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履行诺言

古幽圣地，大殿之内。

这座大殿乃是古幽圣地最为恢弘的建筑，通体由星辰神铁铸就，高达千丈，宽阔百里，殿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每一根立柱之上都镌刻着古老的阵纹，吞吐着浩瀚的星辰之力。

大殿穹顶之上，镶嵌着九颗拳头大小的星辰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此刻，这座平日里威严赫赫的大殿，却显得格外肃穆。

只因殿中端坐着的那个人。

顾青风端坐于主位之上。

那是一张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宝座，椅背高耸，扶手宽阔，通体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宝座之上，顾青风一袭玄色帝袍，长发以紫金冠束起，面容平静如古井无波，周身气息内敛如渊，若非肉眼所见，甚至难以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就那样坐着，便如同天道高悬，俯瞰众生。

作为圣地之主的古幽圣主，此刻屈居一侧。

他的坐位，在顾青风左下手，比主位低了足足三个台阶。

这本是他的大殿，这本是他的宝座，但他坐在那里，却没有任何不适之感。

相反，他觉得理所当然。

以这位前辈的身份与实力，坐这个位置，本就是天经地义。

再然后——

便是封玄、李沉舟等众多古老天尊。

他们分列大殿两侧，按照修为高低依次而坐。

而现在，他们坐在这里，神色恭敬，姿态卑微，如同弟子面见师长。

没有人觉得不妥。

因为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值得他们如此恭敬。

此刻，顾青风闭关八百万年后再次出现，身上的气息愈发深不可测。

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

他就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座深不见底的渊海，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蕴藏着足以吞没诸天的恐怖力量。

封玄偷偷抬头，看了顾青风一眼，又迅速低下。

仅仅是一眼，他便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栗。

那种感觉，就像是蝼蚁仰望苍穹，凡人仰望神明。

“可怕……太可怕了……”

封玄心中暗暗惊叹。

……

顾青风俯瞰下方众人，目光平静如水。

他的视线扫过古幽圣主，扫过封玄，扫过李沉舟，扫过那十几尊八劫天尊，最终收回。

“朕曾经说过。”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只要你等安心为朕效力，那么朕自会赐你等长生机缘。”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所有人都是神色一凛。

长生机缘！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众人心中炸响，炸得他们心神震颤，几乎难以自持！

“如今时机已至，朕自当履行诺言。”

这句话落在众人耳中，却如同天籁之音，如同仙乐齐鸣！

时机已至！

履行诺言！

长生机缘，就在眼前！

古幽圣主的手，在微微颤抖。

在此方星空，天尊不得长生，这是亘古不变的定理。

他曾亲眼见证无数天骄崛起又陨落，亲眼见证无数强者叱咤风云又化作枯骨。

那些人，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哪一个不是资质逆天？

可结果呢？

不得长生，终成黄土。

他曾以为，自己的结局也会如此。

直到——

他遇到了顾青风。

那个来自外界、踏破五大无上禁区的存在。

那个许下长生机缘、让他看到希望的存在。

古幽圣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死死盯着顾青风，生怕错过对方说的每一个字。

封玄与李沉舟同样激动。

长生机缘！

他们之所以甘愿为顾青风卖命，不止是畏惧于顾青风的实力，更是因为对方所许下的诺言。

畏惧，只能让人屈服。

而希望，才能让人追随。

自身所求，无非便是“长生久视”四个字罢了。

若是不得长生，纵然实力再强，若干年后也是化作一抔黄土，与那些曾经被他们踩在脚下的蝼蚁又有何异？

古往今来。

星空之中，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多少逆天强者，曾经能够镇压一个时代，横扫八方，威震诸天。

可结果呢？

管你是否为至尊！

管你是否横推一切，镇压一个时代！

不得长生，终究是没有任何意义。

那些至尊，如今安在？

那些强者，如今何在？

不过是一堆枯骨，一处禁区，一段被后人偶尔提起的传说罢了。

封玄想到这里，心中感慨万千。

他活得太久了，久到见证过太多太多的兴衰更替。

那些曾经与他争锋的同辈，如今还有几人活着？

那些曾经让他仰望

的前辈，如今还有几人存在？

寥寥无几。

便是那些侥幸活到现在的，也不过是躲在生命禁区中苟延残喘，如同行尸走肉。

他不甘心。

他不愿意。

他想要活着，真正地活着，不是苟延残喘，不是行尸走肉。

而此刻——

希望就在眼前。

李沉舟同样心潮澎湃。

“尔等放开心神，不要有任何抵抗。”

顾青风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所有人齐声应道，神色一肃，不敢有任何迟疑。

放开心神，意味着将自己的生死完全交托于对方手中。

若对方心怀不轨，一念之间便可让他们形神俱灭。

但他们没有任何犹豫。

随着众人放开心神，顾青风伸出右手。

他的手掌白皙如玉，修长有力，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

下一瞬——

“嗡——”

一道幽光，在他掌心浮现。

那幽光呈半透明状，若有若无，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但它出现的瞬间，整个大殿的虚空都在剧烈震颤！

古幽圣主、封玄、李沉舟等人，同时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可怖。

那幽光，看似微弱，却仿佛蕴含着斩断世间一切的伟力。

这是何等可怕的神通！

封玄与李沉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

顾青风看着掌心那一抹幽光，神色平静。

斩因果。

这一式神通，他用了五百万年才悟出。

“去。”

顾青风神念一动。

那一抹幽光，自他掌心飞起，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光线，向着在场所有人激射而去！

光线无声无息，快如闪电，瞬间便没入众人的眉心！

那一瞬间——

一股突如其来的警兆，让封玄等人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出手抵挡！

那是无数岁月厮杀磨砺出的战斗本能，是刻入骨髓、融入神魂的求生欲望！

那道幽光，给他们一种极其可怕的感觉——仿佛被它击中，就会失去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本能告诉他们：躲开！一定要躲开！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被他们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能躲。

放开心神，不要抵抗。

因为顾青风若要杀他们，根本不需要如此麻烦。

一念之间，便可让他们形神俱灭。

……

没有一个人躲避。

没有一个人抵抗。

下一息——

幽光入体。

那一瞬间，所有人只感觉有什么东西陡然崩断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好像是一根束缚了他们一生的锁链，在这一刻终于断裂。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涌上心头。

仿佛囚鸟挣脱牢笼，真龙脱离浅滩，重入大海。

那种感觉，让他们几乎要舒服得呻吟出声。

然而——

就在这轻松感涌上心头的同一瞬间——

“轰隆隆！！！”

古幽圣地之外，苍穹之上，骤然雷声滚滚！

那雷声不是寻常的雷霆，而是蕴含着天道威严的天雷！

天雷滚滚，震得整片星域都在颤抖！

无数星辰在这雷声中瑟瑟发抖，无数生灵在这雷声中匍匐跪拜！

古幽圣主等人抬头望去，只见苍穹之上，劫云翻涌！

那劫云漆黑如墨，厚达万丈，笼罩了整片星域！

劫云之中，无数雷霆闪烁，如同无数条雷龙在云层中翻滚咆哮！

劫云的中心，正对着古幽圣地！

那股威压，那股气势，那股仿佛天道发怒的恐怖气息，让封玄等人脸色大变！

“天……天劫？！”

“这是天道在发怒……”

李沉舟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

斩断与此方星空的因果，这是在逆天而行！

天道，不允许！

所以，天劫降临！

“轰——！！！”

一道粗大如柱的雷霆，自劫云之中轰然劈落！

那雷霆呈紫金色，蕴含着天道的威严与毁灭之力，所过之处，虚空崩塌，大道湮灭！

这一击的威力，足以让任何八劫天尊当场陨落！

封玄等人面色惨白，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的身形被那股天道威压锁定，根本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雷霆，向他们劈来！

就在此时——

顾青风动了。

他依旧坐在宝座之上，甚至没有起身。

他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向着那道劈落的雷霆，轻轻一握。

“轰！！！”

那足以让任何八劫天尊陨落的雷霆，在他这一握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轰然崩碎！

无数雷光碎片四散飞溅，又在虚空中化作点点光雨，消散于无形！

“轰隆隆——！！！”

劫云之中，更多的雷霆在酝酿！

天道似乎被激怒了，劫云疯狂翻涌，雷霆疯狂闪烁，一股更加恐怖的力量正在凝聚！

顾青风抬头，看了那劫云一眼。

只是一眼。

没有威压，没有气势，没有任何神通。

只是平淡的一眼。

然而——

那劫云却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至极的存在，疯狂翻涌的姿态骤然一滞！

那些正在酝酿的雷霆，竟然在这一眼之下，纷纷湮灭！

劫云剧烈震颤，仿佛在犹豫，在挣扎。

片刻后。

劫云缓缓散去。

苍穹之上，恢复了清明。

天道，退却了。

大殿之中，一片死寂。

封玄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久久无法言语。

一只手，捏碎天劫？

一眼，逼退天道？

这……这是什么力量？！

他们活了数千亿年，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天劫，那是天道意志的体现！

那是天地规则的显化！

那是任何修士都无法抗拒的至高力量！

而眼前这位——

一只手捏碎天劫！

一眼逼退天道！

仿佛在天道面前，他才是那个更可怕的存在！

封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顾青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朕已斩断你等与此方星空因果，待到后续离开此方星空，自可长生久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谢前辈！”

众人闻言，都是慌忙躬身下拜，脸上有难以抑制的喜色。

这一拜，拜得心甘情愿。

这一拜，拜得心悦诚服。

不用顾青风多说，他们也能够感受到自身的变化。

那大道幽光斩来的时候，冥冥中的束缚都已消失不见。

虽然自身修为方面没有任何变化，但却仿佛是有枷锁撤去，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就好似囚鸟挣脱牢笼，真龙脱离浅滩重入大海一般。

自由。

真正的自由。

不是躲在生命禁区中苟延残喘的自由。

不是发动黑暗动乱掠夺生灵的自由。

而是——可以离开此方星空，前往外界，追求长生的自由！

下一瞬。

顾青风的身影，在宝座之上悄然消散。

……

混沌海。

当顾青风再次踏入这片规则混乱的星域时，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化。

依旧是混乱无序的规则乱流，依旧是那些随时可能降临的毁灭风暴。

但当他的身影出现在混沌海上空的那一刻——

整片混沌海，骤然震动！

“轰隆隆——！！！”

规则乱流疯狂翻涌，大道碎片四散飞溅！

混沌海最深处，那股沉睡的气息，猛然苏醒！

下一瞬——

一道庞大到难以形容的身影，自混沌海深处升起！

那是一尊巨人。

一尊高达百万丈的巨人！

对方头顶苍穹，脚踏虚无，周身环绕着混沌色的雾气，面容古朴而威严，如同天地初开时便雕刻而成的神像，双眼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深渊，蕴含着宇宙生灭的奥秘。

他便是万星之主。

混沌海的主宰。

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先天魔神。

“你来了。”

万星之主开口，声音如同雷霆滚过天际，震得整片混沌海都在颤抖。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顾青风负手而立，抬头看向这尊巨人。

“当初朕曾经许下承诺，今日自当来履行诺言。”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万星之主的耳中。

万星之主那混沌色的眼眸，骤然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此言当真？！”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那是激动，是期盼，是压抑了无尽岁月的渴望！

履行诺言！

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能够从此方混沌海走出去？

不止是离开混沌海，甚至能够真正脱离此方星空牢笼？

万星之主沉寂了无尽岁月的内心，此刻掀起惊涛骇浪！

“朕从无虚言。”

顾青风语气平静。

他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

那一抹幽光，再次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