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五族共誓 第308章 迟军愧跪王旗前
书名:战火炼神 作者:无枉此生
第四卷 五族共誓 第308章 迟军愧跪王旗前
北郊方向,第二声龙吟滚滚传来,地下有沉睡之物被惊醒。
风凌脚步未停。
五色帅印在掌心一沉,印光压住旧井上方三重护阵。井中红线仍在,断碑已被封入临时阵匣。北郊龙吟牵动城中旧脉,残墙簌簌落灰,街巷深处有伤兵惊起,握住身边断刀。
李延春捂住胸口,低声道:“少师,北郊不能拖。”
钟离霁望向城北,眼底星纹一闪。
“荒坪有旧物苏醒,但眼下不能全员离城。”
管宁一把扛起大刀。
“那还等什么?管某先去探路。”
狐玲儿立刻拦他。
“你刚留土印守井,这会儿又跑北郊?你当自己有三条命?”
管宁瞪眼。
“狐狸,少管。”
狐玲儿抬起下巴。
“偏管。你死了谁去镇兽纹?风凌?姬凰?钟离霁?还是狐玲儿去长麒麟臂?”
管宁被噎住,骂声卡在喉间。
风凌抬手。
“北郊先封,不追。”
李延春急道:“可那龙吟……”
“龙吟在催我们乱。”
风凌看向城门方向。
“旧井刚醒,诸侯后军已到。城中军心未稳,北郊若是诱饵,延津会再乱一次。”
钟离霁点头。
“先稳人,再探脉。”
话音刚落,主街尽头马蹄声急。
姬凰的传令兵再次奔来,膝甲撞地。
“王旗急报!北郊诸侯先头营已抵延津三里外,秦、晋、齐、郑、陈诸部皆有旗号。诸侯主将停军不前,只遣小校请见。”
管宁冷笑。
“哟,救城不敢进,见人倒会递话。”
狐玲儿抱臂。
“赶着吃席还嫌门口泥多?”
李延春低声道:“他们看见魔尊余威了。”
风凌转身。
“姬凰在哪?”
“主楼王旗下。”
“去。”
延津主街仍未清尽。断砖堆在路侧,伤兵靠墙坐着,身上甲片多半碎裂。妖军药师在棚下救人,神域先锋重立阵柱。秦楚残部把王樾断枪从瓦砾中抬出,项燕遗躯已覆上半幅玄鸟残旗,暂置主楼前。
姬凰站在残阶上。
她手中天子剑未入鞘,王旗插在身后。旗面烧残,旗杆断口以金红凰火封住。火不高,却稳稳压住满城乱声。
韩策等归编将领立在阶下,不敢多言。
城北方向,援军灯火连成一片。十万兵马的营火本该壮盛,此刻隔着残城望去,刺得人眼发涩。延津半城焦土,半城伤号,援军却在三里外勒马停阵,旌旗整齐得过分。
姬凰看见风凌,微微颔首。
风凌走到她身侧,五色帅印悬于右掌上方,没有开口。
姬凰低声道:“北郊龙吟,我听见了。”
风凌道:“先审人心。”
姬凰眼底冷意更深。
“正合我意。”
城门前,守卒搬开塌梁,只开出一线。门缝外,诸侯小校骑马而来,尚未下马便被楚军长戈拦住。
小校脸色灰白,拱手道:“诸位将军在北郊整军,见城中战势未明,特遣末将入城问安。”
姬凰站在城楼残口处,声音落下。
“问安?”
小校一颤。
姬凰道:“开门一线。”
城门更开半丈。
门外风卷入城中,城内景象无遮无拦地摊到来人眼前。
主街尸堆尚未搬完,伤兵棚前排满断甲。项燕遗躯覆旗而卧,王樾断枪斜放棺侧。楚军老卒单膝守棺,秦军残部跪在旁边磨刀。妇人与少年抬着水罐穿过废街,脚下每一步都踩过未干的红泥。
小校脸色瞬间失血。
他身后数十名随行士卒也看见了。
一名年轻秦卒忽然翻身下马,跪在门外。
“末将请战!”
城外队伍一阵骚动。
小校回头喝道:“未得主将令,谁许你开口!”
年轻秦卒咬牙道:“王樾将军战死,秦军同袍尚在城内,末将不能站在三里外看!”
又有晋卒下马。
“晋军请入城补缺!”
“齐军也请战!”
小校脸色更难看,急忙道:“诸位主将有令,需保存实力,等待魔尊去向明朗后再议入城。”
姬凰从城楼走下。
她一步一步走到城门前。众军让开,王旗影子压过门槛。
“保存实力?”
小校硬着头皮道:“王女明鉴,诸侯远道来援,粮草未整,阵型未合。魔尊余威尚在,若贸然入城,恐全军折损,反误大局。”
姬凰未怒。
她抬手指向项燕遗躯。
“项燕守城时,粮草未整。”
又指向王樾断枪。
“王樾断后时,阵型未合。”
再指向满街伤兵。
“这些人撑到今日,也未等魔尊去向明朗。”
小校喉结滚动,低下头。
风凌始终站在姬凰身后半步,衣袍上血迹未干,青铜古剑沉默背负,五色帅印缓慢旋转。没有人敢看他第二眼。
城外号角声起。
北郊诸侯主将终于坐不住,数十骑缓缓逼近城门。
为首一人披齐军金边甲,正是韩策本国上将韩度。旁侧晋将李蒙,郑将郑骁,陈将陈奉,秦军副帅蒙旷皆在。几人下马入城,看到门内情形,脚步皆滞。
韩度先开口。
“王女,风盟主,延津苦战,我等并非不援。只是魔尊法威覆城,诸军若贸然压上,恐中州后续防线无人可守。”
姬凰看他。
“所以你在三里外看着项燕死?”
韩度脸上一僵。
晋将李蒙皱眉。
“王女此言过重。诸侯各有国土,不能为一城耗尽根本。保存实力并非怯战,乃兵家常理。”
城门内外,许多士卒抬头。
姬凰缓缓走到李蒙面前。
“你方才说什么?”
李蒙压住不安。
“末将说,保存实力乃兵家常理。”
剑光一闪。
李蒙头盔上的红缨齐根断落,落进门槛血水里。
李蒙脸色骤变,手按剑柄。
姬凰剑锋已经抵住他的喉甲。
“再按剑,斩。”
李蒙手僵在半空。
姬凰声音不高,却让城门前每一人都听得清楚。
“延津还在燃,项燕尸骨未冷,王樾断枪未收。你们迟至不前,孤可先记。”
韩度急道:“王女,军前不可辱诸侯大将!”
姬凰回身一剑,韩度盔缨也断。
“诸侯大将?”
她抬起天子剑,剑尖扫过几人头顶。
“从此刻起,此地只有两种人。”
“听王旗令者,入城补防。”
“不听王旗令者,跪项燕棺前请罪,卸甲待审。”
郑骁脸色发青。
“王女,郑军千里奔赴,并非来受辱。”
姬凰看向他。
“郑军奔赴?”
她向城外一指。
“让你的兵进来看。看城门,看尸墙,看伤兵,看那口还没来得及合上的棺。”
郑骁嘴唇动了动。
姬凰一步逼近。
“再议者,先向项燕棺前请罪。”
一句话落下,城门内外静到极处。
风凌终于开口。
“李延春。”
李延春上前,展开灵图。图上延津五线残防、北郊裂脉、城南旧井、东河口黑线一一亮起。
风凌道:“魔尊不止攻城。他借延津布阵,撬中州旧脉。诸军若再散,今日死的是延津,明日死的是各国宗庙。”
秦军副帅蒙旷盯着灵图,脸色大变。
“这是……中州主脉图?”
钟离霁冷声道:“残图。全图在地下。魔尊比你们先看清。”
管宁扛刀上前。
“听懂没?老魔把你们家祖坟都算进去了。还保存实力?保存给谁?给魔族发年终赏?”
狐玲儿嗤笑。
“再拖一会儿,魔族怕是要给诸侯主将发‘最佳观众’牌子。”
几名诸侯主将脸色青白交错。
韩度深吸一口气。
“我等愿入城听调。但诸军各有旧制,若全部改编,恐军心不稳。”
姬凰转身,走到王旗下。
“军心不稳?”
她抬手。
楚军老卒立刻掀开项燕遗躯前的半幅旗布。项燕胸前魔矛穿伤仍在,手指仍扣着泥,朝城南旧井方向。
城门外,底层士卒一片压抑抽气。
又有人跪
下。
“楚将军守到死,诸侯不该停!”
“齐军请入城!”
“晋军请入北巷!”
“郑军愿抬伤兵!”
士卒声音越来越多,主将们却被这些声音逼得无路可退。
姬凰看向诸将。
“听见了么?”
韩度闭了闭眼,终于解下佩剑,双手奉起。
“齐军韩度,跪王旗前听令。”
蒙旷紧随其后。
“秦军蒙旷,听令。”
晋将李蒙牙关紧咬,片刻后跪下。
“晋军听令。”
郑骁与陈奉对视一眼,也跪了下去。
“郑军听令。”
“陈军听令。”
王旗前,盔缨断落,甲叶叩地。
姬凰没有让他们起身。
“诸军入城后,第一,不得争功。”
“第二,不得抢粮。”
“第三,不得扰民。”
“第四,不得私自撤营。”
“第五,各军主将留在王旗下听调,副将带兵补防。”
李蒙抬头。
“主将留旗前?王女这是要扣押我等?”
姬凰低头看他。
“你可以这么想。”
李蒙脸色难堪。
风凌淡淡道:“也可以想成让你们活到明日。”
管宁笑了一声。
“这话够体面了。换管某说,就是怕你们又跑路。”
狐玲儿接上。
“别急着破防,城里没人有空哄你们。”
几名主将面皮发烫,却无人再辩。
姬凰下令。
“齐军补伤兵营外线,晋军接北巷弩楼,秦军残部与新援合编守主街,郑陈运粮入库,所有粮车登记封印,敢动一袋者斩。”
蒙旷立刻道:“诺!”
韩度迟疑一息,也伏首。
“诺。”
底层士卒听见军令,反而松了一口气。城外队列开始向前移动,第一批入城者没有鼓噪。他们经过城门时,纷纷摘盔低头,从项燕遗躯前走过。
一个齐卒走到王樾断枪旁,忽然跪下。
“齐卒梁昭,请补主楼。”
姬凰看他。
“为何?”
梁昭抬头,眼睛通红。
“方才在三里外,末将也怕。现在见了城里,怕也得上。”
姬凰点头。
“去主楼。”
梁昭起身,扛枪冲向残阶。
越来越多底层士卒自行请命。
“晋弩手请去北巷。”
“郑军抬粮。”
“陈军搬石补墙。”
“秦骑下马守街。”
韩度看着这一幕,脸上羞意更深。
姬凰终于开口。
“诸将起身。”
几人起身,盔缨已断,不复先前体面。
姬凰转头看向风凌。
“军令归帅印。”
风凌点头,五色帅印升起,光芒分落诸军旗杆。
“王旗定人心。”
姬凰握紧旗杆。
“延津未守完,诸侯也未赎完。”
韩度低声道:“王女,北郊龙吟……”
钟离霁看向北方。
“荒坪有变。”
李延春补上一句。
“但城中主轴稳住后,才能动。”
风凌望向北郊灯火与更远处的魔云。
“各军入城,半刻内补齐五线。半刻后,我带人探北郊。”
姬凰道:“我留城。”
风凌看她。
姬凰眼神冷定。
“王旗不能再倒。”
风凌点头。
就在此时,高空魔云忽然停止下压。
风声消失。
尸潮也在城外缓缓伏低。
所有人不由抬头。
魔尊的身影立在云层之后,红月般的眸子俯视残城。诸侯援军入城,人心未散,王旗未折。那张看不清的面容终于有了冷意。
他开口,声音穿过城墙,压进每个人心头。
“人心未散?”
风凌抬眸,青铜古剑在背后轻轻一震。
魔尊缓缓抬手,指向延津地下,又指向北郊荒坪。
“那便让你们亲眼看着,地脉如何死。”