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红豆相思

    郭安走后，白衣雪面前就只剩下了那名蒙着面的女子。

白衣雪在悟道山上十八年，见过的女子除了他的那位师尊以外，就只有他的小师妹，再然后他便见到了顾无依。他觉得顾无依是个很漂亮的女子，尽管他从来没有入世，对于女子的相貌并没有形成自我的喜好和兴趣，他还是觉得顾无依很漂亮。

以顾无依为对照，那么站在他面前的女子就显得很别扭，或者说是奇葩。

白衣雪认为顾无依绝对不会穿这样短小的衣服，也不会任由自己不穿鞋地走在地上，不过难以否认的是，她露在外面的这两处都很吸引人。

白衣雪在蒙面女子身上略一打量，就道：“现在就只剩下你了。”

听到这，女子笑了，两弯罥烟眉似蹙非蹙，一双含情目似喜非喜，半是柔媚半是促狭地说道：“公子这话说得可真是容易令奴家产生误会，难不成公子是想对奴家做些什么吗？”

白衣雪没有听出来这女子话中有话，只道她所说和他所想是一回事，因此点了下头，双手悄然负于身后，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女子见状又是咯咯直笑，道：“公子不必这般表情，奴家这就回去拾掇一番，等着公子前来。公子看这样可好？”

白衣雪心想，打个架何必要拾掇？

就在这时，丁香巷外突然多了一抹紫色倩影，那影子刚到巷子口，就冷着声道：“三妹，别胡闹。”

“二姐，我哪有胡闹？”蒙面女子转身嗔道。

“还说没有？我怎么嘱咐你的？在人前的时候要客客气气的，怎么能对这位公子这么失礼？”

女子突然瞥向白衣雪，微微瞪了他一眼：“公子你说，我对你有没有客客气气的？”

白衣雪想了想，道：“这位姑娘对我确实很有礼貌，”

至少没有不打招呼就动手，也没有随便地离开。

蒙面女子笑道：“二姐，你听见了没有，他可亲口承认了。”

站在丁香巷外的那抹紫色倩影晃了晃，又道：“总之你跟我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的，你要是再这么胡闹，小心我告诉大姐。”

“好啦好啦，二姐，我跟你回去就是了。”

蒙面女子扭过头恋恋不舍地盯了白衣雪好一会儿，才道：“公子，我这傻姐姐不解风情，奴家只好先走了。”

巷子里重新响起一串铜铃声，女子玉足轻迈，凌尘而起，随着那抹紫色倩影消失在了眼前。

白衣雪怔怔看着，随后舒了口气，回了宜春院。

如果他没有看错，那抹紫色倩影并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淡薄的衣衫，衣衫里头没有女子，那个二姐的声音又是从哪里传来的？

……

……

“二姐，你怎么又穿成这个样子出来？大姐没有说什么吗？”

蒙面女子走在街上，身边是那抹紫色的倩影。

和白衣雪见到的一样，这抹倩影是一件十分单薄的浅紫衣衫，只不过在衣衫之间有无数淡淡的光华流转，宛如人形一般地将衣衫撑了起来，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拥有曼妙身姿的仙女一般。

她们两人走在街道上，街道上还有一些行人。

这些行人行色匆匆，想必都急着回家，但是他们却像压根就没看见迎面走来的这两位装扮奇诡的女子似的，目光甚至不曾斜过一分。

如果站在这些路人的角度，就会发现并不是他们忽视了对面的人，而是他们根本就没发现有人经过。

在他们的眼里，街道上只有一排排鳞次栉比的民房，与一两个和他们一样往家里赶的行人，哪里来的什么女子？

他们更加没有听见什么声响，蒙面女子和她那位二姐的声音就像是被晚风吹散了一般，传不到任何人的耳朵里。

“我来这里还不是为了你这个丫头。”

“二姐，我出来又不是玩的，大姐让我注意一下连三梦周围的人和事，所以我才会到这里来的。”

“你做得不错。”

离开了丁香巷，那位“二姐”的语气听着柔和了许多：“但是你太着急了，就算道真府那群外来者想要动手，难道李渊会不管吗？如今你这一出手，我们可就面临暴露的风险了。”

“可是二姐，我都在宜春院附近转悠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到李府的人。大姐说徐灵风已死，司空无极又会让萧红红回来，那群外来者如果想要连三梦的命，就是这两天了。”蒙面女子嘟着嘴，有点委屈道。她此前走的每一步都会引起脚环上的铜铃铛铛响，可这时候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二姐没有说什么，缄默了一会儿，又问道：“这事暂且不提，那名少年又是怎么回事？”

“你说的是那个看起来长得很漂亮，就是目光有点傻傻的公子？”

“对。前不久这玲珑城里压根就没这个人吧？”女子顿了顿，万分困惑地说了一句，“这城是司空无极的城，那个小姑娘能带着微明剑进来还是凭借了李渊和大姐联手屏蔽了天机，可这少年又是怎么回事？他难道是司空无极的人？”

蒙面女子蹙眉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过二姐，这不是好事吗？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保护住连三梦，有他在，我们不是能轻松一点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这也要等到连三梦拿起微明剑才行。如果他始终不做出决断，我们就要更加谨慎。像今晚的事，以后要少犯。”

蒙面女子不满道：“那得等多久？我都待在这里十年了。二姐，咱们相思门和连三梦到底是什么关系？大姐干嘛这么关心那个胆小鬼？”

“住嘴，你可不能这么说连三梦。”

“那我不说了就是。”

“不光不能说，最好也别想。”

“这又是为什么？”

“哪里来这么多为什么？你只要记得这是相思门的规矩就成。”

“好吧好吧，都是规矩，你就喜欢拿规矩压我。”

两道倩影一边说着，一边朝下三门的东边走去。

过了两条街，在离东城门最近的那条华轩街上灯火阑珊、银花火树，这里像是闹元宵一般，红灯笼高悬，旅客和游人络绎不绝，欢歌笑语在几里开外就能远远听见。

这里有酒肆、有香粉铺子，也有青楼。

这条街上最大的青楼名唤云萝阁，云萝阁中里三层、外三层，外头以红霞为饰、以青云为底，里头装饰奢靡，灯火阑珊，数不尽的香艳女子罗带轻分、翘首以盼，仿佛等着良人归来的妻子，令人翩然心醉。

蒙面女子和那抹倩影走到了这座青楼前，旁若无人般地穿过了里头那些仙杏瑶花和狂蜂浪蝶，往更深处走去。

在云萝阁的最深处，某个谁也无法抵达的地方，有一株细瘦细瘦的红豆树。

红豆树上还未结果。

红豆树下站着一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