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月光旅馆

乌芮亚身子微微下蹲，将半张脸埋在水下，咕噜咕噜地吐着气泡，托比厄斯和安德里亚在浴池的另一边，两人仰着头，额头上各放着一块白色的毛巾，他们正在闭目养神。什卡尔和乌芮亚公用一个浴池，但乌芮亚始终将身体埋在冒着热气的温水之下，至多露出一个脑袋，没让什卡尔占到一点便宜。这个浴场是月光旅馆的一部分，承包商是一个富有的矮人，夜幕降临后，白天在日光旅馆里一身酒气的旅人都会成群结队地跑来这儿泡上温泉。

池水中腾腾而起的雾气笼罩着整个浴场，水面上漂浮着玫瑰花瓣，什卡尔在水中挥舞着双臂，激起片片涟漪将自己身边的花瓣推远。浴场中来来回回走动着不少赤身裸体的男女，大台阶上坐着一小支乐队，演奏着不知名的乐曲，扬琴声悠扬，声声催人入睡，熏香坛里放上了少量催情用的风茄，袅袅升起的白烟在众人头顶盘旋，这儿的确是个适合醉生梦死的好地方。

“乌芮亚…”闷热的环境让什卡尔有点飘飘然，他满脸通红，看着乌芮亚白净的锁骨说道，“你…你好美…”

乌芮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甩手扬起一片水花，击中了什卡尔红晕的脸，说道，“你给我清醒一点！”

什卡尔哼哼了几声，眨着眼睛，“哦！该死，我在说什么…我的头好晕。”他用手舀起水泼在自己的脸上，又像只刚从水里爬起来的小狗一样甩动着自己的脑袋。

这时，浴场中被贯入了一阵凉风，大门口走进了几个人，其中一个有一条几乎横穿整个后背的伤疤，他的左边站着一个健壮的矮人，身上画满了纹身。这两人走进了一个单独的隔间内，蜂窝状的屏风阻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乌芮亚弓下身子，让水漫过自己的胸部，她慢慢地游到了什卡尔身边，说道，“瞧见那个人没！”

“嗯？怎么了，那人是谁。”什卡尔问道。

“那个高个子的是这里商会的会长，矮个子是来自塔玛洛普的钢铁供应商，这俩人聚在一起，绝对是有大生意要谈。”

什卡尔听后点了点头，“有道理，这人…就是那个会长，很有名气吗？”

“那家伙叫吕克·斐尼，过去式曼斯特和塔玛洛普最大的装备承包商，和这两城邦的皇室以及一些名门贵族都有着密切的合作。但自从帕拉塞的预言买卖兴起之后，皇室就没钱去和他进行交易了，大家都会选择更加价值的生意。”

“那这家伙当时肯定是相当恼火吧。”

“当然了，不过对他来说没差，他还投资过其他的行业，比如这个浴场所占的地皮就有一部分是属于他的，只是他在上层社会的威望收到了损害。”乌芮亚趴在火山岩上，望着那个隔间继续说道，“他一定是听见了什么风声才急急忙忙地跑这儿来谈生意。”

“毕竟帕拉塞现在要打仗了，当然会有人需要他的武器。”

“没错。”乌芮亚说着，眼神中闪过狡黠的光，她双手撑起，从浴池里爬了上来，伸手拿过衣架上的浴巾裹在自己的身上。

“乌芮亚！你去干嘛！”什卡尔叫唤道，而她只是嘘了一声，扭头走去。

她坐在了隔间屏风后的长椅上，假装若无其事地观赏着自己的指甲，什卡尔紧跟其上，坐在了她的身边，随手从花瓶里摘下了一朵白百合。

“你在干什么？”什卡尔压低声音问道。

“嘘，”乌芮亚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每当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她都做出一幅亲昵的样子，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吕克！这是我最低的报价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告诉过你，我得到确切的消息，不出一个月，塔玛洛普的皇室一定会加紧收购盔甲和武器，到时候我可以给你百分之二十的分成！但你的那批货物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上次你和我这么说的时候，皇室单方面解除了和你的合约，你的大批钢剑只能拿去通厕所！”

“啊！你到底怎么样才能相信我！这次是千真万确，过段时间肯定会有其他的铸造商找你！”

“吕克！要我相信你的话必须要拿出十足的证据，告诉我你的情报源！”

“不行，死矮子，你这是趁火打劫，这样，百分之二十五！这已经是一大笔钱了。”

“百分之三十，少一个子都不行。”

“该死的，迪耶哥，你知道我手头还有其他的供应商，百分之二十六！”吕克大叫道。

“你大可以去找他们，想想谁能给你提供稳定的货源！百分之二十八！”

“你个卑鄙的矮子！”他的声音中难掩怒意，“该死的，算你赢了！”

“嘿嘿，老东西，这才叫做生意。”

两人的谈话听似接近了尾声，在两人出来之前，乌芮亚拉着什卡尔回到了自己的浴池中。

“你听到了什么东西？”什卡尔问道。

“嗯…没什么特别有趣的，吕克似乎确信塔玛洛普会卷入这场战争，他正在想方设法恢复和皇室的合作关系。”乌芮亚说罢从什卡尔手中夺过了那多百合花把玩起来。

什卡尔并没有接话，虽然他在人面前常自称是一名商人，但对真正的商业交易一点都没有兴趣，他所在意的是免费的午餐。

“嘿，伙计们，你们跑到哪里去了。”托比厄斯向两人走来，“看看我弄到了什么好东西，”他摆弄了下手里借来的鲁特琴，随后坐在长椅上，拨动了几下琴弦，此时安德里亚也闻声赶来。

“好家伙，我好久没有碰琴了。”他再次抚过琴弦，一阵毫无旋律感的琴声响起，随后他又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一手扶着琴头，一首搭在琴身上，他的手指如啄食的鸟喙，干脆利索，而弹出的琴声却美妙幽婉，在耳旁萦绕。托比厄斯轻闭双眼，嘴巴微微张开，在弹过一段旋律之后，歌词从他的口中如山涧的清泉汩汩而出，“伴随鼓声起舞，置世界于身后，我们将尽情畅饮干杯，在这紫罗兰色的月亮之下，都铎玫瑰插在她的卷发上，吸引你转身，驻足凝视，想要在桥上偷吻她，在紫罗兰色的月亮之下，举起你们的帽子和酒杯……”

浴场中来回走动的人们被他的琴声吸引，有人在水中侧耳倾听，有人靠着屏风静静地欣赏，当托比厄斯收住最后一个音符时，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掌声，泡在池中的几人也不由地鼓掌赞叹。

“谢谢，谢谢各位。”他装模做样地对着他们鞠了一躬，随后把琴放在长椅上，一头钻回了温暖的池水中去。

在长达数个小时的洗浴之后，三人将沙漠中的风尘梳洗地一干二净，几人穿着宽松的白色浴袍回到了睡房，但随后又叫来了几大杯啤酒欢快地畅聊起来，房间里很快又弥漫着酒气，几人喝到意识模糊，最后趴在地上过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