家里的老婆，甚至还在外面包小姐。一天以为给那些建筑企业送礼行贿才会包到工程，忘记了自己形象和信誉的提升……

比如，我有一个初中同学叫刘红霞，这个女的已经变质了，已经加入了一个犯罪团伙，专门在城里吊一些包工头的‘大鱼。所以当包工头现在真是一个风险很大的职业，如果不管理好自己，不要说未来，就是当下，很多人说沉下去就极有可能就沉下去了！”

肖秋林说这话的时候，他能清晰地忆起他刚进公路局，住进宿舍第一天那晚做下的那个梦，在梦中预知父亲会认识刘红霞，父亲是在一个叫‘不夜城’的舞厅认识了她，被她迷上的全过程，包括他们当时的对话，当时的模样，刘红霞迷惑住了父亲，又欲擒故纵离开让其魂不守舍……

当肖秋林试探性地说出刘红霞名字的时候，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拿着小酒杯正准备往嘴里灌的当会，手抖了一下，举着的酒杯差点没有掉下来，那是他的紧张，他的急促……

其实肖秋林更紧张，他梦里曾经预知的这一切就是重生前真真实实发生的一切。还有更后怕的后续事件，父亲此时都还不知道，可是他已经清楚地看见了父亲被刘红霞害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这个模样还没有到，但是已经有了前提，就是父亲已经认识了那个叫刘红霞的女人。

“事不宜迟，事不宜迟呀！下周自己更要加快速度和节奏处理好精测组升级建立南阳测量仪器国标检测机构的事，然后得请个假，赶紧回村里，乡上一趟。他知道，刘红霞他们每进城勾引一次老板，吊一次大鱼，就要回去休养一段时间，等鱼‘肥’了，就再回城一网打尽……”

事情一下子堆起来，肖秋林真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两半，各自完成。

“爸，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激动了，头都在冒虚汗！”哥和嫂子叫了起来。

肖勇这才下意识地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确实，肖秋林这个儿子怎么越来越不像自己的儿子，而且说话针对他的刺儿，刺得他浑身出汗了，甚至头晕目眩的。

“文武，我说过不你弟了，他长大了，翅膀硬了，倔得很呢！我……我要先回房休息一下！”肖勇心里面的那个刘红霞居然被秋林说出来，他直接变得老羞成怒，又不好发作，只要先暂时躲避一下。

看着这一切，肖秋林心里完全明白了。

“好的，爸，您休息一下……我知道怎么做的！”肖秋林心里亮堂着，他知道他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